作者:飞飛
司马仪迅速收敛神色,轻轻摇头,起身走到林见鹿身后,从梳头宫女手中接过象牙梳,开始为林见鹿梳理长发。
林见鹿端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铜镜凝视着司马仪明艳的面容,微微挑起眉梢。
司马仪专注地梳理着手中如绸缎般顺滑的黑发,察觉到林见鹿的目光,不由抬眼相望,略显困惑道:“母皇在看什么?”
林见鹿直言不讳:“看你。”
司马仪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试探性地问道:“近来母皇变了许多,几乎不像儿臣从前认识的那位母皇了。”
林见鹿莞尔一笑:“是吗?那你更喜欢从前的朕,还是现在的朕?”
司马仪神色如常,恭敬答道:“儿臣斗胆,更喜欢现在的母皇。那母皇呢,喜欢从前的儿臣,还是现在的?”
林见鹿挑眉,心中暗想我又没见过从前的你,嘴上却随意道:“自然也是现在的。”
司马仪定定地注视她片刻,唇边不自觉地浮现出淡淡笑意。
这半年来,林见鹿确实判若两人,不再尖酸刻薄,待人宽容大度,就连对她这个养女也不再苛责,这般转变好得让她几乎要放弃原先的计划了。
司马仪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睫毛遮掩住眸中复杂的心思。
林见鹿忽然开口:“仪儿应该还有其他话要对朕说吧?”
司马仪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母皇明鉴,儿臣确实还有一事相求。昭宁县主虽自荐枕席,却也坦言愿为母皇分忧,若陛下有意彻查前朝余党,她愿作暗桩。”
林见鹿想到半年前杀的那群宗室子弟,倒也确实有几个漏网之鱼。但事有轻重缓急,便没立即处理。这会儿司马仪提出来,便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准了。还有呢?”
司马仪略作停顿,谨慎斟酌着词句:“不仅昭宁县主愿为母皇分忧,儿臣……亦同此心。”
林见鹿飞快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迟疑开口:“你也要自荐枕席?”
她这个身份跟司马仪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是确实是养母和养女的关系,司马仪就这么提出来,也太不把纲常伦理当回事吧?还是她看起来就那么像色中饿鬼?
司马仪一时语塞。
素来伶牙俐齿的长公主罕见地陷入沉默,半晌才艰难开口:“......母皇误会了,儿臣是说,愿为彻查前朝余党之事效力。”
林见鹿装作惊吓模样拍了拍胸口道:“还好,还好,吓死朕了!”
司马仪:“……”
司马仪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古怪感受,仿佛吞了只苍蝇般膈应,又夹杂着被人嫌弃的不甘,她也没有那么差吧?为何林见鹿如此嫌弃?
这个念头刚浮现,司马仪自己都怔住了,面颊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
林见鹿将司马仪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既是你所求,朕准了。三日后祭天大典,由你主祭。”
祭天乃国朝头等要事,这般安排分明是极大的器重。司马仪立刻甩开那些荒唐念头,提着裙摆郑重行礼:“儿臣叩谢母皇恩典!”
明明同时为好友以及自己求了恩典,但司马仪回寝宫时,却发现自己是没有想象当中的那般高兴。
当夜,司马仪特意邀云织月过府一叙,在花香氤氲的厅堂里备下精致酒宴。
纤纤素手执起白玉酒壶,司马仪为云织月斟满一杯,眸光灼灼:“如今你已如愿以偿,可否与本宫说句真心话?你当真……恋慕母皇?”
云织月并未立即作答,而是优雅地托起酒盏,低头轻嗅:“上好的梨花白,其味醇厚,余韵悠长,殿下竟舍得以此等佳酿待客。”
琥珀色的酒液映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臣女倾慕陛下之事,自然千真万确,殿下何必再三试探?”
司马仪轻叹一声,看了她一眼:“云织月,本宫看不透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云织月微笑道:“臣女只想求陛下一颗真心。”
司马仪嗤笑一声,认为云织月没有说真话,摇摇头,继续倒了一杯酒浅酌。
这夜没问出什么,司马仪自己反倒醉倒了。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境里人影绰绰,恍惚间竟浮现出母皇的身影。她褪去一身华丽宫装,只着粗布衣衫,如同市井妇人般在灶台前忙碌,为林见鹿洗手作羹汤。两人对坐而食的模样,倒真似对寻常恩爱的柴米夫妻。
梦中的她痴恋着林见鹿,可那人依旧招蜂引蝶不断。每当瞧见那些莺莺燕燕围拢过来,她便妒火中烧地将人轰走。偏巧有回被林见鹿撞见这般行径,正惶惑间,却听得那人轻笑道:“求生之举,何必苛责?”
这梦境荒诞得毫无章法,各种片段胡乱拼凑。
司马仪猛然惊醒,整个人仍陷在怔忡之中,这才发觉锦被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心口突突跳得发疼。
她竟会做如此荒唐的梦,难不成真如云织月那般,对林见鹿存着痴心?
司马仪瞬间神色凝重,惊醒后半夜便没睡着,睁眼盯着帐顶,直到天明。
早上处理完手中事务,刚用早膳,便听丫鬟来报,林露求见。
司马仪怔了怔,淡淡道:“传。”
丫鬟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便见那日宴会上见过的林露大步流星走来。
司马仪凝神端详着林露的样貌。
那张本该透着温婉的脸蛋上,偏生嵌着双神采飞扬的眸子。她梳着时兴的垂鬟分肖髻,鬓边珠花随动作轻晃,可那迈步的架势却似军中校尉,裙裾翻飞带出几分飒爽英气。
这般矛盾的气质糅杂在一处。分明是江南烟雨里养出的眉眼,行止间偏要学那塞北儿郎的做派。
待到对方走近,更是一怔。那日未曾细看,这会儿趁着天光,将林露的模样看个仔细。这人分明与她母皇生得有三分相似。
想到林见鹿,心头便不自觉浮现昨晚那个大逆不道的梦。
司马仪登时心中一动,想要验证些什么。
林见鹿走进书房,意思意思屈膝行礼,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见司马仪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双臂,笑容可亲道:“林小姐不必多礼。”
林见鹿慌忙直起腰身,司马仪却未松手,修长手指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滑落,最终扣住那截皓腕。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亲昵,嗓音温软似三月春风:“林小姐瞧着比本宫年幼,不知可否唤你声林妹妹?”
林见鹿眼睫微垂,目光在腕间那只玉手上停留一瞬,忽而展颜一笑:“求之不得。”
第77章
因着林露有那么几分像林见鹿,司马仪心里便存了一些小心思。握住林露的手,与她亲密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闲谈至近午时,又特意留对方用膳。
席间司马仪又是夹菜又是劝酒,身为大公主,却对林露一个小官之女殷情备至。
林见鹿眸光微动,她本就有意接近司马仪探听虚实,此刻自然顺水推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两人就亲厚地仿佛亲姐妹一般。林见鹿叫她司马姐姐,对方唤林见鹿林妹妹。
看着素来冷若冰霜的公主突然对陌生女子这般亲厚,侍立两侧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却都低眉顺目不敢作声。
酒过三巡,林见鹿双颊微红泛起醉意,正欲起身告辞。司马仪忽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在对方掌心不着痕迹地摩挲:“妹妹若不嫌弃,不如在姐姐府中小憩片刻?”这声邀请裹着蜜糖般的温软,偏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便叨扰司马姐姐了。”林见鹿眼波流转,从善如流地应下。她本就存着试探的心思,此刻更不会放过这个近身观察的机会。
司马仪笑了笑,唤来丫鬟带林见鹿去客房休息。眼见林见鹿离开花厅,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下来。
司马仪自幼在深宫长大,早已练就八面玲珑的本事。那个不可言说的梦境让她惊觉自己对林见鹿怀有的怎样的情愫,所幸发现及时,尚能将这株危险的幼苗连根拔除。
而在这个时候,与林见鹿神形皆似的林露出现在眼前,这对司马仪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转机。借由亲近林露,或许就能及时转移对林见鹿那份愈发难以自控的注意力。
丫鬟不一会儿便回来了,言说林小姐已经睡下。
司马仪指尖在雕花门框上稍作停顿,终是推开了客房的门扉。
层层纱帐如烟似雾,隐约勾勒出榻上婀娜的身形。她放轻脚步靠近,纤指挑起轻纱时,锦被间熟睡的美人便完整呈现在眼前。
林见鹿侧卧的姿态宛如工笔仕女图,虽非倾国之色,但那莹润如雪的肌肤衬着泼墨般铺散的长发,自有一段浑然天成的风韵。
司马仪凝望许久,终是忍不住伸手,将缠绕在瓷枕上的几缕青丝细细理顺。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她全部勇气,指尖悬在空中微微发颤。最终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俯身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落下羽毛般轻盈的一吻。
司马仪只觉心尖发颤,她还是生平第一次干这种逾矩之事。当下屏住呼吸,耳中尽是擂鼓般的心跳声。不过须臾便慌慌张张直起腰身,再不敢多瞧帐中人一眼,匆匆放下纱帐夺门而出。
直到关门声传来,躺在床上的林见鹿才睁开眼睛,脸上出现一丝茫然之色。
她有意和司马仪结交,所以明知司马仪不怀好意也喝了那杯酒,然后佯装醉意朦胧顺势躺下,在锦被间暗自戒备,还以为司马仪会趁机给她下个蛊什么的,却没想到等了半天,竟只等来一个吻?
她倒是不觉得司马仪孟浪,被个女孩子亲一口也没什么要紧。
林见鹿单手撑住身体盘腿坐在床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被亲的脸颊,深深怀疑起司马仪的审美来。她现在这张脸,若说是倾国倾城之貌倒也罢了,偏生只是副寡淡的“青菜小粥”模样。难不成司马仪,就偏爱这般素净的长相?
林见鹿带着满腔迷惑回了皇宫。
刚至寝殿,便见阿箧立在门边欲言又止,目光在她面上逡巡。
“何事?”她慵懒地倚向太师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阿箧压低嗓音:“昭宁县主已在偏殿候了半晌,陛下可要召见?”
“云织月?”林见鹿支起身子,尾音微微上扬。
见阿箧颔首,她扬了扬下巴:“人在何处?”
“候在殿外廊下。”阿箧垂首,“可要奴婢传她进来?”
“宣。”
不过半盏茶功夫,阿箧便引着位月白衣袂的佳人入内。云织月莲步轻移,裙裾漾起流云般的弧度,鬓边珠花随步摇曳。
“听仪儿说,”林见鹿单手托腮,目光直直撞进对方眼底,“你倾慕朕?”
云织月雪腮染霞,纤睫如受惊的蝶翼轻颤:“是……臣女确对陛下心生爱慕。”
“为何?”林见鹿指尖在案几轻叩,“莫拿对仪儿说的那套说辞敷衍朕。你钦佩朕行常人不敢为之事是真,但若以此自荐枕席……”她拖长尾音,眸中闪过一抹锐利,“朕不信。”
云织月喉间微哽,垂眸半晌方道:“臣女确对陛下心怀敬仰……”她抬眼与林见鹿对视,复又垂首,“然这爱慕之情……还望陛下恕臣女僭越之罪。”
林见鹿倾身向前:“但说无妨,朕不追究。”
云织月这才款款道:“陛下可曾信过……前世今生?”
林见鹿眉梢微扬,目光在云织月面上逡巡:“前世今生?”
云织月颔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月白袖口:“佛家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近来织月常陷奇梦。梦中……”她耳垂泛起薄红,声音渐低,“臣女对陛下情愫暗生……”
林见鹿看着云织月这副模样,也不像是恢复记忆的样子,怀疑对方是故意用这套说辞套路自己,从而引起她的兴趣。毕竟她有记忆,而云织月一开始是没记忆的,现在嘛,还真说不准了。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真好奇云织月到底想做什么。
林见鹿收回思绪,挑眉道:“几个梦境便要自荐枕席?这倒不像我认识的昭宁县主了。”
云织月轻笑,声如春泉击玉:“那在陛下眼中,织月该是何等模样?”
林见鹿喉间微滞,轻咳一声:“三年前亲王世子求娶,你以死相拒,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般刚烈性子,如今倒学会委曲求全了?”
云织月直视她,眸中似有星河翻涌:“陛下亦知那世子暴戾恣睢,府中姬妾非死即残。织月宁折不弯是真,却也非愚顽之人。”她忽而抬眸,眼底泛起涟漪,“今朝对陛下……虽因前尘旧梦而倾心,然恋慕陛下,实乃织月一片真心。”
林见鹿再次咳嗽一声,如果云织月是假装的,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她挠了挠脸颊,连忙转移话题:“朕累了……”
“陛下可还记得臣女所作的《云水赋》?”云织月柔声截断话头,素白广袖随抬腕动作漾开涟漪,“臣女愿为陛下抚琴一曲。”
林见鹿眸光微闪,迅速正襟危坐:“既如此,便奏来罢。”言罢便扬声唤阿箧取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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