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千辞
生日会的前一周，何序跑去找副导演确认庄和西次日的化妆时间时被告知：“和西姐请假了呀，明天有个代言品牌的见面会，你不知道？”
对方的语气很诧异，弄得何序有点尴尬：“是我疏忽了，谢谢董姐提醒。”
副导演狐疑地盯着何序跑开。
何序没好意思直接去找庄和西确认，她不告诉她这些事，说明还不信任她，情理之中。
但她得想办法了解一下：品牌见面会现场，自己都有哪些工作。
何序想了想，脑子里灵光一闪，飞快跑来问禹旋，没发现庄和西就在不远处的窗边坐着讲电话：“以后再有什么工作提前告诉何序，包括现场她要带什么，注意什么。”
查莺：“好的好的，这次也是个大活动，我怕何序经验不足才没告诉她，下次一定注意。”
庄和西“嗯”了声，视线扫过不远处背着自己的，黑乎乎的，每一根发丝都透着认真的圆脑袋，说：“她做事还行。”
查莺是亲眼见证过庄和西一枪.刺向何序的，对她们之间的关系认知和昝凡一样，还停留在最开始的水火不容状态。
这会儿突然听到庄和西肯定何序，查莺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半天才急忙说：“知道了姐。”
电话挂断，耳机摘下。
何序没刻意压着的声音变得清晰。
“你也觉得我应该辞职？”
庄和西开耳机盒的动作顿住，听到禹旋说：“对，辞职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
对面的何序陷入沉默，很久没有说话。
庄和西的耳机盒也一直没有打开。
禹旋郑重其事地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说服我经纪人把你弄我们公司去，你不会失业。”
何序：“真的？”
禹旋：“当然了，我现在很红，经纪人会听我的。”
何序就笑了，很真诚地说：“谢谢旋姐。”
话落，她后脑勺极为认真的发丝被空调吹得偏向一边。
庄和西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耳机装回去起身离开，没听到何序思考完毕后那句温吞但坚定的“我不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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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两点半，品牌见面会开始，现场粉丝云集，热闹非凡。
庄和西作为这次活动唯一的嘉宾，需要全程站在台上配合品牌高管、主持人发言，参与活动，之后还有长达半小时的粉丝互动环节。
何序始终保持紧张，双眼直勾勾盯着庄和西����抽奖环节，她被一个情绪过于激动的粉丝挤了一下，步子往后踉跄，用左腿稳的；游戏互动，她因为身高，需要侧着身体配合粉丝在头顶比心，侧的方向朝左；刚刚大合影结束，有人踩到了她的裙子。
何序猛地朝前跨出一步，看见那人面红耳赤退开。她明显不是故意踩庄和西裙子的，但何序还是紧抿着嘴巴，眼神很锋利。
她对自己这个反应完全没有意识。
庄和西感觉到过于强烈的注视偏向这边时看见了，一清二楚，她忍着被踩裙子那一步带来的疼痛，叮嘱粉丝注意安全，随后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下台。
去后台的路很长，一直有粉丝追着庄和西拍照，庄和西不用笑，但也不能垮脸，她把所有不适都在藏在提抓裙摆的手掌里，维持着完美的仪态进入后台。
门关上的一瞬间，庄和西习惯性喊：“查莺……”
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就看到一个白影迅速闪过来，迎面接住了她发软的身体。她一顿，发现接住自己的人是何序，个子比查莺优越很多，就能将她支撑得更高，让她腿部的折叠度更低；她的力气也比查莺大，就能让她觉得更踏实，更稳当。
她身体的不适迅速得到缓解，意识的本能顺势回归，想和何序拉开距离。
手刚扶上她的腰，耳边传来她和以往那股子要么猫叫一样小心翼翼，要么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感觉截然不同的声音。
某一秒，庄和西甚至觉得她比昝凡还要有气场。
“和西姐这几天的工作量很大，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今天之所以出席活动，一方面是不想让粉丝白跑，另一方面，也是主要方面，和西姐和贵品牌合作的这几年一直很愉快，她很尊重也很愿意配合类似的推广活动，但这会儿实在体力不支，就不参加后续活动了，可以吗？”
何序一番话进退有度，给足了品牌方面子，其中态度也足够明确。
跟过来的工作人员中能拿主意的立刻上前说：“当然可以。辛苦和西姐了，今天的活动效果非常好，我们会尽快在官博发活动返图，届时还请和西姐上线互动一下。”
何序：“您放心，一定。”
工作人员就走了，临时搭建的化妆间安静下来。
何序还撑着庄和西的身体，庄和西的手还扶着何序的腰����被打断过一阵后，那只手似乎忘了扶上去是为了推开。
不大的化妆间里，两人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一个稍矮的仰头看灯，一个略高的垂眸看地，有些微妙又怪异的氛围在蔓延。
但因为没人戳破，就始终含含混混的，没有发展，没有打断，在原地停滞着，不明所以。
直到庄和西突然开口：“'受伤是意外，又不是和西姐想。为什么你要觉得这件事曝光，她的资源会掉？'何序，你真这么认为？”
何序没有思考：“真的。”
庄和西手在何序腰上用力撑了一下，站直身体，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刚才急什么？”
何序腰上被撑过的地方像火烧又像蚂蚁爬，她有点走神：“急？”
庄和西：“急着让工作人员放我一马，免得我在后面的活动上丢人现眼。你其实也觉得一个当红明星少条腿这种事不能让人知道是不是？”
“不是。”何序脱口道。
她看见藏在庄和西瞳孔深处的敏感和受伤了，突然之间出现，一拥而上，这种情绪和她的形象反差极大，一点也不适合她。
可是应该怎么告诉她，她真不这么觉得？
比惨吗？
那不是变相说她很惨。
何序的聪明有些捉襟见肘。
庄和西把她的沉默当成被揭穿后的默认。
庄和西嘲讽地笑了一声，转身往出走。
何序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她今天的嘲讽不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的缺陷。这让她这个把她腿有残缺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放大的罪魁祸首心揪在一起，全是内疚。
内疚驱使着她在庄和西拉门之前，匆忙抓住她的手腕说：“不是我，是你不想让人知道。”
话一着急，“您”字儿又不用了。
庄和西握住门把，回头时，下垂的视线率先落在被抓住的手腕上。
何序脑子一清醒，迅速松开：“我着急是因为知道你又腿疼了，刚有人挤你，还有人踩你裙子，另一个原因是……”
何序视线扫过庄和西洁白的裙摆，发现现在的气氛虽然紧张，但没有破裂迹象，那她就有胆量把话说完。
何序忖了忖，组织好语言，小声说：“另一个原因是和西姐你不想让人看见，那我也就不想让谁知道。”
这是何序的心里话。
她不是医生，不会治病，也不是佟却，不能捧着庄和西的脸跟她说“你乖一点，听阿姨的话积极治疗，会好的”。她什么都不是，就不能左右庄和西的疼痛，更不能左右她的情绪，思来想去唯一能为她做的，似乎就是禹旋以前说的，不分黑白无条件和她站在一起。
既然如此，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缺陷，那她也就不想让她被谁看见。
还会想尽办法不让她被谁看见。
何序思绪一明朗，眼神也跟着变得坚定。
这样一双比单纯干净多了诸多赤诚，看起来坦荡无垢的眼睛就是放在之前，庄和西也要深看一眼，何况现在。她脑子里那个之于何序的模糊印象，在某个瞬间突然浮现出清晰的轮廓����看不出心机，找不到虚伪，她从头到脚都写着“真诚”二字。
透过坚定眼神直撞入庄和西瞳孔深入。
庄和西眸光微敛，回视着何序。
偌大化妆间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不断持续，静得让人发慌。
片刻，门上传来“咔”一声响，庄和西拉开门走出去一步，背对何序说：“别自作聪明，随意揣测别人的心思，你还没那个本事。”
说完，庄和西干脆利落地离开。
何序脑子里短暂空白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她即将拐弯的时候，抓着背包大步跟上。
回去路上，庄和西始终靠在后排闭目养神，何序缩着肩膀坐在她正前方的座位里看手机。
她有谨记庄和西不想看见她，不想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提醒，所以来的时候就打算自己打车，结果被司机叫住了；回程的时候，她还没开始打算，司机已经开口，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个画面：她坐在庄和西正前方，快把自己缩成一只小虾米。
这样至少能保一头����不让庄和西看见。
何序和禹旋那天看到的一样，看手机看得聚精会神，丝毫没发现庄和西有一阵睁开眼睛，视线在倒映于车窗玻璃上的亮光中停了很久。
亮光中是持续播放的小视频。
没看出来，有人还是实打实的网瘾少女，也不怕把眼睛看瞎。
庄和西重新合上眼皮休息，左手习惯性去扶膝盖。掌心触到衣料那秒，她无端想起裙子被粉丝踩到那个瞬间，何序往前跨出的步子和骤然变冷的眼神。
����慢慢有点样子了。
忽明忽暗的车厢里，有人嘴角微不可查地提了一下，淡得看不出丝毫弧度变化，被疼痛持续削弱的五感自然也无法察觉，但在某一秒，它确确实实发生过变化。
一路上通畅无阻，仅二十多分钟，车子就顺利抵达车库。
何序照旧抢先下车，趴在门边喊了声：“和西姐。”
庄和西没应。
何序看司机，司机看何序。
现在都过十点了，和西姐既没吃饭，状态也不好，耗太久不行。
何序犹豫片刻，壮起胆子，提高声音：“和西姐。”
后座的人眼睫闪了一下。
……又没动静了。
何序的胆子也用完了，打算和之前一样老老实实等庄和西睡醒。定神看到她舒展的眉头猛然狠狠蹙了一下，何序心头一紧，再度提高声音：“和西姐。”
庄和西眉心松了，睁开眼睛：“吵死了。”
何序连忙缩回去吞咽一口，把音量调低到一开始说：“到家了。”
庄和西没吭声，弯腰下车。
上楼的时候，两人同乘一趟电梯。
庄和西和她华丽的裙子一同占据中央位置，何序站在角落，不时瞟一眼手机。她自以为自己这个小动作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很隐秘，不想电梯轿壁反光，庄和西把她做贼似的行为尽收眼底。
有个声音从庄和西脑子里闪过����“你也觉得我应该辞职？”
庄和西看着轿壁，眼神很凉，瞳孔深黑：“就这么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