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26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多带些人去,有事速速来报。”

“末将遵命。”

林寅披上蓑衣,带一队人马冒雨出了营帐。汪表看着林寅出帐,有片刻怔愣,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被陈良玉看在眼底。

“汪监军?”

汪表及时回过神,便要退到帐外。

陈良玉唤住他,道:“监军是内庭的人,皇后娘娘一切可还安好?淑妃娘娘的胎像如何了?”

汪表道:“皇后娘娘思念柔嘉公主,为此与陛下闹不愉快,但顾忌腹中皇嗣,好好养着身子呢,大将军行军在外不必牵挂。淑妃娘娘胎像如何,做奴才的不甚清楚。”

陈良玉与赵兴礼同时察觉出一丝不寻常。

汪表的回答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若是旁人说对淑妃的胎像不清楚,还算说得过去,汪表身为内侍省少监,当对宫中事务了若指掌,有关皇嗣的大事他说自己不清楚,有刻意避嫌的嫌疑。

汪表随军离宫时,淑妃身子落了红,此事就连宫外的人也有所耳闻。若非刻意避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汪表确实不知淑妃的胎像,只是他所说的不是离宫时落红的那胎,而是眼下淑妃怀上的这胎。

陈良玉有飞虻和铁錽信筒,赵兴礼与庸都的江献堂时有传信,二人皆知如今宫里帝后因柔嘉公主出宫一事闹得不和,翟吉登基后,淑妃作为北雍皇帝的胞妹,荣宠极盛,前不久又怀了身孕。

而汪表作为监军使,虽要往宫里去函汇报军情,却不会有人回函告知他宫里的事。

陈良玉佯作不经意道:“淑妃娘娘落胎,汪监军身为内侍省少监,竟不知?”

汪表道:“奴才不知。”

陈良玉盯着汪表的表情,并未窥出任何讶异的神色,仿佛他早知此事。

她隐隐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丑时将过,林寅便疾马飞奔回来,蓑衣往脚下淋着水,湿一片,“暴雨冲毁了栈道,我们的人马过不去。”她丢来两截木头,“栈道的断木,有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陈良玉拿起木头看断木的截面,有锯齿的痕迹。

她立时出帐,踩着积水大跨步走着,溅起的水打湿了半截裤腿。林寅拿了大帐里一把伞快步紧随,尽量把伞往陈良玉头上遮,完全顾不得自己淋得像只水鬼。

雨点卷着狂风啪嗒啪嗒砸在伞布上,这样的雨天,伞根本没用。

陈良玉披上蓑衣蓑帽,牵来玉狮子。

“传令下去,即刻集结人马,轻骑营随我先行,步兵随后,务必在天亮前先赶到舜城。”

除被毁掉的栈道之外,通往舜城最近的路也有二十里才到铜门关隘口,若栈道是被人故意毁掉的,叛军一定在铜门关伏了重兵。

前锋军一路突进,本以为会遭遇激烈厮杀,却没想到未遇多少阻拦,轻易便缴了叛贼留驻在铜门关的小头目。铜门关外的地形并不适合设伏,栈道既毁,此地便是叛军守住舜城与卞城的最后防线。

叛军在此处留守的兵力过于稀疏,这不合常理。

除非——

青灰色的天际浮出一抹淡白,刹那,雨势忽而缓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点子落在眼前,障了人眼,似褪色的纱帐漫过远山。

铜门关外,雨水冲刷血渍。

尸首如堆麦秸秆般砌关楼下,血迹顺着不平的沟壑蜿蜒,与泥浆混在一起,血腥味尤其浓重。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战马踏不过去。

陈良玉在关楼下的死人堆里扒出景和,人没死,胡子拉碴的脸上凝固着惊恐,失了神智。

陈良玉一巴掌拍他左颊上,晃他肩膀,“景和!”又一巴掌,“景和,说话!”

人没反应,眼神似死鱼一般,瞳光将散不散。

惊雷再一次炸响,山谷轰鸣。

景和才在这地动山摇的响动中打一颤,惊恐地瞪着双目往后蹬腿,嘴里喊着,“少帅……”

陈良玉叫来几个小卒,“把他架走。”

关楼檐角的大铜铃叮了一声,陈良玉抬眼望过去,一人撑在檐角下的垛口,她手里的旗帜歪斜了,却没倒下去。

陈良玉跨步往城墙上登。

卜娉儿的铠甲破裂了,佩剑散落在手边,一只手臂无力地垂直,另一只手死死握着军旗不撒手。她身子是往前倾的,站立的姿势远看有些怪异。

陈良玉走近了才看到她身前抵着两柄长矛,枪尖刺中她的胸腔与腹部,她凭两柄矛的杆才撑住身体,才能站得住。

“军医!”

卜娉儿脸上已无血色,听到陈良玉的声音,眼皮缓缓睁开一条缝隙,她似乎疲累极了,睁眼睛的力气也没有。

她伤太重,陈良玉不敢碰她。

卜娉儿动了动唇,像是有话要说,嘴角不断有黏腻拉丝的血滴子滴落。

陈良玉擦她嘴角的血痕,擦不干净,擦去一滴,又渗出来。

卜娉儿挣扎着,吐了一句,“大将军……”

“别说话,你先别说话!”

朱影往卜娉儿嘴里塞了一颗凝血的药丸,往她血海穴和三阴交穴点了两下,扶她缓缓倚着城墙坐下。

卜娉儿仿佛有什么话一定要说。

朱影道:“大将军,跟她说话,她必须保持清醒。”

陈良玉俯身蹲下。

卜娉儿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卞城……是空的,我们,被埋伏……有内鬼……”

朱影趁机拔出刺在她胸腔和腹部的两柄长矛,立即敷上一把白色药粉,死死按压着伤口。

卜娉儿强撑精神,道:“舜城,卞城,没攻下来,铜门关……末将守住了。”

说罢,眼皮扑闪着,便昏死过去。

大帐内,汪表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

“陈良玉,我乃皇上亲派的监军使,你敢杀我,罪同谋逆!”

“汪监军私通叛军,致军士伤亡惨重,本将今日杀了你你才应该感恩戴德,好过回庸都被皇上处以极刑,求死不得。”陈良玉嘱咐下去,“看牢他,别让人死了。”

汪表大骂:“你空口白牙颠倒事实!你自己用兵无方酿成今日惨局,却构陷于人,拉旁人做替罪羔羊,替你背这口黑锅。”

赵兴礼道:“赵某暗查西岭的军防布控时,偶然探知叛军头子陆文荣与北雍有牵扯,不过当时赵某身份暴露了,不便再逗留,故而无法继续深查叛军是否以北雍做靠山。”

陈良玉也道:“铜门关缴了一批军械,我朝铸兵器是以铁范铸造,北雍擅长以蜡挂浆,铸造铁器。足以说明,西岭叛军突起造反,是北雍在背后推波助澜。汪监军,你的主子是谁?淑妃?也不对,淑妃身在后宫,传递消息多有不便,必有宫外的人与你接应。他是谁?”

汪表道:“叛军与北雍有没有见不得人的交易,与我何干?陈良玉,你捏造是非,污人清白,本监军回宫之后,必会跟皇上呈明一切,治你一个重罪!”

陈良玉道:“汪监军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待本将攻下舜城,你再想想如何狡辩。带下去。”

汪表还欲辩解,兵卒往汪表口齿中勒了布条,防他咬舌自尽,接着人便被拖了下去。

朝廷的急诏恰在此时送抵。

送诏的内侍是内侍省一宦官,姓杜,他识得汪表。汪表自然也认得那宦官,拼命挣扎,脸憋得通红,口齿呜咽着想要求救。

杜内侍驻足片刻,疑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大帐的守卫将杜内侍引入帐中,“公公,请。”他着急宣旨,便顾不上管汪表了。

陈良玉接了诏书,抻开逐字再看一遍,确认无误,“陛下令本将即刻回庸都?”

杜内侍道:“正是。陛下有命,大将军接到诏书,即刻返程,不得延误。”

“叛军还未清剿,如何返程?”

杜内侍道:“西岭叛军,陛下已着令城阳伯出征平叛,今儿暮后便该到了。”

陈良玉道:“城阳伯都多大年纪了?这伙叛军不是流寇,难对付,他一把老骨头可别散了。”

“谁说老夫一把老骨头散了?”

帐外一声浑厚的腔调,城阳伯说来便来了。

第108章

城阳伯岳惇是当年五王之乱时追随宣元帝的老部下, 天下平定后,紧着休养身体,已多年不出战了。说是养伤,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这是要藏锋, 宣元帝赐了他伯爵之位, 他也安分享了半生荣华富贵,若非朝中实在无领兵之将可用, 谢渊也要忘记这位老将军了。

城阳伯身后还跟着两位少年, 一位是岳家长子岳士诚, 曾在兵部任主事, 后来迁升太仆寺丞, 为朝廷饲养、调度战马的。

另一位陈良玉面熟, 万贺节时南囿马场上见过一面, 城阳伯第六子岳正阳。

当日执拜帖要登门拜师,叫陈良玉拒了。

几人相互见了礼。

岳正阳向陈良玉作揖后, 退至城阳伯身后悄悄扯了扯父亲的衣袖,眼神示意, “父亲。”

城阳伯浑似没听到,手一摊, “大将军,兵符。”

陈良玉望了眼天色与远山,那是舜城的方位,“城阳伯来时路上可有桥塌了?”

“不曾啊。”

“路陷了?”

“也没有啊。”

陈良玉暗戳戳斜睨他一眼。

“没有吗?有吧。”

好歹是历经五王之乱的老将军,这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这一眼城阳伯很快反应了过来, “哦——有,有有有,是有一段路是桥也塌了, 路也陷了,老夫来时已命人在抢修,明日便可修好了。”

杜内侍听得迷惘,“城阳伯走得是官道?”

“自然是了。”

“奴才来时也走官道,不曾见桥塌路陷啊。”

城阳伯道:“杜内侍早老夫半日,自然是杜内侍过去之后桥才塌、路才陷的嘛!”

似乎也合理。

但有哪里不对劲,杜内侍说不上来。

陈良玉道:“如此,本将也只好等明日路修好了再跟公公回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