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136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如果虫子很小,很弱,人就不会死。在临夏我就想到是这样。”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西岭的瘟疫,是你?”

叶蔚妧道:“是我。不止西岭,临夏,罹安,也是我。朝廷要打仗,打仗就会死人,有死人就会有瘟疫,我何错之有?”

朱影嗓门似乎要撕裂了,仍只是低低地一句蝇语,“你……为何不肯……做个好人?”

“好人,谁是好人?当今皇上是好人?临夏和罹安因他抢皇位打仗死了多少人?陈良玉是好人?东胤的十七万战俘,被宣平侯府征去挖河道,如今活着的还有半数吗?那皇宫大殿之上都是恶人,个个自诩为苍生,为黎民,可谁又真正管过苍生黎民的死活?朝廷打的哪一场仗,不比一场瘟疫死的人多?你为什么不去指责他们,反倒是来怪我?我才是要救黎民苍生的人,我是在帮他们!从瘟疫中活下来的人不会再次感染,如果人主动去感染弱小的疫毒……”

朱影一字一顿道:“没有人会主动去感染瘟疫。”

“那就只让能从瘟疫中活下来的人活着。”

“你……有罪。”

叶蔚妧道:“只这一回,世间便不会再有桃花疫了,不会再有了。罪在当下,功在千秋,不是吗?”

朱影的挣扎在叶蔚妧看来比虫子的蠕动还要无力,她解开了束缚朱影手脚的布条,拍了拍衣角,转身从布满杂草和藤蔓的洞口出去。

朱影挣扎着滚到木床下面,四肢绵软站不起来。叶蔚妧送来的水和饭菜都有问题。

木床四周果然洒了一圈雄黄粉。

叶蔚妧在洞口对什么人吩咐了一句:“别让她出这个山洞,也别靠近她。”

有人声回道:“是,叶太医。”

洞外有人把守。

即便手脚没被绑着,她也走不出去,朱影翻自己的袖袋和襟领,备着防身的药粉也没了。这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朱影摸了摸脸,直呼叶蔚妧真是个颠婆——

真在她脸上打个补丁。

好几个补丁。针线缝合。

待身体恢复些体力,朱影便把床头的汤羹和饭菜扫干净了。这里头定然放了些蒙汗药,分量不多。

就算不吃她送来的饭菜,也饿得没力气走路了。

吃或不吃,都没什么分别。

叶蔚妧再次出现在山洞,是两日后。她这次带了把剪刀,在朱影脸上拆线。朱影趁她不注意,扒开她的衣襟。

叶蔚妧胸前缠着纱布。

“果然。”

叶蔚妧平静地把衣襟整理好,“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恨你,我只恨那个老匹夫。你的脸因我而毁,我削肉还你,我们两不相欠。”

“你真是疯子!”

真是个疯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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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15章

叶蔚妧把拆过线的剪刀随手丢在一片水痕上, 洞顶的钟乳石还在朝下滴水。

水滴落在朱影脚边,朱影朝下看,地面陷着一个小水坑。

脚一勾,就能拿到那把剪刀。

那餐之后, 再没人往山洞送饭来。守在洞口的人正是受城阳伯岳惇差使跟朱影南下买药的几个兵卒, 那些人不知为何听命于叶蔚妧。这山洞没有别的出口,洞口有兵卒把守, 硬闯也闯不过去。朱影留意到几人眼神中透着慌张, 其中一人的手背上有一处溃烂后结痂的桃花状伤口。

这几人已身染桃花疫。症状较轻。

朱影两天没进食, 又连着被下药, 整个人气若游丝。

“你别再作恶了。”

“我没有!”

叶蔚妧厉声道:“瘟疫是活的, 为什么没人信我?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罐子, 双手举高, 砸在地上摔裂了,罐子里爬出一只蝇虫大小、通体黑色的蠕虫, 腹部鼓胀成透亮的血红囊袋。

蚊虫腹部吸饱了血,就是这般模样。

朱影退了两步, “你又在搞什么东西?”

叶蔚妧道:“血蛊。被它吸过血的人,会感染桃花疫。”她挽起衣袖, 细腻光洁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三两处掉过血痂的痕迹。创痕陈旧,不是近日才有的。

“你感染过桃花疫?”

朱影一想,顿觉不对。

“你用你自己的身体,养蛊虫?”

黑色血蛊滚在碎瓦片之间一动不动。

叶蔚妧伸出小臂,再把衣袖挽上去一截, 动作间朱影才瞧见她衣衫尽是一块块药毒暗斑。叶蔚妧腕间系一枚细小的铜铃,铜铃一响,血蛊伸头探了探四周, 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便蠕动着臃肿的身子朝叶蔚妧爬过去。

“它们毒性还是不够弱,我要的是感染瘟疫后,人的身体没有疫毒的迹象。再多些时日,我能做到的。”

“倘若你做不到呢?”

“做不到便再来一次。”

叶蔚妧眉目间满是森冷戾气,“有生之年,我定能把桃花疫从人间抹掉。你可愿,来帮我?”

冷汗浸透中衣的刹那,朱影终于看清桃花疫的旧伤口是怎样狰狞。

一如叶蔚妧的面目。

曾以为她对“医者”二字留存几分敬畏,虽偏执癫狂,却还有未泯的良知。

她妄图平她心中之恨,天真地以为能抚平叶蔚妧前面十几载扭曲的憎怨。

她竟如此可笑,妄想能使腐骨生莲。

民间因叶蔚妧起两场大疫,染疫毒病死者不计其数,她说出口那句“做不到便再来一次”,对这世间万千黎民,就是浩劫。

“该结束了。”

朱影抬脚蹍死那只血蛊,攥紧剪刀,即将刺入叶蔚妧胸口的刹那,被她轻飘飘地一推,朱影便失重摔在地上。

剪刀从手中摔出去,哐当落地。

“你要杀我?”

叶蔚妧忽然迸发出癫狂的笑,笑声里尽是被背叛的荒诞,“你要杀我。我们不是双生姐妹吗?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你要杀我?”

朱影无力地伏在地面的石头上。

“你真可怕。”

她说罢这句话,听到一声不屑的嗤笑。

“我带你个地方,去看一看,我所为究竟是孽障,还是福泽。”

叶蔚妧往她嘴里塞了两粒土褐色药丸,一把踢开剪刀,把朱影架在肩上往山洞外面带。

钻过那堆杂草与丛生的藤蔓,朱影再一次看到守在洞口的兵卒,他们皆面带病色。朱影扫过一人的手背,桃花状的创面已结痂,是病症好转之状。

往前走几步,才知这洞口在高处,她们脚下是一方平坦的岩台,下方顺着斜坡也分布着几个洞穴,洞口涌出许多人。

那些人的手和脸也有桃花状的伤口。

叶蔚妧带她走进其中一个洞穴,里头充斥着虫子黏液的腥气。

山洞里坐着许多神情麻木的人。

中间垒了一方池子,池底密密麻麻的黑色蠕虫,与朱影踩死那只蛊虫不同的是,池底的虫子像是还没填饱肚子,腹部没有显现血囊。

朱影被放在石壁边一个草垫上,半躺着。

她看着叶蔚妧捧着小坛穿梭在人群之间,用淬了火的匕首剜取他们伤口溃烂的皮肉。有人受不住,哀号求饶。

血蛊以患疫之人的血和腐疮为食。

叶蔚妧将剜取的溃烂皮肉放进池底,血蛊争食。眨眼间,一扫而空。

朱影注意到,除了困住她的山洞,其他地方并无官兵把守。这些人就如同中了邪,傀儡一般,任叶蔚妧剜肉取血。

这些人不仅不惧怕她,反而感激万分。

这太癫狂了。

朱影攥住身旁一女子的胳膊,“外面没有官兵,快走。”嗓子渐渐能发出声音了。

那女子讶然地看她,“你不是来治病的吗?”

“她治不了你们的病,会死的。快走!”

那女子把衣袖从朱影手中扯出,挪远了些,“叶大夫是菩萨。”

“别信她。”

那女子看朱影的眼神更奇怪了,“外面到处都在死人,染了瘟疫的,要被拉去烧死。这里没有死过人。”

没有死过人——

朱影怔了一下,目光反复游移,似在拼凑什么线索。

她环视挤在山洞里的人。

这里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桃花疫的创口。

出大营南下时,还见街边巷口尽是发丧出殡的景象。西岭大疫各州郡县都死了不少人,何以叶蔚妧这里一个因瘟疫病逝的人也没有?

她望过去。

这山洞里还有一方砚,一支笔,叶蔚妧蹲在几个患疫的病人面前,正用小臂托着一本发黄的册子记着什么。

血蛊是瘟疫横行的源头,但人染上桃花疫之后,病症是重是轻,却不在叶蔚妧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