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虚弱老登
但夜色已晚,也不宜再赶路了。
“把人给我罢!”
谢文珺将陈良玉接了过去,捞起她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环腰固定她身形。
“公主,还是我们扶陈将军上去。”鸢容道。
“不用你们。”
陈良玉烂醉,整个人毫无重心地搭在谢文珺身上,令她有些吃力。上房在楼上,需登台阶上去,她就这样似背不背、似抱非抱地将陈良玉架上了楼。
说是上房,却还是简陋至极,局促至极,无非一张桌四张椅,靠墙出陈着一张建议木床,床挂了帷幔。
谢文珺将陈良玉扶到床榻上,将枕头垫在她后腰,小心引她坐下。吩咐鸢容、黛青备好温水,便驱散了人,叫她们门外守着。
为陈良玉洁面、宽衣这样的事情,她分毫不愿假手于人。
陈良玉晕晕乎乎,躺倒不愿动弹。
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使她倚着床头坐起,脸上一阵温热的擦拭。她微微睁开眼,如那日给她上药一般,谢文珺动作细腻而缜密。
她抬起手,要去抢那擦脸的湿绢布。这种伺候人的活,不是一个公主应该做的。
奈何脑袋是晕的,胳膊腿儿似乎也跟着晕了,手伸出去,手心的东西不是绢布的手感。
晕眩过后,她才察觉,自己抓着不放的是谢文珺的手。
谢文珺方才在帮她擦洗,本就挨得极近,她这一抓一扯,将那只手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隔着衣料,还能感受心跳的震动。
她一双眸子半睁不睁,醉眼惺忪,任谁看了都以为她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似乎应该放开。
她这样想着,手劲自然而然松了。
怕自己不听使唤的手再抓到什么不该抓的,她再也不敢乱动,心想着:算了,任她摆弄罢。
陈良玉撑着手肘坐得歪斜,闭着眼缓解眼睛的干涩。
谢文珺却没再有下一步的动作,片刻后,她察觉到脸颊传来手掌的温度。
细嫩的掌心肌肤摩挲着她的右脸,她听到谢文珺的声音。
“可用之人,为何不能是我?”
“即便是我三哥登上皇位,他承诺你的,便一定办得到吗?他成为君王之后,还有什么理由要以江山动荡的代价,达成你所愿?届时,他是会与满朝文武为敌只为成全你心中的那个世道,还是会背叛你稳固江山?”
她何曾没有想过这些?但上下千古,都没有前车之鉴供她参考、斟酌。
她不能精准预知到每一步的结果,甚至,她也不能确定,她还能不能走到下一步。
“阿漓,你看看我罢!”
陈良玉果真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亮。
仿佛孤身一人迷失在漫无边际的黄沙迷雾中,不知前路,而这时,有人摘了一颗星辰,捧在手中为她引路。
她一双醉醺醺的眼眸映着烛光,与谢文珺对视良久。
正欲开口说话,眼眶的酸涩感又涌上来,她赶紧又闭上双目缓解。
谢文珺别过她的脸,她还没搞清楚这是要做什么,谢文珺贴面凑近,两片薄唇轻掠过她的嘴角,而后吻过鼻尖。
陈良玉脑子轰然炸开,醉意全消,神志一瞬间恢复。
只是她仍闭着眼,没敢睁开。
心绪飞转,似乎找不到任何方法来应付她睁眼后的尴尬且……似乎不怎么正常的场面。
思考良久,她决定睡一觉忘掉此事。
于是她借着残存的酒劲儿,倒头睡去。
这酒后劲起得慢,却很猛烈。
身体还没倒下去,谢文珺似乎比她更不胜酒力,酒上劲了,撑在榻上的手臂一松,整个人便压在她身上。
方才贴在她右脸颊上那只手也变得软绵无力,滑落下来,搭在她颈肩一侧。
装死未遂,陈良玉想开口唤门外的鸢容、黛青进来服侍谢文珺安寝,声音堵在嗓子眼儿不知道要怎样发声。
她们二人眼下这个姿势简直不要太异常。
陈良玉推算了下日子,近日应当是惠贤皇后的祭日,那么谢文珺是出宫去了皇陵,而后出现在这里。
但这个解释似乎有点牵强,皇陵与这个小镇的方位不同,除非她是要从皇陵去往太皇寺为惠贤皇后抄经祈福。
似乎也还是说不通。
她若要从皇陵动身前往太皇寺,其间要宿在外头一夜,定会走最近路途的官道,且应有官员陪同接待,按公主出行的规格安排好食宿。
左思右想,谢文珺也不应该带着东宫卫到这个僻远小镇上来。
除非她是特意寻来的。
嘴角和鼻尖还有被触碰过的余感。
那触感太轻,如羽毛尖在皮肤上轻轻一扫而过,似乎只是无意间蹭到。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心里想。
她试着推开她,可挂在身上的人睡得似乎很不安稳,手上稍微一使力,谢文珺便蹙紧眉头,鼻息也更重了些。
罢了,先将她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披着这东西也睡不好。
陈良玉摸到披风的绳结,一拉,将那厚重的衣物摘下,拎在手中。可又没有搭放的地方,房间内唯一一个木衣架在房门一侧,这个距离,她是够不到的。
正为难,鸢容问客栈老板娘借了后厨,煮了醒酒茶,托盘拖着两只蛊子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一幕,忙背过身,将托盘放在房间中间那张圆桌上,而后低眉敛目地看着地面,问道:“公主,陈将军,还需用些醒酒茶吗?”。
在宫里做事,最重要的是稳重,无论何时、何地、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失仪,这是初入宫时宫里教规矩的嬷嬷便教过的。
搂抱,依偎。
陈良玉刚从谢文珺身上扒下来的披风还拿在手里。
误会大了。
如今这样的场面,最好是不要做任何解释,会越描越黑。
“不必,叫人来伺候公主歇息罢。”
她揽着谢文珺的肩,起身一抱,将人平放在床榻中间,仓促逃离。
神志虽醒,醉意还在,脚步踉踉跄跄。黛青搀了一把,将她送到隔壁房间。
她心绪不宁,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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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37章
那年贺氏兵法阴阳三卷外泄, 李义廉奉旨督办清查。
圣旨下达当日,与家中人商议过后,李义廉决定登兵部尚书盛修元家门,求他将定下的子女亲事提早办了。
若当真有不测, 盛家或有能力保住李家次女的命。
盛家早他一步, 来人退了亲。
李、盛两家的亲事本是作罢过一次的,是盛予安再三坚持, 劝动了祖母, 又屡次登门赔罪, 从中劝和了两家人, 才重新缔结了姻亲。
可这次盛家长辈竟无一人出面, 只叫管家送来一纸退婚书, 实在太过无礼傲慢。
李义廉心中有气, 却还是拉下脸面,亲自去了盛家。却没想到叫盛家拒之门外, 百般恳求之下,也只被打发了一句“老爷、公子今日都不在, 李大人改日再来罢。”敷衍了事。
盛修元是在家的,如今只是躲着不愿见他。都知道这是送命的差事, 搞不好要牵连九族。
事情落到李义廉头上的时候,事态已经控制不住了,无非是需得有人为此事兜底。
话说得难听些,就是需要有人送上性命,维护朝廷的尊严。若非如此, 皇帝东宫、中枢大臣个个哪还有脸?
李彧婧与家中姊妹被叫到一起,道清缘由,母亲聂氏抱着她们哭。
若父亲被问罪, 满门抄斩没什么好怕的,一家人到了阴曹地府也能就伴儿。
可若抄家没籍,男丁或革职或充军都还有条活路,女眷则会被当作物件儿一般处理,无论是流放还是充官奴、官妓,等待着她们的都是沦为玩物,被人折磨致死。
不能坐以待毙!
李彧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提着心,给昔日好友写下诀别书,其中夹带着的,也有求救的意思。
谷燮在苍南收到李彧婧的书信时,她正一夫当关,与翰弘书院一众学子斗文。
题目正是国政、策问。
以谷长学谷老太师和谷珩为主考官,姚霁风出题,学生以会试规格作答。试卷弥封,用纸糊盖住学生的姓名,再由谷太师、谷珩和姚霁风三人分别评阅,最后评出文章最佳的三人。
不出所料,头名依然是谷燮。
有学生不服,便道:“谷太师,谷先生和齐先生,一个是你祖父,一个是你兄长,一个是你夫君,哪个不认得你的字迹?”
下人疾步走来,将驿差送来的书信递到谷燮手中,道:“小姐,庸都来的书信。”
谷燮随手夹在了书中,她不屑于争辩,却受不了这样的罗织,“输了文章便这样诽谤编排,你先不要学经义了,多读几本圣贤书净心性。”
随之,再次提及将翰弘南书院辟作女子学塾,广纳天下有才学的女弟子之意。
自然是又一次被谷老太师封驳了。
她也不气馁,仿佛早在掌握之中,拿到不想要的结果后掸了掸书页,便回了自己房中。
拆开信封,她读懂了信中的求救之意,提笔回信,写到一半又觉不妥,将信纸揉成团丢在地上。
李彧婧自寄出书信后便十分忐忑。
大难临头,连盛家都避之不及地退了亲,避祸自保。
谷燮回苍南后她们常有书信往来,可毕竟多年未见,在这样的关头贸然去信,她已做好了没有回音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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