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 第54章

作者:虚弱老登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GL百合

飞鸟开始归巢。

驿馆门口的守卫从外头匆匆跑进来,“陈将军,有人携此物求见。”

守卫双手呈上一枚玉质发扣。

陈良玉拿在手里翻看了一眼,是她的东西。

“人呢?”

“在外面候着。”

陈良玉走出去,果然是上元节问她讨身后钱的那个断臂乞丐。

头发蓬乱,袖管空空。相比之前又苍老了些。

陈良玉道:“你不是要死了吗?你怎么还没死呢?”

那人嫌她说话不中听,冷哼一声:“比你爹说话还难听。”

陈良玉将发扣揣回袖筒。那人急了,“哎哎——我只是把它当个信物,还要拿回来的,给了人的东西怎好再收回去?”

陈良玉道:“你说要置办身后事,我才将发扣给你让你典当银钱,既然没用到,女儿家的物件儿带在你身上也是不妥,我收回为好。”

“那是老朽的棺材本儿!”

陈良玉不理会他捶胸顿足,道:“你有何事?”

“我说你这女子忒无礼,我与你爹平辈,这么论,你得敬称我一声师叔!”

陈良玉道:“你并未报过家门,我不识。敢问尊姓大名?”

“江伯瑾。”

他没再做多余的赘述,似是笃定一般,自信陈良玉听到他的名讳便会摧眉折腰地敬奉他为座上宾。

想到这里,他背也不塌了,挺了挺腰板儿。

陈良玉:“荣隽,拿些银钱打发走。”

往前走两步,她扭过头,道:“如今天下不太平,你最好安分些,别再到处碰瓷。看你一个孤寡老人,叫乱刀砍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江伯瑾道:“飞虻的消息不要啦?”

陈良玉脚步一顿。

江伯瑾微微抬起下巴,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傲世轻物的“哼”。

“一瞅你这样,我就知道陈崇明跟严百丈俩人没说过我什么好话。”

陈良玉道:“你自我外祖父座下学成入世,却满腹阴险算计,助纣为虐,屡次意图谋害我爹与严伯,竟还敢要我敬你为师叔!我念在你年岁已大,没有即刻手刃了你,你若识趣,便该尽早离去,再别出现在我面前。”

“助纣为虐?谁是纣?自古成王败寇,如若登上皇位的是丰德王,你爹便成了你口中助纣为虐的那个人!”

江伯瑾声音低沉,吐字极富有穿透力。

“乱世相争,各为其主。他俩怎好如此厚颜无耻,只道我给他们做局,他们不也同样追着我杀?”

“多说无益。”陈良玉道:“飞虻的消息给我。”

江伯瑾站着不动。

“要多少钱?”陈良玉道。

江伯瑾道:“谈什么钱呢?俗气。”

“那你要什么?”

江伯瑾道:“二十多年前我败过,如今耄耋之年还能再见皇储之争,自是想重操旧业,拥立一个新主。你先别忙着回绝,我不挑,人由你选,你说谁做皇帝,我就让谁做皇帝。”

“你若真有如此大的本事,怎会失了双臂?”陈良玉道:“心术不正,难成大业。再给你多少次机会也是徒劳。”

此人是将“兵不厌诈”运用到极致的人,严百丈曾教她复盘过江伯瑾的战术,阴毒至极。百诡道以“谋”为纲,战术上暗度陈仓,虽以“暗”为基调,可贺年恭创立百诡道之时大致上还是讲仁义的。

可传到他这里,却完全偏离了要义,将其内核诠释为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为坚壁清野,不惜屠城。

“你心术难道就正?”江伯瑾不屑一笑,“你若心术端正,为何手握大军迟迟不回庸都?”

江伯瑾往旁边走了两步,蹲在墙根。

“你如今只能经由飞虻与人联络了罢?飞虻是我的,我能造它,也能毁它。你自个儿掂量。”

陈良玉道:“那要看你手中消息的分量。”

江伯瑾看了她一眼,道:“祺王软禁皇帝,封锁了各路消息,你爹娘已经死在侯府了。”

陈良玉:“你胡说什么?”

“你不信就再等等,会有人让你信的。”

陈良玉不再理会他,转身进了驿馆。她不信江伯瑾的话,那人忒不着调,却仍然坐立难安,焦躁地在院中空地来回踱步。

“……陈将军。”

有人唤,她没听到。

“陈将军!”

荣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而且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她竟全然没有发觉。

喊了她几声似乎没听到,荣隽声音大了些。陈良玉被吓一哆嗦。

“我爹娘怎么了?”

荣隽挠了挠头,道:“陈侯爷与夫人皆在庸都,卑职不知他们近况。”

“哦,”陈良玉这才从坍塌的思绪中抽出来,问道:“什么事?”

荣隽道:“公主要卑职找的那个叫赵明钦的,已将人带来了,公主请您过去。”

三十里置一驿,驿馆又分上厅、中厅与下厅,根据往来官员的品级提供食宿,甚至喂马的马料也分了三六九等。

谢文珺自是住在上厅,有大堂与厢房。

大堂内,一男子要行跪拜礼,谢文珺向前急走几步,将人扶起身。

“免礼,快平身。”

那男子一袭素衣落拓,满面沧桑,面庞憔悴又黯淡。得江宁公主一扶,受宠若惊。

谢文珺赐他坐。

他脸上似乎蒙了一层迷雾,似是未曾料到会有这般礼遇,缓缓抬起手,稍微整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与皱巴巴的衣袍,才忐忑地坐下。

陈良玉走进大堂,朝他一揖,“赵将军,久仰。”

赵明钦曾在军中任过昭武校尉。

赵明钦才坐下,又撑着站起来,朝她还礼。

“久仰陈将军大名。”

陈良玉道:“赵老将军曾统率南境玄甲铁骑,威望素著,久闻赵将军有其父之风。”

如今一见,倒不觉得有多么卓尔出群。

只能在眉梢眼角,寻摸出那么一丝超尘之姿。

谢文珺道:“即日起,赵明钦任怀化中郎将,统率崇安守备军。荣隽,宣旨。”

荣隽在门口领了命,朝下宣示。

赵明钦忙跪下领旨,谢恩后,他不禁问道:“公主,罪臣能问为什么吗?”

为何突然提拔他一个戴罪之人。

谢文珺也不瞒什么,道:“本宫要你联络赵老将军麾下的玄甲铁骑在南境的旧部,追随于本宫。你仍在世的家人,其罪责本宫一同赦免,已差人去安顿了。”

赵明钦嘴唇颤抖着,双手紧紧抓着衣袍,将本就皱巴巴的衣料抓得更皱了些。

话音卡在了喉咙里,好半晌,才跪拜下去,“罪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谢殿下大恩!”

“去罢,沐浴更衣,将你这一身马厩味洗刷干净,做回意气风发的赵将军。”

赵明钦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谢文珺道:“可还有什么事?你说。”

赵明钦道:“还有一人,是我爹旧部的后人,那位旧部运送军粮晚了一日,依军法斩首。我爹将他的后人偷偷抱回府上养着,认作义女,可未曾上家谱,也未入籍,故此家中获罪时,将她送走了,如今不知去向。”

“你想寻她?”

赵明钦道:“是。”

“人送往何处?”

赵明钦道:“是父亲做主的。也许还在苍南郡。”

陈良玉问道:“叫什么名字?”

“娉儿。”

赵明钦道:“姓卜,卜娉儿。”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48章

“人找到了吗?”

驿馆大堂, 崇安郡尉耿亭在空白墙壁上粘了一张舆图,与赵明钦交接军事布局。陈良玉与谢文珺坐在一旁的交椅上听着。

杜佩荪撩袍小跑跨过门槛。

“找到了,只怕是来不了。”杜佩荪递上一份卷宗,墨迹新干, “人在死牢。”

赵明钦三步并两步, 一把夺过去,“怎会?”

杜佩荪时任五品郡守, 赵明钦已脱去戴罪之身, 授四品怀化中郎将之衔, 故此赵明钦问话时, 杜佩荪先向其行过礼, 道了一声“赵将军”。

“梁溪城山神庙住着些叫花子, 今年山神祭典后, 十几个叫花子全被人杀了,就是这个叫卜娉儿的干的。她已认罪、画押了, 秋后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