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一天
小绿说完这番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语之后,化作一道绿光冲向了那粗壮的鬼藤主根。嫩绿的根茎与鬼藤接触的一瞬间,就爆发出璀璨的绿光。
两株上古神植又一次开始了互相吞噬的较量,小绿并没有盲目进攻,她只吸食那些捆住白也的分支。
那些蔓延出来捆绑在大床上的藤蔓在小绿的进攻下,迅速枯萎脱落。
捆在白也后爪上的藤蔓也松了开来,脱困的一瞬间,白也立刻翻身坐起,双爪结印,口中默念,“百兽归位,万灵显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张拔步床好似活了过来。
床顶雕刻的麒麟、白泽、狻猊、金翅大鹏等上古神兽,接连苏醒。
它们化作半透明的灵体将大床团团围住,金翅大鹏展开双翼,撕碎了扑来的藤蔓。
麒麟踏空而行,口中喷吐的烈焰在密集的藤蔓中烧出一条火焰通道。
那些试图扑杀上来的鬼藤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走!”
白也一声令下,神兽虚影齐齐发力,整张拔步床凌空而起,在神兽们的护卫下飞速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绿姐,回来!”白也半个身子探出床外,声嘶力竭地朝着后方呼喊。
大床刚飞出鬼藤的攻击范围,一道微弱的绿光如流星般划过长空,没入了白也的眉心。
“绿姐你没事吧?”白也关心道。
丹田中的小树苗蔫头耷脑地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回应白也的问题。
“没事就好,等我伤好了,就去找好吃的给你。”白也小声说道。
拔步床在密林中低空飞行,神兽们的影子逐渐变得暗淡。白也丹田中剩下的灵力本就不多,维持这些神兽虚影,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疲惫地躺下,将昏迷的钟九璃搂进怀中,抖着手往她嘴里灌了一瓶疗伤丹药。
直到这一刻,白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痛楚。
身体痛,元神痛,无处不在的痛感淹没了她。
“好想睡一会儿……”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白也便失去了意识。
即便陷入昏迷,小白虎依旧紧蹙着眉头,嘴角的小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抖动。
灼热的鼻息一阵急过一阵,喷洒在怀中人的颈间,像是幼兽无声的呜咽。
钟九璃就是在这时苏醒的。
初醒的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她便察觉到了身下黏腻湿润的触感。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她瞬间清醒。
抬头望去,那个即便昏迷了仍旧死死护着她的小家伙,此刻正蜷缩成一团,整个虎都在轻轻颤抖。
艳红的血色落在那雪白的皮毛上,格外刺眼。
钟九璃拨开那条紧紧缠在她腰间的虎尾,催动灵力想要探查白也的伤势,发现自己的丹田里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先前大战之时灵力早已耗尽。
而这片天地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竟是绝灵之地吗?”她低声呢喃,眉心紧蹙。
环顾四周,钟九璃发现俩人处于一片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绕,床外,是随风摇曳的花海,不远处,一汪碧绿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在这片浑然天成的美景中央,这张雕龙画凤的拔步床出现在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钟九璃撑着身体起身,打横抱起白也,踩着花丛往那湖泊走去。
白也的呼吸又轻又急,就像一团正在拼命榨干剩余能量的小火苗,随时都会熄灭。
那些尚未干透的血渍浸透衣料,在她身上留下湿热的触感。
步履蹒跚地走到湖边,钟九璃跪坐在草地上,从下摆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浸入清澈的湖水中打湿。
“忍着点...”钟九璃轻声说着,用湿布擦拭白也身上的血污。
清澈的湖水很快被染成淡红,随着血渍洗净,小白虎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看着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腹部上明显是利爪撕出的伤痕,钟九璃眼神有些发怔。
胸口像是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针,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被那些小针扎得千疮百孔。
钟九璃有些难以想象,白也究竟是费了多少心血,才将她从那些老怪物手中抢出。
“傻老虎。”钟九璃轻声呢喃着,起身解开腰带,染血的衣衫从肩头褪下,露出布满伤痕的白皙肌肤。
略显狰狞的血色落在瓷白的肌肤上,似雪地红梅,更添艳色。
她赤足踏入冰凉的湖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血渍从她身上晕染开来,将整片湖泊染成暧昧的浅红色。
钟九璃就像是感觉不到痛感一般,面色平静地清洗着身上的血污。
俩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若不及时清洗干净,她担心会引来山中凶兽。
以她们如今的重伤之躯,哪怕只是引来几只低阶妖兽,也够俩人喝上一壶。
白也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水声。
“好烦,厕所又漏水了吗?”白也嘟囔着翻了个身。
阳光透过眼皮,在眼前投下一片刺目的红。白也抬爪捂住眼睛,循着水声看去。
发现了一个...野生女鬼!
“嗷呜!”白也一个翻身猛地跳起,顾不得身上又一次崩裂的伤口,摆出架势警惕地看着水中的女鬼。
湖心中立着一道窈窕的黑影,湿透的黑发贴在雪白的背上,水珠顺着线条优美的肩颈线条缓缓坠落。
在那黑发的遮掩下,还有数道泛着血色的伤口,看起来诡异又诱人。
那女鬼听到动静缓缓过身,水波荡漾间,若隐若现的饱满曲线让白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钟九璃?”
白也小声唤她,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沙哑。
瞪圆的虎眼不自觉追随着一颗从那性感的锁骨滑落的水珠,看着它一路蜿蜒而下,越过丛山峻岭之后……
钟九璃没有白也的旖旎心思,瞧见小老虎身上又在淌血的伤口,眉头不自觉拧紧。
她抬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挽到耳后,一步步朝着岸边走来。
白也看着她那雪白的身子一点点浮出水面,整个虎都慌乱了起来,着急忙慌地背过身去。
“乖乖趴好,不要乱动。”与湖水一般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水声哗啦作响,白也圆圆的耳朵微动,脑海中已经有了钟九璃踩水而来的画面。
“你怎么就脱衣服洗澡了,万一这里还有别人怎么办?”她小声嘟囔,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钟九璃听的。
“储物戒打不开。”钟九璃在她身边站定,拾起落在岸边的衣衫,只穿了一件里衣,接着便抓起那染血的外衫在湖水中清洗。
白也闻言立即内视丹田,这一看之下她的虎耳都耷拉下来了。
原本还剩一些的灵力此刻彻底干涸见底,她这才想起先前小绿的警告。
看来,她昏迷之后,百兽床依旧在消耗着她体内剩余的灵力,直到彻底耗尽之后,才停在了这处山谷中。
“我的错,我不应该睡着的。”白也有些自责。
落在这神秘的岛屿,还把灵力耗光了,接下来还不知要面对何种危险。
钟九璃闻言清洗衣物的动作顿了顿,她三两下拧干衣物上的水渍,走到白也身边,将毛茸茸的一团捞进怀中。
“小白少侠已经做得很棒了。”钟九璃柔声夸她,“能以金丹修为从一群大乘期的老怪物手中抢人,超级了不起。”
她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在白也眼前晃了晃,“是九州大陆最了不起的金丹修士。”
“可是,我们又落入险境了。”白也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闷声闷气地讲着之前落下时的遭遇。
包裹那生死未知的王老鬼,还有那把她有些眼馋的仙剑。
钟九璃听完之后,神色不变,“无妨,我们先养好伤,其余事情,等伤好之后再做打算。”
说话间,俩人回到了拔步床边。
看着床榻上那染血的被褥,钟九璃扯下那层被褥,丢在花丛中。
她俯身将白也安置在床榻上,“你先好好歇着,我去将这被褥清洗一下。”
白也注意到她肩头又被血色浸透的里衣,没能说出要一起去的话。
她知道钟九璃同样很虚弱,对于现在的俩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但这些血渍又必须清理,虽然还未见到有凶兽出没,不过,她们必须解决这点后患。
钟九璃抱着那床被褥再次来到湖边,清洗着沾染的血迹,待到她抱着湿淋淋的被褥回到床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再次陷入了昏睡中的小老虎。
她放轻动作,捡了几根枯树枝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将湿漉漉的被褥晾上去之后,这才放任自己倒在床榻上。
躺下的瞬间,钟九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只来得及将毛茸茸的小老虎拢进怀中,便陷入了昏睡当中。
刻有百兽的拔步床静静矗立在花海中,阳光透过轻薄的床帘落入床榻之间,在俩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推移,日头逐渐西斜,山谷陷入了昏暗之中。
渐渐的,又有无数微光亮起。那漫山遍野的野花,此刻都在散发着微光,或者说,是它们的花蕊在发光。
千万点如萤火般的细小光点在空中飞舞,似一片流动的星河,在花丛中流淌。
这片星河所过之处,所有花草表面都凝出细碎的冰霜。
床榻上,紧紧依偎的俩人越靠越紧。
钟九璃无意识地将脸埋进白也颈间柔软的绒毛中,汲取着她身上传来的丝丝暖意。
花海中的光点愈发璀璨,空气中的寒意则越来越刺骨。
白也混沌中梦见自己行走在雪原之上,刺骨的寒风卷着风雪刮过脸颊,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听不太真切。
【也崽,也崽...】忽远忽近的呼唤,带着几分焦急。
【快醒来啊,再不醒你老婆要冻死了。】
王翠花很焦急,从太阳下山异常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在白也的脑海中呼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