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一天
“到啦!这流水席城主已连设数日,不少修士归来后便一直在此畅饮,诸位也请快些入席吧。席上都是城主特意寻来的灵酒,饮之对修为大有裨益。”侍从笑呵呵地抬手引众人入席。
白也抬眸望去,这处用来设席的地方,原先应当是演武场,那些兵器架还摆在角落没搬走。
近百张圆桌摆在宽阔平坦的演武场上,大多已经坐满了人,许多修士毫不在意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只顾着与同伴欢快畅饮,放声大笑。
想来这一年的沙猎,对于这些年轻修士来说,同样是终生难忘的回忆,如今生还归来,可不就得开怀畅饮。
白也一行人刚入座,便有侍从鱼贯而来,手中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精致菜肴。
白玉似的盘子里盛着精心烹制过的灵兽肉和各种鲜果,还有一大壶沁着寒霜的冰镇灵酒,酒香与肉香扑鼻而来。
“我要吃鸡腿!”娇娇趴到白也耳边小声嘟囔,小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桌中央那只色泽金黄,油亮诱人的烤灵鸡。
不等白也动手,火狐小队里的那圆脸姑娘便笑着上前,朝娇娇伸出了手,“来,姐姐带你去吃,给你拿两个鸡腿,让你家也崽安生吃顿饭,好不好?”
“好!”娇娇应得非常干脆,欢天喜地地扑进了那姑娘怀里。
没了娇娇打扰,白也总算能静下心来照顾火兰,她倒了杯清茶递到火兰唇边,“头还晕吗?喝点茶水缓缓?”
火兰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清茶,一小杯茶水下肚,她眸中的酒意便散去了许多,恢复了几分清明。
说来她们皆是修士,若真想驱散酒意,只消心念一动,便能将酒意驱散,顷刻间清醒如常。
可若真是如此,便也失了饮酒的乐趣。饮酒,不就是为了这几分微醺,几分清醒的朦胧时刻嘛!
也不至于辜负了那位酒肆老板的一番美意。
白也见她真的清醒了,便也放下心来。她执起酒壶,给自己和叶如歌都斟上灵酒,“叶道友,碰一个。”
叶如歌举杯与她相碰,“干杯!”
白也仰头饮尽杯中酒,澎湃的灵气滑过喉咙,流向四肢百骸,游走一圈之后汇入丹田。
“果然是城主准备的灵酒,一口下去顶我打坐修炼一夜了。”白也轻声感叹。
话还未说完,破空声从身后袭来。
白也头也不回,只微微侧身,那只携着劲风袭来的酒盏便擦着她的发丝飞过,撞在不远处的石墙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修士都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白也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盏,起身回眸看向偷袭之人。
她眼眸微眯,打量着对方那涨红的大脸,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大跳蚤?”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百炼宗少主怒吼一声,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只听“哗啦”一声,桌上的酒水与吃食洒落一地。
他身形如电,瞬间掠至白也身前,带起的劲风吹起了她的发梢。
白也想也没想,抬脚便踹。她这一击并未动用灵力,更未使出全力。
主要是怕不小心把人家给踹死了,毕竟这是城主府,得给东道主留几分面子。
这一年来,她和火兰形影不离,日夜苦修星辰体,体内点亮的星辰已有四十八颗,如今的她,即便不动用半分灵力,仅凭肉身之力,也足以一拳轰杀元婴修士。
众人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位气势汹汹飞身上前,寻衅滋事的百炼宗少主,如断线风筝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砸翻了摆在墙角的兵器架。
木架瞬间崩裂,长刀短刃哗啦啦散落一地。
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百炼宗少主面色涨红如血,他随手抓起一柄短刀握在手中,双目赤红,好似要喷出火来。
“无耻小人!!!”
“别吼辣么大声!”白也一脸无奈地掏了掏耳朵,“打架又不是比谁嗓门大。”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大跳蚤彻底失了智,怒吼着再次冲至白也身前。
白也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前一刻,不是刚发生过吗?
她甚至都没挪动半分位置,再次抬脚,以几乎一模一样的角度踹出。
众人只见人影一闪,那位少主又一次毫无悬念地倒飞出去,砸落在相同的位置。
四周一片寂静,大家伙看得有些傻眼。
那些候在一旁的侍从面面相觑,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上去劝架。毕竟这两位所属的势力,都不是好惹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焦灼时刻,一道清亮中略带几分威严的声音自演武场外传来,打破了演武场内的僵持。
“看来,诸位在沙猎中...还未尽兴?”
众人循声望去,瞧见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子缓步踏入演武场。
迎着数百号人的灼灼目光,她步履从容,不见丝毫急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彷佛脚下不是青石地面,而是通往王座的阶梯,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白也同样在打量这位神秘的城主,单从外貌上看,对方极为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肌肤如玉,眉眼清丽,好似画卷中走出的人物。
似是察觉到了白也的直白视线,那位城主抬眸,淡淡地扫了过来。
她的眼神深邃,眸光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审视,彷佛能穿透人心,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白也不自觉就站直了身体,收敛了方才的散漫。
“臭老虎!”火兰抵着她的后腰轻声嘟囔。
白也连忙把脊背蹦得更紧了些,糟糕,老婆又吃醋了吗?
她这也不算看别的女人吧……
大家不都在看吗?这位城主难得露面,修士们好奇也是正常。
那位城主的眸光略过白也,落在了她身后的火兰身上,原本冷淡的眉眼之中,多了一丝笑意。
她并未刻意显露气势,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得在场之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此刻她的神情略一放松,众人才像是浮出水面的溺水之人般,大口呼吸着。
“想必,诸位还不认识我。”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那便自我介绍一下。”
“在下,凌璇。”
众人纷纷躬身拱手,高声见礼:“见过凌城主!”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一处,声浪震天。
凌璇微微颔首,算做回礼:“诸位不必多礼!”
“今日原不该扰了各位的酒兴,只是,百少主与那位小友之间,似是有些私人恩怨?”
被众人挡住的百少主闻声,立刻越过人群,快步抢至凌璇身前,开始颠倒是非地告起状来,“城主大人,这是个无耻小人啊!”
他抬手指着白也,声音因暴怒而微微发颤,“我也是去参加沙猎的,怎料才刚进入拉玛沙漠,就遭了这无耻小人的毒手。此人见财起意,趁我不备,从背后偷袭,将我打晕之后洗劫一空,丢在沙地等死。”
“没错,凌城主!”与百少主同行的几名修士争先恐后地出声帮腔,“我等见到百少主的时候,他就是身无寸缕地躺在沙地中的,极为凄惨。”
原本正情绪激动,慷慨陈词的百少主,一听到身无寸缕这几个字,瞬间噤声。他面颊两侧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脸颊一阵红一阵黑,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凌城主扫了眼面目狰狞的百少主,又瞥向远处始终安静站立,未发一言的白也,笑问道:“哦?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百少主咬牙说,“那贼子身上必定还带着属于我百炼宗的法宝灵器。”
看热闹看得兴起的白也面色一僵。
糟了!
她身上真的还有!之前抢来的东西都还存在储物戒里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将她那瞬间的尴尬与不自然尽收眼底。见她如此神色,在场之人心中顿时信了八九分。
看来这小白毛果真抢了百少主的东西,难怪对方一见到她就发疯了。
换作在场任何一名修士,在沙漠里被人夺了所有法宝与储物戒,那也是要发疯的。
“别心虚!”火兰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慌什么!”
“咳!”白也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的那一丝丝不自在,抬眸迎上那位凌城主的目光,扬声道:“没错,我确实拿了他的东西!”
“诸位都听见了吧,她亲口承认了。”百少主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抖着手指向白也,那架势彷佛下一瞬就要唤来家中老祖和城卫兵一起将她当场诛杀。
“你先别吵吵!”白也不耐烦地摆手,打断了他的叫嚣,“我拿他东西,实在是被逼无奈。”
“当时他与数名修为远高于我的老怪物联手围攻我和我的朋友,我只能选择尽量削弱他的战斗力。”
白也无奈地摊摊手,“而且我这人生来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炫富,他这样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掏法宝出来,实在让人生气。”
众人听闻此言,颇为认同!大家都讨厌那种打起架来,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对手,呸,臭不要脸。
“你放屁!”百少主大声怒吼,“你明明就是硬抢!”
“都让你别吵吵了!”白也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刺目的电光从她体内涌出,白也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凶悍无比。
“算了!”她彻底失了耐心,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不想解释了,直接打死你算了。”
话音未落,她彻底化作了电光,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百少主身前。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听见百少主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
待大家伙瞧过去之时,便发现小白毛单手掐着百少主,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举在半空。
“呜呜呜!”百少主面色涨红,瞪大双眼,死死望着城主的方向,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他不是已经回城了吗?在他烈火城的地盘,怎么还能被人欺负了去!?
“烦死了!吃颗雷球安静一会儿吧!”白也掌心雷光爆发,一颗紫黑色的雷球瞬间凝聚。
不等城主开口阻拦,她直接将那噼啪作响的雷球塞入了百少主大张着的嘴里。
“噼啪”一声,雷球在百少主嘴里炸开。刺目的电光从他全身逸散而出。
众人瞪大了眼睛,瞧着百少主被电得发丝根根倒数,浑身冒青烟。
这小白毛看起来不过元婴修为,怎么战斗力如此彪悍?
直到这时,那位城主大人像是才从看戏中回过神来,她轻咳一声,话音中叫人辨不出喜怒,“小友在本座面前如此行事,可是未将我这烈火城放在眼中啊!”
“哼!”一声冷哼自天际传来。
“她难道有将我百炼宗放在眼中吗?”一股霸道至极的气息随着声音而来。
众人抬头望去,瞧见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如陨星坠地般从天而降,砸在演武场中心。
“轰隆”一声,整个演武场剧烈震颤,设置在演武场上的防护大阵被这股力量激得自动开启。
来人缓缓直起身子,她背着一柄几乎等人高的重剑,大踏步朝着白也走去。
浑身冒黑烟的百少主见到百锻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地大喊,“小姑姑,救救我!小姑姑,弄死她!我要弄死她!!”
百锻虹一脸淡漠地瞥了眼不成器的侄子,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嫌弃之色,她反手,解下背后的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