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一天
“大师姐……”大月捧着几乎没动的饭碗,一脸的欲言又止。
“嗯?”李乘风闻声抬头,看向大月。
“这什么狗屁天才战,我不想参加了,来了这里,天天都是受气受欺负,我们回宗门去吧。”
“我也不想参加了。”另一名年纪稍小的弟子也跟着附和道。
“休得胡言,我们来此,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天剑宗、蛮荒州的脸面,岂能说不参加就不参加。”李乘风的话音中难得带上了几分严厉。
她知道师妹们为何会说这种话,自踏入中州以来,每日都有修士以各种由头挑衅她们这些蛮荒州修士,逼得她们踏上擂台。
前几日,她刚被剑州的那群剑修逼得在擂台上,连战十场,最后是吐着血被人踹下台来的,在客栈里躺了几日,今日才算是能下床。
养伤时,李乘风一直在回想,想起离去前师尊的欲言又止,忽地就明白了过来。
或许师尊当年,也遭遇过这一切,但她们将这些屈辱咽了下去,只为在九州天才战中,取得一个好名次,为蛮荒州,多争取一丝气运。
带队而来的万古城城主云舒前辈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再叮嘱大家尽量待在客栈,减少外出,忍一时风平浪静,静待大比正式开始。
客栈大堂内,众人都沉默地吃着饭,这些来自各大宗门的少年天才们,来到中州不过短短数日,就被这一轮又一轮的打击,给打得没了那股心气。
在这沉默的气氛中,一名身着百花谷弟子服饰的女修踉跄着冲进客栈,脸上带着几分惊慌,她一眼找到正在用餐的同门师姐,带着哭腔急喊道:“二师姐,不好了,出事了。”
百花谷二师姐闻声看去,发现是今日陪大师姐出去采购药草的小师妹,急忙站起身问道:“小师妹别慌,发生了何事,大师姐呢?”
小师妹抓着二师姐的手臂,急声道:“刚才我和大师姐买完药草,正往回走,途经集市时,就被剑州那群人拦住了!他们直挺挺地朝我们撞过来,还反咬一口,说我们故意撞人,非要我们道歉,大师姐不想节外生枝,便忍气吞声,退让了一步。”
“后来呢?”二师姐连忙追问。
“后来,那些人得理不饶人,非要我们自报宗门,还要逼着我们在集市上大喊蛮荒州的修士都是废物,才肯让我们离去。大师姐气不过,便与他们争执了起来,结果大师姐就被逼上了城西擂台,我走的时候,已经打了起来。”
“什么?岂有此理,我们走。”二师姐气不过,带着人直接冲出了客栈。
客栈内的众人看着离去的百花谷弟子,只觉得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收到消息的黎守墨带着几名玄甲卫冲下楼来,她们身上甲胄齐全,手握兵刃,显然是要去拼命。
李乘风连忙上前阻拦:“黎守墨,别冲动,他们那些人就是在故意消耗我们,我的伤没那么快好,接下来还得靠你,别中了他们的计。”
黎守墨脚步微顿,她的目光落在李乘风苍白的脸颊上,又一一扫过大堂四周,所有被她目光扫中的天才们,都垂下了脑袋。
她无奈地摇摇头:“李乘风,你太天真了。躲避是无用的,即便我们像缩头乌龟一般躲在这客栈中,还是会有人来上门挑衅。”
“我们越是退让,那些人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会更加的变本加厉。届时,蛮荒州才会成为真正的笑柄。这场天才战,从我们踏入中州开始,就已经开启了。”
“可若是你也伤了,到时候大比开始,我们还怎么打。”李乘风劝说道,“忍一时之气,我们的任务是在大比中夺个好名次,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一退再退,习惯了退缩之后,等到真的需要迎敌的那一刻,你是否还提得起手中长剑?”
“我黎守墨上承先祖英魂,下护苍生百姓,即便是死,我也必须死在战场上。”黎守墨说完,拍开了李乘风的手,带着人快步冲出了迎客楼。
客栈内一片死寂,近乎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空无一物无人阻挡的门口,只要鼓起勇气,谁都能站起身,踏出去。
沉默好似持续了很久,又或许只有一瞬。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循声望去,只瞧见李乘风一掌拍在桌面上,在方桌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艹!!!”李乘风怒喝一声,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天剑宗的弟子们一言不发,全都提剑追上了李乘风的脚步。
“跟他们拼了!要是连咱们百花谷的仙子都护不住,往后谁还能给咱们疗伤。”紫霄道宫当代大弟子也站起身,一拍桌子大吼道。
“跟他们拼了!”
“拼了,花师姐前些时日还给我送了丹药。”
人群中传来各种呼声,蛮荒州修士们那点残存的血性也被点燃。
众人纷纷起身,汹涌而出,朝城西擂台而去。
……
城西擂台上,战况正酣。
正对擂台的酒肆顶楼雅间,窗户洞开,临窗站着的男子面容俊朗,穿一身骚包的红色长衫,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如同观赏斗兽般看着台下激烈交战的两人。
红衣男子淡淡道:“这蛮荒州虽说灵脉枯竭,养出来的女修,倒是姿色不错,还算能入眼。”
在他身后,站着几名身着天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他们怀抱长剑,锐气逼人,显然是剑修无疑。
其中一名青色劲装男子闻言,立刻微微躬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接话道:“少主可是看上了台下那位百花谷的花仙子?”
被称为少主的红衣男子嗤笑一声,彷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不过是一介边陲之地养出来的女子,徒有几分姿色,瞧着新鲜,若是带回去,未免有失体面。”
“属下明白了。”那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立刻躬身应道,他身形一动,如猎鹰般俯冲而下,径直落在了擂台边缘。
擂台中央,花今禾一掌将对手拍飞,气息尚未平复,便见那劲装男子身影一闪,落在了她的面前,面上带着丝不怀好意的笑,拱手行礼道:“剑州,剑王谷,张三,前来领教花仙子高招!”
“无耻!”花今禾咬牙说道。
“哦,花仙子何出此言?”张三故作不知,脸上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
“确实无耻。”
台下围观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喝,一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修推开人群,指着台上的张三骂道:“人家花仙子已经连打三场了,灵力消耗巨大,你们剑王谷倒好,一波接一波地换人上场。怎么,剑王谷已经落魄到需要靠车轮战来迎敌了吗?”
“还是说你们这年轻一代,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剑州的脸面,都被你们剑王谷的人丢尽了!”
“这擂台之战,向来公平,事关两州声誉,道友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张三眸光锁定在喊话的女修身上。
“擂台战的规矩,诸位还不清楚吗?既然站上了这台子,代表的便不再是个人,而是身后的宗门与所属州域!”
“只要我剑王谷,我剑州有一人未败,只要这三清城还在,我们自然有资格与花仙子切磋到底,便是打到地老天荒,也合乎规则。”
围观人群中,有许多修士都点头称是,觉得张三说得在理。
踏上擂台,便等同于默认了规则。若是觉得打不过,大可主动认输,跳下擂台便是。
不过对于这些背负着宗门期望而来的少年天才而言,认输二字,如何能说得出口。她们打败了无数对手,才得到来这三清城的机会。
若是在这擂台上,担心不敌便不战而退,当众认输,这不仅是个人的奇耻大辱,更是将身后宗门的颜面放在地上任人踩踏。
张三听着人群中传来的议论声,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诸位道友明鉴,我剑王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曾阻拦过蛮荒州的道友们上台?这不是,花仙子身后空无一人,无人愿意上台嘛!这总不能,也怪到我剑州头上吧?”
“谁说我蛮荒州没人!大师姐,我们来了!”百花谷二师姐率先冲上擂台,将花今禾挡在了身后,用气音说:“先下台调息,恢复灵力。”
花今禾紧咬下唇,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师妹,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飘落在台下。
她没有耽误时间,立时便取出丹药灌进口中,打坐调息炼化药力,以期更快地恢复战力。
擂台上只剩下张三与百花谷二师姐。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气质温婉的女修,故作客气道:“这位道友,既然上台,何不报上名来?”
“百花谷,花意,前来领教!”花意柳眉倒竖,她根本不愿意与对方多废话,话音还未落下,掌心已经劈出一道淡紫色光芒,直指张三面门。
张三身形微动,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击,脸上的笑容愈发轻挑,“哦,原来是花意仙子,失敬失敬。不过,仙子不过金丹大圆满修为,与我过招,恐怕还不够格,这若是传出去,倒显得我张三欺负女修了。”
“哼,要打就打,何必在此假惺惺地废话连篇!”花意被他轻慢的态度激得怒意更盛,手下攻势愈发凌厉。
奈何,两人之间相差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实在过于明显,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张三以一种近乎戏耍的姿态轻松避开。
“哎哟,花意仙子这攻势,可真叫人害怕。”张三言语调笑间,并指成剑,随手一挥,便是数道剑气攻向花意。
“刺啦”一声,花意肩头的衣衫被剑气划破,那厮力道掌控得极好,既划破了衣衫,又没伤到人。
不过短短数招之间,花意一身衣衫便被划出了数十道口子。破碎的衣料随着她的身形翻飞,其下雪白的肌肤便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擂台四周围观的男修中顿时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起哄声。
见此情形,台下正在打坐调息的花今禾不得不强行中断了调息,身影一闪,落在了花意身前。
她没有立刻看向对手,而是第一时间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花意肩头,压低声音道:“这里交给师姐,你带着师妹们立刻回客栈,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出来。”
“师姐...我太没用了。”花意的嗓音很低,肩头的衣衫还带着师姐的体温,衣衫破损并未叫她感到耻辱,真正刺痛她,叫她感到无力的,是她拼尽了全力,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听话,带着人回去。”花今禾说完,转身直面张三。
“张三!士可杀不可辱,今日你以如此下作手段羞辱我师妹,来日,必有人将今日之耻,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呵,大话谁不会说?”张三一脸不屑的表情,“不论来日如何,我剑州俊杰,也绝不会栽在你们这群蛮荒州的废物身上。花仙子既然休息够了,那就别废话了。”
他说罢,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气势瞬间暴涨,凌厉无匹的剑气席卷了整个擂台。
花今禾脸色微白,强行提起刚恢复一点的灵力,双手急速掐诀,在身前布下一道灵力屏障,与此同时,她伸手在花意腰间一拍,将人送下了擂台。
“居然还敢分心救人!?”张三低喝一声,并指如剑,朝着前方猛地一挥。
擂台上空顿时凝出一柄银色巨剑,朝着花今禾劈落下来。
只听“咔嚓”一声,花今禾身前的屏障应声而碎,那巨剑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将人洞穿。
“定!”
千钧一发之际,威严的喝声从天而降。
声音传来的瞬间,身着玄色甲胄的身影已经落在了擂台中心。
“你又是何人?”张三怒喝一声,“竟敢擅自插手擂台战?”
“蛮荒州,黎守墨。”那玄甲身影缓缓转身,直面张三,“取你狗命之人。”
众人还未看清来人的面孔,便瞧见她的身影一闪而过,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来到了张三面前。
快,快到难以捕捉,这是张三的感受,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想要抽剑迎敌,手掌刚搭在剑柄上,那只被玄甲覆盖的手掌已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
“呃...”张三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力给掼倒在地,后脑重重砸在坚硬的擂台上,硬是将这坚硬的地面砸出了一道裂痕。
“蝼蚁不如。”黎守墨轻嗤一声,掌心虚握,一柄玄色重锤出现在她掌心。
她没有给张三求饶的机会,抡起那柄重锤,对着下方的脑袋狠狠砸下。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传遍了整个擂台,甚至是远处酒肆雅间作壁上观的剑王谷少主,也听到了这碎裂声。
仅仅一击,张三的头颅便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淌了一地。
他双目瞪圆,眼中写着惊恐,两人修为相当,为何会连对方的一击都挡不住?
围观人群中顿时爆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与叫好声,仔细听去,大多都是女修在叫好。
同为女子,她们对于花意的遭遇感同身受,见那张三以如此下作手段羞辱花意,早已是义愤填膺。
此刻见到黎守墨这番雷霆手段,整治张三,在场女修都颇觉痛快。
黎守墨缓缓抬头,与那位剑王谷少主,隔着人群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