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一天
白也在她身侧不远处站定,也装作看风景的模样。
灵舟确实已经接近三清宗地界了,不过距离宗门还稍稍有段距离。
三清宗坐落在一条巨型灵脉上,山势延绵起伏数万里。宗门依着山势而建,各式殿宇星罗棋布地散落在灵脉之上,亭台楼阁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气势恢宏,一派仙家气象。
“最高的那座,就是三清宗主峰。”钟九璃低声说。
白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主峰高耸入云,如一柄直插云霄的利箭,峰顶那座宏伟的大殿内,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不光是峰顶亮着灯,放眼望去,整个三清宗地界仿佛洒满了星辉,连绵起伏的山峦间,无数亭台楼阁、廊桥水榭都在散发着烛光,这些光晕与空中流转的灵气霞光交相辉映,将整片山脉点缀得宛如仙境。
“钟宗主,住在主峰吗?”白也望着灯火通明的峰顶,暗戳戳地打听钟九璃的住处。
钟九璃回眸瞥了她一眼,解释道:“主峰乃宗门议事之地,并不住人。”
“哦,那你住哪?”白也凑近了些问道。
钟九璃斜睨她一眼,低笑一声说:“你这小贼,为何执着于打听本宗主的住处?”
“咳咳,自然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上门与钟宗主谈道论法啊。”
“呵~我看你不是想谈道论法,而是想偷香窃玉吧?”
被戳穿了心思,白也有些害羞,她辩解道:“我可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想着和老婆贴贴的人,我真的很喜欢修炼的。”
“是是是,你喜欢修炼,指给你看。”钟九璃抬指弹出一道灵光。那灵光在夜色中翩然流转,化作一只银白的灵蝶,扑闪着翅膀,朝着远方的黑暗中飞去。
白也的目光追着那灵蝶,见它穿过层层云雾,最终落在了一座远离主峰,也与其余诸峰保持着相当距离的孤峰上。
那座山峰静静地矗立在灯火边缘,彷佛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山峰上笼罩着浓浓的云雾,透着几分和主人一般遗世独立的冷清。
白也看着那座隐于云雾之中的山峰,思绪有些飘远。
她好似看见了,在未遇见自己之前的漫长岁月里,钟九璃便是独自一人居住在这个山头里,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只有寂寥的云雾与山风为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应该是很孤单的吧?
想到这里,白也的心底泛起一阵疼惜,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之人的侧脸上。
“钟九璃。”她轻声唤道。
“嗯?”钟九璃偏头看来,与她四目相对。
“以后有我和娇娇陪着你,你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白也郑重承诺道。
钟九璃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自己云雾峰上那片精心培育了上万年的灵药田,若是让白也和娇娇住进去,只怕不出一个月,药田里连一根杂草都剩不下来。
“喂喂喂!”白也捕捉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略显担忧的神色,立刻不满地抗议,“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在这里深情表白,你居然是这个反应?”
钟九璃被逗得低笑出声,她摇了摇头,眼底情绪翻涌,“有你陪着,自然是开心的,你愿意一直陪着我,我更是开心。”
“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未来太远,承诺太轻,终究是做不得数的。”
白也闻言微怔,有些不解地看向钟九璃,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种有些悲观的态度。脑海中忽地闪过迷雾岛上,对方曾说过的那些话。
“你是不是担心,我活不过你?所以觉得,承诺抵不过时光的消磨?”
“瞎说。”钟九璃失笑,抬手轻揉了揉白也的脑袋,“以你的天资,未来证得大道,与天地同寿也并非不可能,寿元于你而言,将会是漫长到近乎永恒的事情。”
“那你也是吗?”白也问道。
“我们都是。”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马上到三清宗了。”钟九璃说罢转身,迈步往灯火通明的甲板上走去。
白也缀在她身后,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就像是顺路一般。
……
柳衔月陪着各州领队等在了甲板上,娇娇窝在她怀里打着瞌睡。她见到钟九璃到来,便拍了拍手说道:“诸位,三清宗已至,还请各位先往迎客峰稍作休整,养精蓄锐。”
甲板上的一众年轻天才们闻言精神一振,大家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三清宗了。
柳衔月注意到众人脸上的神情,笑道:“你们若是想在宗门内游览,只需告知随行弟子,自会有人引领诸位参观三清宗各处景致。”
“请!”她含笑摆手,示意众人动身。
各州领队纷纷带着自家那群年轻人,化作流光朝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山峰飞去。
白也本来想跟着钟九璃走,奈何对方投来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她只得悻悻作罢,随着蛮荒州众人一起落在了迎客峰上。
三清宗弟子早已等候在迎客峰上,众人刚一落地,便有弟子上前,举止得体地为各州队伍引路。
白也随着蛮荒州众人前行,目光扫过四周,瞧见各州修士都被引向了不同方向的院落,彼此相距甚远。
她心下明了,三清宗如此安排,想必是防着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天才们,要是住得太近,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平添麻烦,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人分开的好。
“此地便是诸位在迎客峰的暂居之所,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告知院外值守的弟子。”引路弟子推开一处院落的大门,对着众人说道。
“有劳了。”领头的云舒颔首致谢。
“不敢当,分内之事。”引路弟子拱手还礼,态度谦逊,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顶级宗门弟子,而看不起蛮荒州这些人的意思。
云舒不再多言,转身对众人道:“都进去吧,自己挑房间,好生休息,养精蓄锐。”
“是!”众人齐声应道,一群人兴冲冲地进了院落。
院内烛火通明,亭台水榭一应俱全,环境极为雅致。
白也和黎守墨等人选了一个较大的院落安置下来,分好房间后,众人又齐刷刷聚到了庭院中央的石桌旁。
李乘风笑呵呵地从储物戒中摸出两坛灵酒,拍开泥封,给每人都斟上一杯,“良辰美景,知己在侧,对月小酌,倒也是人生一乐事。”
阿羽喝干杯中酒,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郁灵气,叹道:“三清宗里的灵气,实在充沛!在这里修炼,速度恐怕能快上数倍不止。”
大月用力点头,“若能在此长久修行,修为怕是真能一日千里。”
“你们没发现,她们这山头上,道路两旁长的都是灵草灵药吗?我们需要放在药田里培育的灵药,在此地就像是杂草般长在路边,可真是暴殄天物。”阿花跟着说道。
黎守墨抿了口酒,轻声解释:“三清宗能有如此浓郁的灵气,在于其气运昌盛,得天地眷顾。我们只要赢下后续的擂台赛,便能为我蛮荒州争来更多的天道气运,后世之人的修行起点,必将远胜我们。”
“正是此理。”李乘风接过话头,“我们今日在此奋战,为的不仅是眼前的风光,更是为我蛮荒州万千修士,争一个更好的未来。”
一群年轻人对月饮酒,带着对未来的期许,热切讨论着。
白也坐在一旁,手肘撑着石桌,掌心托着腮,看似在听大家聊天,实则早已神游天外。
她反复回想先前与钟九璃的谈话,越想越觉得,钟九璃可能是缺少点安全感,所以才这样。
“小王你说,我是不是得先求婚?”
【她们这里应该不流行求婚吧?】小王的语气透着几分不确定。
“那我直接让阿娘去提亲?”
【我觉得你最应该做的,是先通知阿娘,不然她到时候要被你吓死。】
“你说得对!我得先和阿娘商量一下,提亲这种事情还是需要长辈出面的。”
想到这里,白也腾地站起身,引得众人向她投来目光。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我出去一下。”白也朝众人摆了摆手,迈步朝院外走去。
“阿也你去哪?”阿羽喊道,“别出去乱跑惹事啊,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我去找我阿娘说点事。”白也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
出了小院,白也寻到一队巡逻的三清宗弟子,很礼貌地询问了古州修士落脚的院落在哪。
那些三清宗弟子见到白也那一头白毛,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知晓她是这一届的刺头选手,巡逻队长不放心白也一个人乱跑,指了一名弟子给她带路。
白也跟着那名弟子穿过了几重山头,来到古州修士暂居的院落外,她朝那名带路的弟子道谢:“谢谢你给我带路,我自己进去找人就行了。”
那名弟子不放心地问:“白道友不是来打架的吧?”
“那不能,我不是那么不懂规矩的人,要打架也不会在你们的地盘打。”白也保证道。
“如果白道友实在要打架,记得去论剑峰,那边有专门的擂台。”
“我真不打架。”白也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那名弟子。
那人笑笑,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对于白也的保证,她应当是一个字也不信。
白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踏入古州院落大门。她刚一进去,就被一名王家子弟撞了个正着。
那人见到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如同见了鬼一般,扯着嗓子就吼:“好你个白也,竟敢闯到我们古州的地盘来了!”
“来人啊,蛮荒州的白毛来踢馆了!”
他一边嚎,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院子深处跑去,那架势,恨不得立刻把古州的年轻天才们都喊出来,将白也围住教训一顿。
白也看着那人的夸张反应,一阵无语。好吧,她承认那名三清宗弟子担心的有道理,要是古州那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冲出来要揍她,她真不一定能忍住不动手。
不过好在那名王家子弟的嗓门确实够大,没等古州的少年天骄们围上来,先一步出来的白术已经快步来到白也身边,将她带到了自己房间。
白术关上房门,顺手布下个隔音结界,这才将白也按在桌边的凳子上,问道:“要不是天已经黑了,阿娘都要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今儿个舍得来找阿娘,不黏着你钟姐姐了?”
“嘿嘿~”白也娇羞一笑,难得有几分扭捏的样子,“有件重要的事情,想找阿娘商量一下。”
“哦?说说看,什么事?”白术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是...就是,我想等九州大比结束,能不能请阿娘去帮我提个亲?”
“噗~~~咳咳咳!”白术刚入口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她慌忙将茶盏放回桌上,手忙脚乱地捂着自己不住往外冒水的鼻孔。
白也捞起衣袖擦掉自己脸上的茶水,耷拉着眼皮看向咳得面红耳赤的白术,一脸无奈地站起身给她拍了拍后背。
“阿娘,您至于吗?”
白术咳了一阵,终于缓了过来,她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既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又有一种,老娘都还单身,你这崽子怎么就想着成婚了的别扭感。
她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试探道:“你看上哪家姑娘...还是老虎了?是阿羽吗?我瞧着你们两小时候就好得很,现如今她也长大了,看着确实亭亭玉立。”
“不过现在就成婚是不是早了些?你们如今年少,还是该以修行为主啊?”
白也连忙摇头,“不是阿羽,阿娘您别瞎猜!”
“嗯?”白术眼珠一转,又猜测道,“难不成是那位江岛主?我瞧她看你的眼神确实有些不太对劲,痴缠得很。”
“哎呀都不是!您别乱点鸳鸯谱了。”白也心一横,也顾不上铺垫了,直接大声道,“是钟九璃,我想让您去提亲的人是钟九璃。”
“啊?!”白术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般,腾地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悚。
“钟...钟九璃?”她声音大得有些劈了叉,“你要我帮你去提亲的对象,是三清宗的宗主,钟九璃?”
“嗯!”白也点头,她伸手扯着白术的衣袖,示意她坐下说话,别那么激动。
“你这兔崽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怎么敢想的呀?”白术根本坐不住,像是火烧屁股了一般,急得在那原地来回踱步。
她实在无法想像,自己该以何种方式去开这个口,去提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