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一天
白也抬头望向黎守墨,对方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岁的年纪,难不成说,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小小成就,不足挂齿。”黎守墨笑着摆手,“比不上你的修行速度,若论天资,恐怕也只有三清宗那位百年难遇的天骄,才能与你一较高下。”
“三清宗?”白也默念这个名字,那不是钟九璃的宗门吗?
钟九璃含笑催促,将这话题轻轻带过,“闲事稍后再谈,快些进去吧。”
“嗯,那我进去了。”白也说罢迈步朝着通天塔内走去。
迈过门槛的瞬间,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塔内光线并不似外界瞧着那般明亮,一位鹤发老妪盘坐在蒲团之上,听见有人入内的脚步声,睁眼望了过来。
“小辈,报上名号。”老妪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
白也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白也。”
“嗯。”老妪淡淡应了一声,抬起那枯瘦的手指向一侧的光幕,“进去吧。”
“多谢前辈!”白也转身迈入那片光幕,穿过的刹那,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原本不甚明亮的环境,变成了一间四四方方的白玉石室,白也环顾四周,趴在她肩头的娇娇也不见了,不知是不是与她一般,也开始了试炼。
感受着身上增加的重力,白也恍然,原来是重力考验啊,那可就有些小儿科了。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白也就闯过了前十层关卡,这些考核倒也真的不算太难,更多是还是考验筑基期修士的肉身强度以及对灵力的掌握。
连破十层之后,通天塔奖励了一块小玉牌,其上铭刻着她的名号,以及闯关年月等记录。
“倒是挺精致。”白也随手把玩了两下,便将小玉牌收进了储物戒中,头也不回地迈向下一层。
第十一层的景象不一样了,脚下湿软的触感让白也蹙眉。她出现在了一片沼泽地上,此刻正随着污泥微微下陷。
未等她站稳,腥臭的劲风已扑面而来。一只数丈长的铁甲巨鳄张着血盆大口,利齿间隐约可见腐肉残渣。
“嘴臭的嘞!”白也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右手随意地挥出一拳。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却带着风雷之声,直接将那铁甲鳄轰飞而出,方才还张着的血盆大口,被打得歪斜。
“哦,真是抱歉,我没想打你嘴来着。”白也抱歉地耸耸肩。
果然,接下来扑出来的七八只铁甲鳄,白也再也没有打它们的嘴了,她改成敲脑壳,每一只铁甲鳄的脑袋都被砸得凹陷了下去,死得不能再死。
铁甲鳄:要不你还是打嘴呢?
随着沼泽地重归平静,那些死去的铁甲鳄化作光点消散。
接下来数十层,白也彷佛在翻阅一本妖兽图鉴,每一层都能遇到不同的妖兽,有以速度取胜的青翼狼,有皮糙肉厚的铁皮牛,也有爱吃蜂蜜的地魔熊,这些妖兽几乎没有给白也造成什么困难。
唯有那成群结队的地火蚁,给白也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
她刚一踏入五十层,就掉入了地火蚁的巢穴中,几乎是一瞬间,成千上万只足有拳头大小的地火蚁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爬满了她全身。
白也当即浑身一激灵,浑身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不是因为疼痛,纯粹是被恶心到了。
她几乎是本能爆出一声清喝,体内灵力如火山般炸开,将身上的蚂蚁尽数震飞。
“居然玩脏的,这也太吓人了。”白也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蚂蚁,一边咬牙切齿地加快了闯关速度。
最终是以逃命般的速度冲向了下一层的入口,生怕再被这些蚂蚁缠上。
她在里面疯狂闯关的时候,塔外的外界的记录碑也在同步更新。
钟九璃目光落在那个疯狂攀登的名字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
“这才一个时辰吧,就已经闯到六十八层了,看来这小家伙,还真有可能破了记录啊?”柳衔月看着记录碑上还在往上窜的名字说。
“是啊,白少主果然天赋惊人。”黎守墨点头赞同。
她闯过这筑基期的通天塔,自然知晓越是往上,关卡便愈发艰难。特别是五十关往上,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还有些头皮发麻。
那些极境磨炼,以及由元素组成的巨兽,挥手间就可灭杀一群筑基修士。
通天塔内,白也已经杀到了第七十五层,此刻,她的面前站着一尊由纯粹火焰凝聚而成的巨人,炽热的高温让周遭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眼中燃着兴奋的火焰,“又是玩火的,我当初可是在火山口洗过澡的,来吧,大家伙。”
“吼!”火焰巨人双拳捶胸,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霎时间,数十道火蛇从它体内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火网席卷而来。
“还挺有脾气,我也吼!”白也怒喝一声,眼底金光一闪。
在破妄之眼下,火焰巨人在她眼中直接虚化,火灵脉络的运转一览无遗。巨人身体深处,一块手掌大小的赤红晶石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火灵晶吗?看来这就是你的能量核心了,大家伙,我就笑纳了。”白也龇着小白牙低笑一声,足尖在滚烫的地面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撞碎了漫天火网,落在了火焰巨人身前。
火焰巨人怒吼着挥动巨掌拍下,白也灵巧地凌空转身,身在半空之时,已徒手探入那火焰巨人体内,一把抓住了那块火灵晶。
巨人庞大的身形瞬间僵直,继而如同泡沫般缓缓消散,化为了浓郁的火灵气重归塔身。
白也看了眼手中得到的战利品,朝着火焰巨人消散的方向一拱手,“谢了,大家伙,回见!”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迈入了下一层。
下一关,同样是元素系的巨人,白也先是战了水元素,土元素,木元素之后,最后一个是金元素。
到这一层金元素之时,不再是元素巨人,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老虎,对方慵懒地趴在地上,身姿矫健,几乎与她一模一样,同样会使用瞬步裂空爪。
俩虎一见面,元素小白虎就出言嘲讽道:“小老虎,敢不敢化为原形与我一战。”
“激将法?我能是那种轻易被激的人吗?”白也嗤笑,“你没猜错,我是!”
话落,她化为了本体,飞扑向前,与那只元素白虎战在了一处。
她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只以最原始的虎族战技对抗,每一次扑击,都是绝对的力量对轰。
锋利的爪牙,强健的腰身,充满爆发力的四肢,这些与生俱来的武器在此刻被运用到了极致。
白也越战越勇,恍惚间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老虎,从小在森林中长大,狩猎是她的本能,深藏在血脉中的凶戾之气,在此刻,释放得淋漓尽致。
当她一爪击碎元素白虎的头颅时,那小老虎竟还能咧嘴露出笑容说:“不错,小家伙,记住这种战斗感觉,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
话落,她便在白也的眼中化为了一块金灿灿的灵晶。
白也重新化作人形,闭目凝神,细细回味方才那一战。
这一番交手令她获益良多。长久以来,她总是下意识地以人类之躯抗拒着与生俱来的兽性本能。殊不知作为白虎,那烙印在血脉中的战斗天赋本就强悍无匹。
若执意摒弃这份天性,无异于自缚手脚。况且,白虎的野性本能与人形之躯并非水火不容,反倒能相辅相成。只要运用得当,二者交融,或许能迸发出更强的战力。
白也睁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通天塔,果然没闯错,她拱手行礼,“多谢指教!”
空寂的石室内再无回应。白也眼底笑意不减,弯腰捡起那块灵晶收进了储物戒。
这一路走来,已经集齐了五行灵晶,虽然自己用不上,但是可以拿去给柳衔月抵债。
到了第八十层,场景再次变化。
白也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客厅,以及穿着碎花围裙的妈妈。即便知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还是眼眶发酸。
“兔崽子呆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老娘干活。”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笑骂着将身边一袋子毛豆抓到茶几上。
白也机械地在女人身边坐下,伸手抓起一把毛豆,手中的毛豆触感极为真实,豆荚上细密的绒毛,甚至母亲手上那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发黄发黑的指甲,一切都真实无比,就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你就爱吃这难剥得要死的毛豆炒肉,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要来给你当老妈子伺候你。”女人一边干活,口中不住抱怨。
“妈...”白也喊了一声,语气有些哽咽,“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
女人放下手中的活,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脸狐疑地说:“我就说,你这脑子就是玩手机电脑玩坏的吧,现在都开始说胡话了。”
“妈!”白也猛地将女人搂进怀中,老式洗衣粉的清香,发丝间残留的油烟味,齐齐涌入鼻腔,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干嘛呢?别给我腻歪,我知晓你就是不爱剥这豆子。”女人嘴里抗拒着她的拥抱,身子却一动不动。
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与母亲一模一样,言不由衷。
“我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白也哭着说,“我知道你不是她,我不能被这幻境骗过去,可是还是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再见到她。”
说话的间隙,掌心灵力凝聚,白也闭眼,一掌朝着怀中女人拍下。
客厅开始扭曲崩解,母亲的身影如沙粒般消散。
睁眼的瞬间,白也彷佛看见了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对她笑了笑,嘴唇开合间,似是在说,“照顾好自己。”
这句无声的叮嘱,如同利刃,瞬间刺穿了白也强撑着的防线。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
“呜……”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房间内回荡。白也蜷缩成一团,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般崩溃大哭。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执念,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真的很讨厌啊...”哭到嗓音嘶哑,白也一拳砸向地面,白玉石砖铺就的地面被她一拳砸出了裂缝。
“虽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为什么要化身成她的样子,来欺骗我!”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白也好似又看到了母亲最后那个笑容,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就像无数个放学回家的傍晚,厨房飘来饭菜香气时,母亲总会那样回头,对她露出的笑容。
空寂的试炼室内,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亘古岁月,带着天地初开时的苍茫,又似九霄云外的梵音,在白玉墙壁间幽幽回荡。
“痴儿,金丹问道,本就是叩问本心之路。你既要结丹,又怎能逃过这一劫?”
白也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她双眼金光暴涨警惕地环视四周:“谁?塔灵?”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已多了几分凌厉。显然这些时日的磨炼,于她而言并非没有成长。
虚空中,点点金光凝聚,化作一道朦胧的身影。那人影似真似幻,衣袂间流淌着星辰光辉,面容笼罩在迷雾之中,瞧不真切。
“我非塔灵,亦非幻象,不过是一缕未散的执念。”明明是眼前之人在说话,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字落下都引得四周灵气微微震荡。
白也眯起眼睛,看向那人问道:“所以你故意幻化出我母亲的样子?”
“非也!”虚幻人影轻轻摇头,“塔中幻境,皆源自闯关者心底最深的执念。你看到的,不过是你自己放不下的过往。”
“执念可成心魔,亦可为道种,关键在于,你究竟,为何求道?”
虚幻人影说完这段话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为何求道?”白也呆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我当然知晓自己为何求道,从这个世界睁眼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自己要求仙问道,我要成仙,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我要这片天地困不住我,我要阿娘与部落的婶子们再也不被欺负!”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八十一层的屏障碎裂,那一直未曾出现的通往下一阶的通道,在她眼前浮现。
白也迈步走向那层通道,抬脚迈入的刹那,她顿住,回眸,看向这个空荡荡的石室,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教诲!”
通天塔微微震颤了一下,似在回应!塔身上那些沉寂万年的阵纹依次亮起,流转的金光将整片天穹都映照得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