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 第23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强强 江湖 欢喜冤家 轻松 GL百合

奉云哀心道,此女全然未将自己当作黄沙崖的人,也不知问岚心会作何感想。

第28章

“问岚心非死不可!”有人哀叹。

另有人道:“如若是谣传, 奉容的孤心心诀并无后继之人,那实在……实在可惜。”

叹息声此起彼伏。

是了,奉容的孤心剑法, 至今是所有江湖人的心之所向,而奉容一死,意味着孤心剑法必将失传。

十足可惜。

“可如果是问岚心所为, 她何必出此下计?我至今仍想不通。”有人闷声。

桑沉草悠悠问:“不过我好奇的是, 奉盟主死后,如今瀚天盟由谁掌管?”

瀚天盟的人看向她, 为首者拱手道:“自然是周妫周长老。”

桑沉草若有所思,又问:“便也是她登上听雁峰,头个见到盟主尸身的?”

“不错。”

桑沉草意味深长地看向奉云哀, 慢声:“寻英会将至,想必如今盟中事务繁多,周长老肩负重责,当真辛苦。”

“长老本欲带队前来, 可惜抽不开身。”

奉云哀神色沉沉, 借余光察看那些人的腰牌。

腰牌上乍一看是一样的图腾,实则有细微不同, 就比如那鹤羽,羽多者职位在上,羽疏者职位在下。

而鹤之朝向也有不同, 四个朝向分别代表四堂会, 周妫便是其中一堂的堂主。

这一细微外门人知之甚少, 只瀚天盟中人, 能一眼看出蹊跷。

带队前来的,竟无一例外都是周妫手下之人。

此事古怪, 此前奉容在时,此等诛讨恶人之事,惯常由截堂负责,绝非周妫担职的拂堂。

桑沉草同奉云哀挨得近,面上神色不改,却暗暗运起内力,动用腹语传音入奉云哀的耳。

她悠悠道:“我曾有听说,这穿云宗、观风门和珩山派,与周妫关系甚密。”

奉云哀瞳仁微缩。

堂中这一众江湖人可都是武功不低的,在察觉到旁人内力流转的一刻,纷纷移去目光,好在谁也没有听清。

桑沉草不再多言,仗着内息浑厚,简直肆无忌惮。

奉云哀的神色好似一方被撕毁的染布,沉甸甸又湿淋淋,好在有白纱遮挡,不会引人起疑。

奉容之死,于中原武林而言,就好比天石破漏,海枯山崩,征讨令一出,哪会只有这三个宗门附和?

可来的……竟只有这三个宗门,许是周妫特地出声点了的。

奉云哀心尖泛起酸楚,滞涩许久的悲伤在此刻倾泻而出,她在书上读到过,知道她此刻的心绪定是忧伤难过。

可惜,她见过的人少之又少,看过的书也不甚详尽,偶尔间心头涌上奇思,还得钝上许久,才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

桑沉草将筷箸一放,想起身上楼。

人群中有人问:“不知女侠如何称呼。”

桑沉草笑了,身前的菜碟中,只有凉菜还剩得多,她又一阵拨弄,没看到折耳根,不过还是像先前那般胡编:“蕺儿。”

寻常人还真不能单凭这字音,想到蕺儿根的另一个名,独独奉云哀清楚得很。

奉云哀神色莫辨。

问话的人转向奉云哀,再度拱手:“那这位……”

“便叫她香菜。”桑沉草大度应声,全不管旁人脸上的古怪神情。

这怎么听,都不像本名。

奉云哀索性不出声了,她本也不想将真名真姓说给这些人听。

桑沉草起身,人已经在楼梯上,忽然停步问:“不知诸位何时启程黄沙崖?”

众人已起疑心,不过行走江湖,多的是更名改姓之人,有些人直到死,都只能在江湖上留下一个意义不明的名号。

这什么蕺儿和香菜的,怪是怪了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众人相视一眼,后来还是瀚天盟的人出了声:“明日卯时。”

奉云哀不动声色地上楼,牢牢将寂胆按在身侧,不容任何人肆意窥探。

等进了屋,她才将寂胆放到桌上,还找来粗布层层包裹,一边冷冷道:“不是去云城么,如今又改主意了?黄沙崖你我已经去过了,还去作甚,问岚心根本不在那里,那里也没有别的人。”

“我想知道,他们去黄沙崖作甚。”桑沉草坐到桌边,托起下颌看对方裹剑,“难道你不想知道?”

“他们不是说了么。”奉云哀心下有些动怒,若非此女,想必她此时已经见到问岚心了。

有蛊虫在,两心相连。

“谁知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桑沉草许是有所觉察,转而往自己心口处轻飘飘一指,笑道:“莫要动气,气出病可如何是好。”

奉云哀委实想将此女手刃,她系紧粗布时,那撕拉一声,活像是要将剑鞘勒断。

“不瞒你,黄沙崖有一样东西我还未找到,不知能不能借这几人之手找出来。”桑沉草虚眯起眼,眸中有寒光掠过。

奉云哀登时警觉,冷声:“醒神散?”

哪料对方还记挂着此毒,桑沉草笑得前俯后仰,摇头道:“自然不是,如若真有醒神散,找不到最好,又何必借他人之手。”

“你护着问岚心。”奉云哀道。

桑沉草轻摆食指,坐直身环臂,“我不护她,只是不想受她牵连。”

奉云哀皱眉,她思绪一转,不咸不淡道:“难怪在黄沙崖时,你任我四处翻找。”

“有几分聪慧。”桑沉草低笑。

奉云哀隐约觉得这话不对味。

“且先不说是什么,总之是问岚心藏得极深之物,与药毒无干。”桑沉草心不在焉。

“难不成是武功绝学?”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哧地笑了:“和奉容一样,你也是武痴?”

奉云哀自觉不是,但她不再应声,也索性不问,以这人的脾性,再问下去,多半全是谎话。

桑沉草似乎在盘算什么,她往床上一卧,反复翻看自己的掌心与手背,神色极其深沉。

“问岚心教你功夫,为何你好似恨她。”奉云哀转头看了过去。

桑沉草撑起身笑了,揶揄道:“对我百般好奇,想找我破绽?”

“这也算破绽?”奉云哀不解。

“人活一世,喜怒哀乐全是破绽。”桑沉草意味深长,“看来奉容教你的,只有武学上的破绽。”

“喜怒哀乐?那便是剑与心不够干净,造诣不够深,寻根究底,还不是武学破绽?”奉云哀淡声反驳。

桑沉草慢吞吞“嗯”上一声,道:“听闻奉容不通人情,看来你也是。”

奉云哀瞥她一眼,侧耳去听廊上的动静。

那些瀚天盟的人极为谨慎,根本不会在外谈论要事,路过时均是不发一言。

奉云哀心觉不安,起身道:“我不与你一道了,你将蛊虫解开,我自己去找问岚心。”

床上的靛衣人嗤上一声,慢声道:“由不得你,你必须和我一道。”

“你真是……”奉云哀思来想去,实在不知此女的思绪到底能有多诡谲不定。

桑沉草压低声,蛇般的目光直勾勾地荡过去,道:“你如果实在想知道奉容是如何死的,便一块去黄沙崖,奉容之死与问岚心无关,但和那周长老有无干系,可就说不定了。”

即便靛衣人未说这话,奉云哀也觉得周妫身上疑点重重,只是在她看来,找到问岚心才是当务之急。

正因为,奉容给了她问岚心的剑。

只是如今,她有些不确定了。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问岚心为什么要弃剑?”桑沉草侧卧着,闲散地托着下颌。

“她怯战。”奉云哀道。

“非也。”桑沉草讥讽一笑,“她只是不想和奉容鏖战,以她对奉容的情谊,她当年不会下杀手,如今亦不会。”

奉云哀愣住,她心口有些空,不太懂“情谊”二字,她也从未听说过,奉容与问岚心竟还有情谊。

桑沉草不再多言,两眼一闭便睡了过去。

奉云哀看过去,抿紧唇安坐不动。

所幸那日削落铜钟时,旁人只听说靛衣人手中的剑锋利无比,未能见识到剑之全态,更不知剑名为何。

皓思城中又多半都是寻常百姓,寻常人不敢妄议,这些事自然也传不到瀚天盟的耳中。

客栈难得客满,又难得平静,得知瀚天盟与其他几个宗的人在这,无人再敢贸然夺剑。

奉云哀已将寂胆缠好,坐在桌边似是不知累,单薄的背挺得秀拔笔直,就等着次日卯时。

而靛衣人平躺在床,看起来睡得格外安稳。

是在半夜的时候,端坐在桌边的白衣人才终于动上一动。

其实奉云哀对蛊虫的了解少之又少,她莫名觉得,人睡着之时,那所谓的蛊虫指不定也要入眠,便起身走到床边。

这件事,从桑沉草合眼起,她便寻思了良久。

夜色已深,桌上烛台曳动不已,映在墙上的人影便好似鬼魅。

奉云哀垂眼凝视,用心留意此女的气息。

如此平缓,当是入眠无疑。

她蓦地并指,想朝桑沉草的颈侧点去,指尖冷光莹莹,分明是动用了真气,将点穴一术施到了极致。

如此下去,被点穴者就算武艺再高强,也不能轻易解开。

但两指还未落下去,她的经脉便受到拉拽,硬生生滞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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