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 第48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强强 江湖 欢喜冤家 轻松 GL百合

奉云哀实在不知要如何接话,这好与不好的,她其实并未细究过,如今两人非敌非友,谈何好与不好。

非敌非友,又那般亲昵,那算什么?

“怎的不出声,是我待你太好?”桑沉草揶揄。

“你心里清楚。”奉云哀也不睡床,坐到桌的另一侧,冷声说:“此事一了,你我各走各的,这种令人遐思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秀秀遐思什么?”桑沉草扬起唇角,压低的嗓音甚是魇魅。

奉云哀道:“关你什么事。”

“当真冷情啊,秀秀。”桑沉草哂道。

屋内未燃灯,那房门一合,便只有晦暗月光穿过窗纸。

桑沉草将屈起的手肘往前撑远了些许,朝奉云哀那边靠,继续道:“不妨同我说说,秀秀遐思到哪儿了?”

奉云哀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已快要扯断,终于问出声:“你为何执着于……叫我的小名。”

桑沉草诧异道:“是秀秀主动告诉我的,怎还不允许我叫了?秀秀好听,我叫着心里欢喜。”

奉云哀无话可说。

“说呀,遐思到什么了?”桑沉草饶有兴味,故意揪着这问题不放。

奉云哀将目光往旁一偏,其实心底也不清楚,那古怪的骚动究竟是什么。

如此亲昵,饶是奉容,也不曾这么叫过她。

就好似她与这天地的联结,已不止奉容。

不过这念头只冒出一瞬,便被奉云哀死死按入谷底,她分外清楚,她和这妖女必不是一路人。

未等到回答,桑沉草慢吞吞退回去,笑道:“说不出口,我便自个儿猜,秀秀可不能怪我猜偏了,是你不愿说的。”

这分明是故意的,奉云哀越发觉得此女狡诈。

桑沉草敛了笑,食指一拨,朝床那边挥动,说:“躺着去吧,明日进了叠山盟,还得靠你认路,你一个认不好,你我都得遭殃。”

起先那些话全是狡诈撺掇,这句才是真的说到奉云哀心里去了。

奉云哀亦不想出差池,只是一想到奉容的尸藏在地下,她便毫无睡意。

屋内蓦地一亮,那积灰的烛台忽被点燃。

桑沉草半张脸映了光,许是因为唇边噙笑,依旧叫人觉得诡异阴险。

奉云哀才走到床边,冷不丁闻到一股异香,她心下一惊,可惜还未问出声,便已失去意识,硬生生昏睡过去。

白衣女软身下跌,半个身挂在床沿,恰似蜿蜒下山的冷泉,叫人忍不住想掬上一捧。

平日面色要有多冷便有多冷,喜怒都藏得严,明明藏得拙劣,偏要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桑沉草踱上前,俯身打量床边的白衣人,嘴里啧出一声,拨开对方脸侧散乱的发道:“什么孤高冷清,不过是因为对山下事通通不懂,又不想被人揭穿,硬装出来的。”

发丝拨开,露出的还是那眼那眉,但面容何其闲静。

桑沉草伸出一根食指,往奉云哀脖颈上轻戳,笑道:“但骨子里,软得一塌糊涂。”

奉云哀不省人事,伏在床边一动不动。

“嗯?”桑沉草玩乐一般,接着捏起奉云哀素净的下巴,“不应声,我便当是默认了。”

她袖口一动,那盘成一圈的黑蛇探出脑袋,觅食般不声不响地往奉云哀颈边凑。

蛇吻还未抵到奉云哀颈侧,便被炙热掌心拦住。

桑沉草将黑蛇捞了回去,不咸不淡道:“蛊暂先不种,省得她不乐意。”

黑蛇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往袖下一钻,又藏得严严实实。

次日醒时,奉云哀昏昏沉沉,颅内似还弥漫迷烟,令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身下摇摇晃晃,如在云上颠簸,再听周遭竟有鸟鸣,还有车辕辘辘,她并非是在云上,而是在凡尘。

大约又过半刻,头脑中那迷迷瞪瞪的虚妄感才全然消散,一个定神,奉云哀想起了昨夜种种。她本想拔剑同那妖女对峙,可起身的一瞬,才惊觉剑已不在身侧。

不对,剑还是在的,但那挂在腰边的,已并非寂胆。

垂头时能看见墨色的衣袂,还有一枚垂落在腿边的玉。

玉上雕刻山峦,有叠山盟三个小字,雕工还算细致。

若非看见自己拇指下方,那与先前别无二致的痣,奉云哀定要觉得,她不过是昏睡一夜,竟就无端端夺舍了旁人。

车厢里仅她一人,除此外,还有一件包裹在粗布中看不出模样的器物,里边漫出浓浓泥腥味,似乎是刚从地底掘出来的。

奉云哀一探脸面,发觉眼耳口鼻竟与自己原貌不同,她倒是不惊慌,只冷冷道:“桑沉草,你做了什么。”

那晃悠悠的垂帘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秀秀,这名字喊得可真见外。”桑沉草撩起帘子,用一张陌生面孔冲着奉云哀笑。

奉云哀知道这定又是明月门的易容术,眼眸略微一转,打量四处道:“你何时为我易的容,我们怎会在这里,这车又是要开向何处?”

“莫急,路途还长,我且慢慢同你* 说。”桑沉草悠闲策马,随手捏起身边一朵赤红的花,叼在嘴边嘬花蜜吃。

明明此女顶着面生至极的脸,奉云哀却好似能透过那薄薄面皮,看到底下真容。

如若是原来模样,这叼花的样子定妖冶无比。

“你说。”奉云哀挨着车厢内壁,冷冷盯起面前那裹在粗布里的玩意,又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桑沉草吐开红花道:“秀秀莫怪,昨夜生怕你歇不好,我才斗胆点了迷烟。寅时我去了叠山盟一趟,恰好撞见有人驾车出城,方知这两人是要去菡萏山接人。”

“人呢?”奉云哀环顾四周,也没看到别的身影。

桑沉草便接着道:“我在半途将那二人劫下,用了些小毒,使了摄魂的小把戏,从她们口中套出了一些话,得知她们此行并非接人,而是接花。于是我马不停蹄地回到棺材店,硬是将你从床上薅了过来,还顺带给你我易了个容。”

“花?”奉云哀似乎明白这浓郁的土腥味是怎么一回事了。

桑沉草接着说:“花是另外二人连土连根从北域带来的,实则是什么模样我也不知,尚来不及打开一窥。”

“你我易容成了原先那两人的模样,如今要回叠山盟。”奉云哀已捋顺大概,“可是我的瞳色……”

“秀秀聪明!”桑沉草弯起眼,“我在你眼中滴了药汁,瞳色如今是黑的,两个时辰后才会散去,每两个时辰便得重滴一次。此物稀少,独独我与问岚心知道配方,而用多必会致盲,可得省着点,也得悠着点。”

“那被迷晕的两人,如今身在何处,你……”奉云哀顿住,狐疑看向桑沉草。

桑沉草轻哼,回过头慢声慢气道:“在秀秀眼中,我莫非是什么滥杀无辜之流?”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奉云哀别开眼,自从知道那面皮是从胸背处贴起的,便周身不大自在。

那也得……褪了衣裳才能贴吧。

“好啊秀秀。”桑沉草哧一声,“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第53章

有玉牌在身, 进云城更是畅通无阻,巡城护卫通通让道,一路径行直遂。

策马的人撩起帘子, 回头压着嗓道:“这花是直接送到试剑台上的,中途会有人查验,但除你我外, 万不可再经第三人的手。”

奉云哀坐直身, 余光从那包裹着泥盆的粗布上掠过。

粗布下兴许还覆了一层油纸,泥腥未能透过粗布, 渗出来一星半点。

此时万不可打开一探,若叫人看出究竟,那就不好了。

在过了乐安门后, 再往南行半刻,轻易就能看见一处空旷之地。那地方造了座石台,石台正中用金石铸了三十尺高的重剑,剑身以锁链捆缚。

此处便是试剑台, 而台上金石所铸的剑, 便是藏人置花的“花架”。

还在听雁峰上时,奉云哀只见得到一垂伫之物, 如今车马一停,下到石台边,她才知, 此物竟如此巨大。

剑尖没入地下, 似为镇住这一方土地。

奉云哀仰头一观, 只见广袤碧空下, 那痕迹斑斑的剑柄孤身而立,霎时间头晕目眩, 似乎找不到支撑。

远处有人靠近,抱拳问:“游金不老花何在?”

对奉云哀来说,多的是陌生花草,她往常接触到的书册几乎全是功法秘籍,或者便是江湖万人册,还有零星市井话本,什么论草论花的,书阁里横竖翻不出两籍。

她暗暗记下,转头往车中指去,不发一言,唯恐一个张嘴便会露馅。

所幸这过来之人似乎与原先二人不熟,未察觉奉云哀一声不吭有何不妥,也并未问及其它。他径自走向马车,掀帘查看游金不老花所在,回头道:“你们且先将此物搬下来。”

桑沉草顶着旁人的面容站在边上,一改平日闲散慵懒的姿态,双手往粗布上一抱,略施内力,好似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东西搬下了马车。

到来的那二人不揭粗布,在环着那东西走了一圈后,确认无误道:“有劳,还请二位将游金不老花移入石剑。”

看来,此物上边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印记,印记还在,他们便能确认器物无恙。

奉云哀不动声色地看向桑沉草,实话说,她并不知石剑上机关何在。

剑上无孔无门,乍一看,可不像是能随意入内的,如此又该如何将游金不老花移进去?

桑沉草倒是不慌不忙,抬臂道:“请二位行个方便。”

那两人相视一眼,蓦然腾身而起,各自拉住一边的锁链,随即猛踏石台直赴云霄,好似要将石剑拽离地面。

忽地轰隆作响,脚下颤颤。

奉云哀定睛朝石台上看,只见那没入石台的无刃重剑,竟还真的徐徐拔离了地面。

好似冉日初升,剑也徐徐而动。

石剑的剑尖处缓缓露出一扇一人宽的暗门,门内中空,想来便是那藏人藏花之处。

拉拽锁链的二人撒手回到台上,皆已是精疲力竭,不光双鬓挂满汗珠,就连面色也苍白无比,可见耗费了不少内力。

两人拱手后相继离去,其中一人走前留话:“置花后,还请物归原样。”

目送二位离开,装模作样许久的桑沉草终于嗤出一声,就连步子也散漫许多,迈入其中道:“原来试剑台的玄机就在此处。”

奉云哀抓住粗布一角,施加真气将之往前一送,那半人高的泥腥物顿时脱手而出,好似滚落的山石,朝石剑窄门撞了过去。

泥腥物堪堪穿过窄门,被里边的人接了正着。

桑沉草笑说:“秀秀也不怕砸着我了。”

奉云哀也进到门中,仰头见上方漆黑如墨,看不到石剑尖顶,摇头道:“你功夫了得,若是轻易就被砸伤,未免太不谨慎。”

“在你面前,何须谨慎?”桑沉草噙笑慢语,话中好似裹挟了难数的情思,叫人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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