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香 第49章

作者:一天八杯水 标签: 强强 江湖 欢喜冤家 轻松 GL百合

奉云哀微愣了一下,移开目光不答,过会儿问:“你如何知道,还能叫那两人帮着拔出重剑?”

“我可不会和原先运花的那两人闲聊。”桑沉草眉眼一弯,“只会和秀秀闲聊。”

奉云哀抿唇不语。

桑沉草凑近打量面前物什,才知粗布上有几处不易察觉的隐钉,若是中途拆开,钉子定会不好复位。她伸出两指钳住其中一枚钉,冷笑道:“原来如此。”

钉长竟有半臂,近能将底下的泥物扎穿。

奉云哀看得心惊肉跳,此物锐利,如若扎在人身上,单薄者怕是真的会被刺个对穿。

钉子叮铃落地,桑沉草拔钉拔得随意,扔得也随意。

最后一枚长钉落地,桑沉草笑道:“揭开看看,这游金不老花究竟是什么宝贝。”

“你竟也不知晓?”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漫不经心道:“北域太远也太冷,就算有人撵我,我也未必会甘心前往。昔时倒是听说过这游金不老花难得,花期也是数一数二的长,听闻这花不可入药,也无甚毒素,不过是模样好看,所以我也便懒得摘来瞧瞧。”

倒也是,此女看着随心所欲,其实分斤掰两,哪是肯耗费闲时做无用功的。

奉云哀已暗暗将此女摸清摸透,索性拔剑在粗布上划开一道。

粗布往旁一敞,慢腾腾垂落在地,露出一矮泥罐,还有其上缠绕得难舍难分的茎秆。

茎秆足有两指粗,其上遍布细刺,许是前人不想被这细密的刺误伤,在茎秆上边裹了不少泥。

只是一路颠簸,泥剥落了不少,在底下堆积成丘,一些刺还是露了出来。

乍一眼看不到任何花色,借着那从门外泻进来的光,只看到苍翠一片。

“花呢。”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抬手将那紧紧缠绕的茎秆分开,歪头找寻了一阵,随之冷哧一声,听着很是不屑。

奉云哀循着对方目光看去,冷不丁瞧见一只花苞,花苞竟只比指盖宽上些许,隐约露出一点红。

“你有未觉得,这花似曾相识。”桑沉草伸掌托起花苞,倾身往前轻嗅。

奉云哀眉心一拧,心忽地被浇了个透,一个念头贯得她四肢发寒。

这花苞竟和奉容身上的……有几分像,只是眼前这一物没有任何香气,枝叶也更为粗壮茁茂。

“花期也挺近。”桑沉草闻不到香味,狐疑将之从盆中提出,就好似擒人脖颈那般,举止冷漠得骇人。

她猛抖几下,令根须上的泥簌簌掉落,使之露出蛛网般的长须。

一番折腾,才知此花的根须竟已呈现出颓败之势,看着有些枯蔫。

奉云哀心觉匪夷所思,颤声道:“此花没有毒,你的药汁又是如何变黑的?”

“除非下到杯中的,不止一物。”桑沉草悠悠道。

“也不对。”奉云哀轻吸鼻子,“这花毫无香气,和师尊身上的不一样。”

“难不成长在血肉上,连香气也会不一样?”桑沉草语出惊人,所做之事也引得奉云哀瞬间变了面色。

她竟撩起袖口,在臂膀上划出深深一道,似乎不惧疼痛,无知无觉地令血滴在花的根须上。

扑鼻的古怪香气,差点冲昏奉云哀的神志。

闻着像是各种药材混淆难分,香而苦涩,令人口舌生津。

这并非花上的气味,是在血滴落到根须上的一刻,另一股熟悉的香味才如同霹雳惊雷般,轰天震地地炸裂开来。

这才是奉容身上的气味。

就这顷刻间,花枝上竟就冒出了新芽!

“以血肉为食?真是少见。”桑沉草仰头轻吸,看似十足愉悦,笑道:“看来初窥这游金不老花奥秘的,多半在花下埋过尸。”

“你当真……”奉云哀瞪直眼。

“嗯?”桑沉草掐住一段枝叶,忽然将之折下。

植株损毁,她们的计划必会被人发现。

奉云哀怔住,瞪眼道:“你作甚?”

话音方落,她便见桑沉草将断枝送至唇边,噙个正着。

刹那间,奉云哀心如死寂,想到奉容那堵了满嘴满喉的枝,惶惶冒出惧意,颤声道:“你不要命了?”

桑沉草浑不在意地吐开枝叶,道:“无妨,只是想尝尝有没有毒,看来和传言一般,此花既入不了药,也做不成毒。”

“你还能这么试毒?”奉云哀的指尖还冒着寒,“先人尝百草,难不成你还尝过百毒,一试便知毒性深浅?”

桑沉草看向奉云哀,凑近了低低地笑,也不知是不是揶揄:“不瞒你,其实连先前那装在瓶中的毒液,我也尝过一口。”

奉云哀当此女是在胡说八道,但想到方才那股药香,又有些不确定了,莫非此女当真不同寻常,能抵万毒?

可身上带着异香,又百毒不侵之人,世上当真有么?

桑沉草还在笑,转而轻抿一下臂膀上的伤口,拉下袖子道:“听闻游金不老花极其稀少,长在凛冬之地,得以寒凉灌溉,又并非至冷至冻之时,才开得出花,所以我就算成株吃进嘴里,也无碍。”

本该开在凛冬北域的花,却在人的七窍中冒出芽尖。

奉云哀原先不解,随之打起寒颤。

桑沉草幽幽道:“奉容的功法属寒,在她体内运转的真气,也时常冰冷冻骨。我料你有所不知,寂胆原该是奉容的,只是铸剑者低估了堕天陨铁的寒性,且又将奉容当作死人看,全未料到寒温一抵,那陨铁的寒性并非奉容能长久忍受的。”

“这你又是如何得知?”奉云哀惶惶。

桑沉草一哂,气定神闲道:“半猜半蒙,毕竟问岚心说起过,她的剑原本不该是她的,也正因如此,她追悔莫及,弃剑时百般不舍。”

奉云哀合眼不语。

“不过即便是在北域,游金不老花开得也不算多。”桑沉草垂眸沉思,徐徐道:“听闻它的花种只有一粒,会在花萎的一刻迸溅开来,得落到合适的地方,才生得出根,而不论是截枝入土,亦或其它,都只能以失败告终。”

“你是说,我师尊她……吃下了游金不老花的花种?”奉云哀哑声,“可花种如何融在水中,如何瞒得过她的眼?”

“有人道,此花的花种去壳后微不可觅,只是我不曾亲眼见到,不知是真是假。”桑沉草冷嗤,“不过我想,还得在花种上加以涂料,才能使之长久依附在肺腑之内,且不受侵蚀,以便攫啮血肉,生根发芽。”

“那一涂料,才是毒之所在。”奉云哀明白了。

第54章

“怎这般聪慧。”桑沉草仰头打量剑顶, 可惜石内伸手不见五指,一时辨不清巅顶远近。

她只手将泥盆提起,任由细密的刺挨在身前, 随之轻踏剑身内壁,借力上跃。

奉云哀看得触目惊心,唯恐那刺挨到桑沉草的面皮上。

脸伤是其一, 这易容若是破了, 还不知该如何补上,到时也不知得挑上多久, 才能将刺全数挑干净。

上方遥遥传来声音:“秀秀,似乎有灯。”

奉云哀抬掌覆上石壁,一番摸索后, 果真探到了稳扎在石壁上的灯台,而那灯底下有一圆环可以扳动,也不知有何用处。

她轻敲灯台两下,凑近细听声响, 未觉察到诡异之处, 这才斗胆扳动圆环。

只听咔哒一声,灯台上倏然烧起豆大火苗。

当即好像大火蔓延, 火光徐徐上攀。

其实不然,并非火焰烧了上去,而是从剑底起, 灯盏依次亮起, 照得剑内通明。

此时再仰头, 便也能看清上方大概。

但见临顶处有一处用锁链悬高的方台, 台上可置物,台子正对着镂空的石剑剑柄, 似恰好能令植株露首。

到时植株的花从剑柄伸出,乍一看好似金石生花,正好比江湖人手中的剑。

心中有剑,剑生花草,生万物,世间至纯皆诞于此。

奉容一生所求,也正是剑中万象。

奉云哀仰头不动,似能明白奉容旧时同她说过的话。

这石剑亦是奉容亲手雕刻,每逢寻英会,她便会亲自在剑中置花,其实是想邀天下客一同论心,共观剑之玄妙。

只可惜,旁人只在意寻英会本身,也只为折花而来,而花与剑有何隐秘,他们皆不在意。

桑沉草已将泥盆放于架上,只是如今这游金不老花的枝干尚短,还得养上数日,才能让顶上的花苞支出石壁。

奉云哀窥见奉容心中一隅,胸膛下好似也开出绚烂的花,那为时已晚的雀跃涌上唇角,既觉得酸楚,又有些想笑。

迟了些,但好歹,她也窥探到了。

桑沉草屈起一条腿,身姿闲散地坐在台上,倾身下瞰,哂道:“笑什么,说给我听听。”

奉云哀摇头,敛了笑意淡淡道:“没什么。”

“秀秀,你我出生入死,本该一心,可莫要与我生出罅隙。”桑沉草跃下来,跃得随心所欲,似乎要和奉云哀撞个正着。

风自上方兜面紧逼,刮得奉云哀发丝荡漾,她略微仰身,不料腰间衣料被揪个正着,这人压根不给她躲。

奉云哀堪堪扭头避开,差些撞上此女的鼻尖。

桑沉草便这么擒着她,靠近笑个不停,即使顶着天衣无缝的面皮,那狡猾古怪的内里还是没能被遮掩完全,就好像流水一般,自然而然地往外渗。

“你手上,有泥。”良久,奉云哀腰间被焐得发烫,嘴里勉勉强强挤出几个字。

桑沉草松了手,五指展在眼前,轻呼一口气道:“干净着呢,净想法子摆脱我。”

这话自此女口中道出,莫名含情。

奉云哀腰上还烫着,自个儿暗暗捋了两下,这才转身,将灯盏下那枚圆环扳回原处。

眼前骤然一暗,连那陌生易容也看不清了,她终于松下一口气,从石剑的窄门出去,故作淡然道:“此地不宜久留,还得另寻时机,将剑中花易换。”

“那你我可就轻易出不得这叠山盟了。”桑沉草离开石剑,试探般轻拽一侧的锁链,“你我取替的那两人如若回来,我们前功尽弃。”

奉云哀何曾做过这般……偷鸡摸狗的事,要她扮作旁人,分明比习武还难。

“这几日我们暂且留在盟中,再寻个时机回棺材铺子一趟。”桑沉草虚眯着眼,“那两人倒是无需担忧,我给她们点了穴道,若非旁人相助,她们一时半会动不了身。”

“要是被旁人看出究竟……”奉云哀皱眉。

桑沉草勾她食指,轻飘飘晃动,哂道:“无妨,我已调查清楚,这叠山盟里半数都是新人,昔时瀚天盟的那些,多已被铲除干净,周妫只留与她毫无二心之人,这样的人,得从外面招揽。”

“再信你一回。”奉云哀别无选择。

“信我两回也无妨。”桑沉草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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