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 第24章

作者:一七得夕 标签: 年下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甜文 钓系 GL百合

题海战术果然有效,一题六根清净,两题断情绝欲,做到第三题她就已经抓着草稿纸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心绪在一行行的公式里变得澄净清明,整个人也重新安定。

最后她写完题对完答案,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后面的题目正确率都还不错,夏潮伸了个懒腰,擡起头,发现平原的门依旧掩着。

她看书时会单独开一盏阅读灯,灯光亮而专注,只照亮那一本书,所以夏潮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睡了,还是没睡。

不过那些都不是她应该挂心的事情了,夏潮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如果她没有半夜起夜,在客厅碰见失眠的平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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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八岁的心动,是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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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花影子

花影子 潮水与大雨

她那天夜里惊醒, 纯粹是个意外。

人睡觉前还是不要受什麽刺激,就像夏潮觉得自己不应该睡觉前还狂做物理题,导致她梦里也昏昏沉沉, 梦到入学考试忘记带笔。

其实忘记带笔也不是什麽大事情,但梦里她偏偏慌乱, 在笔袋里哗啦啦乱翻, 橡皮、直尺、铅笔和圆规,什麽东西都一一掏了出去, 但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一根笔, 最后不小心碰倒水杯,文具和杯子里的水哗啦啦倾泄,监考老师终于站起来, 语气冰冷地请她出去。

她惶惶然地擡起头,发现那位年轻的老师, 竟然是平原。

夏潮被吓醒了。

醒来仍心有余悸, 躺在床上发愣,也不知道是为了什麽。梦中明明也只是考试, 并无什麽幽灵贞子侏罗纪大恐龙,但她依旧冷汗涔涔, 大口呼吸。

直到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回过神来, 才意识到自己惊醒的原因。

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梦到水的, 小腹隐隐地涨,她呼了口气,下床,趿拉着拖鞋摸着黑往卫生间走去。

也不知道自己晚上喝那麽多水干什麽。她腹诽自己,摸黑按下冲水键, 又摸着黑,把手洗了。

视觉渐渐适应了黑暗,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变得清晰,平原的卫生间有一扇小窗户,常年拉着百叶帘,淡淡的月光就从栅栏格的缝隙漏进来,明明灭灭的,在冰凉的瓷砖上投下一条条细细长长的光影。

只是镜子中的倒影依旧影影绰绰,她避讳着小时候听说过的鬼故事,并不擡头去看,只闷着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就这样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平原。

十年后的夏潮常常想,很多时候,宿命般注定的事情,往往以意外的形式降临。

比如这一晚的平原。

如果夏潮没有睡蒙,那她就会意识到,平原其实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了,甚至,她可能是在黑暗中抱着膝盖,安静地目睹她踢踢踏踏地走进卫生间,又走出来的。

如果夏潮没有发现她,那她这失眠的一晚,应该就这样不作声地在沙发上度过了。

可惜夏潮发现了她,也可惜夏潮睡蒙了。所以,她只是愣愣地停下脚步,傻乎乎地睁大眼睛,让茫然的视线终于有了焦距:“你怎麽在这里?”

于是平原也擡起头,困惑地歪歪头看她,象是在疑惑怎麽会有人提这麽傻的问题。

大半夜的人坐在沙发上,连手机都不玩,除了失眠,还能干什麽。

但是平原没开口讲刻薄话,大概是夜深了,带着倦意的人总有点慢半拍的迟钝,她擡头看了夏潮一眼,说:“失眠啊。”

声音竟然有点软,蔫蔫的,象是有些承受不住这漫长的一夜。让夏潮听着不知道为什麽,心底颤了颤。

那一夜的记忆又回来了,她不知自己怎麽又将它想起。或许是那一夜平原藏在她颈窝中蹙起的眉,与如今沙发上发呆的平原,有相似的弧度。

但今夜的气氛与那夜完全不同。今夜的平原一身清寒,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连抱枕也不抱一个。

月光从侧面的窗户投下来,越过白纱帘,将她的身形照得像深夜里开倦的白海棠,却又比海棠单薄,也没那麽明亮,是被月光推到白照壁上朦胧浅淡的花影子。

让人看着,心里很软。

于是夏潮也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坐在平原身边。

她学着平原的姿势,屈起腿,又捞起一个毛茸茸的抱枕抱在怀里,才歪着头轻轻声地问:“怎麽失眠了呀?”

她记得之前平原睡眠质量是差,但不至于失眠。

平原却忽然笑了一声。

“被你的试卷气的。”她垂着眼睛说,声音有点沙哑。

大概是讲了讲句话,脑子清醒了,嘴毒的习惯又故态复萌,她冷眼看着夏潮被为难,小姑娘面上似乎有一丝窘迫,纤长的眼睫毛也跟着这句话降下来,蝴蝶一样心虚地扑闪扑闪,半晌才小声说:“对不起。”

倒象是自己欺负她了。虽然事实也如此。

平原看着她局促,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这句话当然是迁怒,可是,夏潮也不是真的无辜。她明白夏潮看见她失眠的讶异,因为她在这之前,的的确确是不失眠的。

也就是睡眠质量差了点,或许和小时候被喂过安眠药有关系,她的睡眠常常填满光怪陆离的乱梦,一觉醒来,累得要虚脱。

直到和夏潮睡过那一晚,她才人生中第一次得到真正好的睡眠。

人总是很奇怪的。如果一直没有得到过好东西,那麽活得茍且也算能忍受。但有些事情一旦体验过,往后的一切,就会变得加倍的漫长难熬。

比如一场放松的睡眠,和一个辗转反侧的夜。

平原低下头,动了动指尖,她生平最讨厌那种不清洁的烟味,此刻竟也恨自己不会抽烟,不然漫漫长夜,能点一支烟,看它猩红光点向指尖缓慢移动,烟灰烧尽,也还算有事可做。

不至于翻来覆去地试图追忆那夜入睡的状态,最后反而失了眠。

那句话怎麽说的?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酸词用在这里显然不对,但人类精神是共通的。

夏潮偷偷看平原的侧脸,看见她清寂的脸在夜里沉默,忽然意识到,为什麽她的微信小号会叫“好想睡觉”。

因为她是真的睡不好。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办了,只能沉默下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平原身边陪着她。

这是个很笨的方法,因为她自己很快就困了,在没有开灯的客厅沙发上,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打瞌睡。

就在她第三次险些把脑袋歪到平原身上去的时候,平原忽然说话了。

“夏潮?”

她轻声喊她的名字。

夏潮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昂起头:“嗯?到!”

她一瞬间直起了腰杆,像只随时要弹跳的的兔子。人在犯困的时候,声音总是听起来软软的,带着鼻音,平原感受到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好像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先行一步地困了。

她笑了笑,并不戳穿,只是说:“陪我聊了聊天吧。”

身后的靠背凹陷了一点,夏潮不需要转头,也知道是平原靠了上去。柔软的弧度正好托住了她的脑袋,平原仰头枕着,放松了后背,是一个对漫长夜晚缴械投降的姿态。夏潮听见她的声音,懒散的、疲倦的、带着一些沙哑地飘了过来。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为什麽叫夏潮呢,”她轻轻地问,“这个名字是夏玲起的吗?”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平原不再用“你妈”称呼夏玲了。

夏潮想起她们刚见面时剑拔弩张的态度,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啊,”她低声说,学着平原的样子靠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她捡到我的那一天在下雨。”

“据说那是一场很大的雨,雷声滚滚,大雨滂沱,险些把我给淋死。我妈说,那个时候大家都挤在公交车站下头躲雨,推来攘去的,忽然就有人指着垃圾桶大声喊,说那里好像有个娃娃!”

“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她冲她笑了一下,一个很有技巧的停顿,“我妈说,收养我的那一天是五月初,立夏时节,那场雨就是夏天的第一场雨。”

她其实很有说书的天赋,绘声绘色的,平原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点完头她就不说话了,夏潮愣了一下,心道大家这个时候不就该追问“你为什麽不叫夏雨”了吗?

可是平原不搭腔,精心准备的卖关子卡在喉咙,呼之欲出又不上不下,她又等了几秒,终于彻底坐不住了:“你怎麽不问我了?”

平原很茫然地看她一眼:“问你什麽?”

“问我、问我那个呀!”自己捧哏就不够好玩了,她于是挤眉弄眼,暗示性地比划,“就是,雨啊水啊什麽的。”

她急得团团转,可平原偏偏不搭腔,看小姑娘如鲠在喉,简直像一只咬着牵引绳,在主人脚边直打转的小狗。

明明已经到门前了,明明已经戴上项圈了,可是那个对小狗来说最最最关键的也最最最重要的“出去玩”,却迟迟不说出口。

真可爱。平原在黑暗中静静地看她鲜活生动的眉眼,再一次想起了那天晚上,她窝在被窝里,也是这样云淡风轻地,就把夏潮逗得气鼓鼓。

她喜欢这种感觉,或者说,她又开始怀念那一晚的睡眠了。

简直是疯了,她在心里轻轻骂自己,不找人陪你睡就睡不着吗?这麽多年不都这样过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在矫情个什麽劲儿。

想到这儿,她的笑意又消失了,也失去了逗弄的心思。她盯着茫茫然的黑暗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捧场般地轻轻问:“那你为什麽不叫夏雨呢?”

预料中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可是,夏潮却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麽,她总觉得平原看起来没有刚才那样开心了,眉眼再度变得疲倦冷淡,像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那雪是很轻盈的,温热的指尖一碾,就会融化成水,可是雪终究还是雪。

夏潮有点后悔了。其实她也不笨,三两句话后就察觉出了平原逗弄自己的心思。可是,只要让她开心,被逗一下又有什麽所谓?

她心甘情愿让她高兴。

虽然事与愿违。夏潮低下头,有点小小的沮丧,担忧自己是不是缠得太厉害了,反而让平原不高兴了。

于是她也失去了再讲俏皮话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我妈觉得,潮水比大雨更有力量。”

南方小城临河而生,因为亚热带的气候,每年春夏之际,都是洪汛频发期。平日温顺青绿的河水,在连日的暴雨下水位高涨,翻涌成泥浆的黄色,汹涌澎湃地朝洪水警戒线步步紧逼。

她老家的一楼,至今仍留存九十年代那场特大洪水的痕迹。

夏潮曾经是不太满意这个名字的。七八岁的小女孩,遇上暴雨只想学校停课,并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和自然灾害挂上什麽关系。等到长大一点,青春期的男同学开始掐着公鸭嗓子开恶俗下流的黄腔,她的名字又总被首当其冲地编排进去。

当然,还是那句话,她能打架得很,棍棒底下出孝子,心理健康幸运地没受什麽影响,但这个名字给人的印象总归是不那麽好。

直到她第一次坐上高铁,越过千重万重的丘陵,在高架桥上,第一次看见真正在汛期的大江大河,水面宽阔无边,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肆意铺展,向东奔流,日光下粼粼反光,近乎刺目。

那一刻她懂了夏玲在名字中的寄托,夏潮敛了眉目,轻轻微笑:“其实,我现在觉得,你原来的名字,可能真的叫夏原呢。”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平原疑惑地看向她:“为什麽?”

“因为……”她仰起头想了想,伸出两根食指,把它们并到一起,“潮水和原野,就是很配啊。”

“……”平原有些无语凝噎了,“凑对子呢你,又不是天仙配。”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的戏腔,夏潮傻乎乎地被逗笑:“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