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 第27章

作者:一七得夕 标签: 年下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甜文 钓系 GL百合

熬夜……果然很痛苦啊!

夏潮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倒带回去再睡一觉。

她从小到大都属于睡眠质量极好的那一挂,眼睛一闭就能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昨晚却凌晨三点还在聊天,属实是人生头一回了。夏潮怀疑,自己忽然做这个乱七八糟的梦,也和作息混乱有关系。

平原倒是睡得好了。夏潮幽幽地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很想把头埋回去重睡。

却不料她醒来这一惊一乍的几个起伏,似乎有点吵醒了平原,她微微蹙眉,原本匀长的呼吸,也乱了几分。

吓得夏潮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好吧。她很没出息地承认,抱怨归抱怨,实际上她并不想吵醒平原。

毕竟昨天晚上她可是又一次深深领悟到了平原睡眠有多差。夏潮小心地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平原,小小地叹了口气。

她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平原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有纤长的眼睫,无辜地垂着,盖住一点眼下淡淡的青色。

这一点瑕疵反而更显得她脆弱无暇,像极薄的白瓷器,一触即碎。

真辛苦啊。夏潮在心里很轻很轻地想,如果我昨晚不开口,你要在沙发上枯坐到几点呢?

平原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浅浅地蹙着眉,依旧安静地睡着。该起床了,夏潮想。

但是她却没有动作,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指尖落到平原微蹙的眉心上。

她的脸有些凉,平原的体温,似乎总是比她低一点,让人想起夏玲熬的凉茶,盛在夏天白瓷的小茶盅晾凉,微微的清苦与回甘。

毛茸茸的眉毛触感在指尖掠过,形状像柳叶与远山。平原的眉毛与主人一样,舒展时是修长的淡然的,蹙起时,就有一种不自知的倔强。

七点的晨光从窗帘外流泄进来,夏潮闭上眼睛,又轻又缓地抚平她眉心的结。

然后,指尖一路向后,落到她紧绷的太阳xue上,轻轻揉了揉。

疲惫的人总是容易头痛的。放松了太阳xue,平原的眉眼果然也舒展了几分,她闭着眼,满意地轻哼了一声,不自觉地往夏潮的方向挪了挪,又微微扬起了点儿脸。

夏潮愣住了。

这是……还要?

她又大着胆子继续动作,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压,一路带过眉骨与太阳xue,平原的脸蹭了蹭被子,又露出那种微微餍足的表情。

夏潮又觉得她像猫了。那种不管不顾地盘在你膝盖上睡觉的猫,总是要你一直摸着它,摸得舒服了高兴了,就赏脸给你呼噜呼噜,摸得不爽了,就给你一爪子。

又凶又冷又娇气,霸道得很。

夏潮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平原的脸上,有一瞬间想弹她脑瓜崩,又想摸摸她的脸颊。

但最后她当然什麽也没做。手机上的时间悄悄跳到了七点十分,再拖沓下去,上班就该迟到了。

夏潮垂下眼,看见平原神色重新安宁,终于收回手,从床上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然后她和以往一样如洗漱。一捧清水,泼去梦的燥热与粘稠。

早餐是来不及吃的了,这一次,轮到她学习平原,给自己泡了杯牛奶麦片,囫囵吞下,就匆匆出门。

到了上班的地方,大伙已经在忙碌地开早。小珍一边煮麻薯和芋圆的小料,一边诧异地看夏潮:“你怎麽啦?哈欠连天的,昨晚做贼去啦?”

夏潮确实很困,她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想说被平原半夜拉去谈心了,话到嘴边却又拐了弯,敷衍道:“我家来了只猫。”

“你姐养的啊,”小珍摇摇头,扫视一眼夏潮,“啧啧,从此又要多一个猫奴。”

“滚啊。”

夏潮已经和小珍熟悉了,闻言拿起雪克杯,佯装要打她。小珍咯咯直笑,举起一个水盆当盾牌,灵巧地躲了过去。

一切如常。她们开始煮麻薯,切茶冻,将提前煮好的茶水倒进保温桶。夏潮清点着货单,有一秒钟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怔愣一下,又随手把铅笔随手别到耳后。

夏天八点钟的阳光已然十分明亮,照亮深绿色的公交车站牌,又透过树影,把明净的光投到店里忙碌的女孩子们脸上。

晨光,树影,干净的马路,渐渐开始热闹的老城区街道,还有年轻女孩脸上的欢笑。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崭新,鲜妍明媚,充满希望。

平原经过路口时,看见正好的就是路边小店这一幕的景象。

她今天要去一趟邻市,所以开了车。路边的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一班新到站的巴士,像刚烤好还没来得及切的一大块吐司面包,摇摇晃晃地在公交车站前停下了来。

几只麻雀飞起来,热茶的香气飘进鼻尖,阳光是微微有些扎眼的美好。平原握着方向盘,侧头安静地看了她们一会儿。

红灯跳旅,她回过神来,正要平静地换档、手机却跳出一条消息。

“周末我们去逛早市吧,我把班调好了。”

是夏潮的消息。明明在上班,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摸鱼打的字。

脑海里浮现出夏潮避开同事,捧着手机偷偷摸摸给她发消息的样子,平原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动作利落地踩油门、加速,重新驶向属于她的一日旅途。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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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圆圆猫不知道梦里发生了什麽,圆圆猫只是享受

第26章 天鹅绒

天鹅绒 与一颗豌豆

周末的时候她们果然一起去逛菜场早市。难得的休息日, 两个人却不得不清早七点把自己满脸痛苦地从床上撕起来。闭着眼睛刷牙洗漱的时候,各自都有些懊悔那晚半夜的口不择言。

但话总是覆水难收,好在, 周末热热闹闹的早市,并不辜负任何人。

除了平原。

夏潮在目睹平原完成了一次摊主报多少价平原给多少的交易之后, 终于意识到, 平原之所以不爱去菜市场,除了工作忙, 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不会砍价。

当然, 这并不是说平原是个对物价一窍不通的冤大头,相反,工作使然, 夏潮知道她对数字敏感得很。然而这种锱铢必较的敏锐,在面对挑着菜担子, 颤颤巍巍地用禾杆给人绑青菜的阿姨奶奶面前……彻底失灵了。

夏潮好笑地看着平原就这样老老实实地付钱买了一节贵价莲藕, 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接过莲藕, 无奈地说:“你知道你买贵了吧。”

她已经知晓平原就是一个大写的嘴硬心软。平原大概此刻也知晓,她的面颊微微地透出了点粉, 顺直的黑发在脑后束成马尾, 站在这喧闹的早市里, 干净得有点无所适从, 像个第一次踏入菜市场的小女孩。

这让夏潮一瞬间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拘谨,捏着夏玲给她的那一把脏兮兮的毛票,压根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 面对现在的平原,她便也忍不住心软,说出了她第一次买菜时夏玲对她说的话。

“不好意思砍价就我来吧。”

市场砍价也不是什麽生存必备技能,用在线软件买菜,平原也活得很好。所以,夏潮觉得没必要为难平原,让这样一个面皮薄的人蹲在菜摊前为了几厘几分砍价。

平原大概也明了她的好意,因为她耳朵又红了点,虚张声势地瞪她一眼,说出了和她十岁那年一样嘴硬的话:“知道买贵了刚才还不提醒我。”

夏潮只是笑:“刚才没留意嘛。”

实际上她只是不想让平原尴尬。这一次,轮到夏潮勾起平原的衣摆往前走:“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与那种蔬菜整整齐齐码放好,明码标价洗得碧绿鲜亮的超市不一样,清早八点的市场,是混乱又复杂的海洋。刚宰好的猪肉和牛肉,热腾腾地从屠宰场运过来,一整扇一整扇地挂在肉摊油亮乌黑的大铁钩上,雪白的猪皮上甚至还能看见青色的检疫章。

早晨总是各种东西都最新鲜的时候。菜摊子摆出浓绿明黄、鲜红重紫的各色蔬菜,背着手、提着超市购物袋、拉着塑料小拖车的老头老太太们徘徊在摊前,一根根仔仔细细地把山药挑过去。

鼻尖却传来酒酿和酸菜的气息,数个青黑厚重的大铁缸,正被腌菜铺的老板一个个搬出来,看见平原在张望,热情地冲她招呼:“自家的甜酒酿和酸菜诶,先尝后买!”

平原本能地礼貌摇头,夏潮却已经把她拉了过去:“先买个早餐吃吧!”

早餐当然不是咸菜。腌菜铺旁边的空地,是流动摊贩们聚集的地方,一辆三轮车停在那儿,数层白铁打的大蒸笼,叠放在一起,每一层都铺着白布,热气腾腾。

蒸笼里一层暖着各种玉米汁黑豆浆,另外几层则是各种包子馒头,酱肉包酸菜包素菜包,各种包点捏出不同的褶子,又摁上各色小点作区分。

熟稔的烟火气,原来大江南北的早餐摊子都一样。夏潮一边和早点摊老板打招呼,一边回头关照平原:“还是一个菜包,一个肉包,再加一杯豆浆?”

这是她这半个多月来总结出的平原早餐习惯。对方果然矜持地点头。

热乎乎的包子递过来,雪白滚烫,一咬热气直扑到眼前。平原喝了口豆浆,看见夏潮已经开始买菜了。

她这大半个月彻底和菜场的人混熟了,大概很难有人拒绝这样长得又好看,性格又爽快的小姑娘。平原看着她笑意盈盈,地和每个摊子上的大姨大娘打招呼,先夸肉铺的大婶穿的红衣服财运好,又夸水果摊大姨烫的新卷发时髦。

哄得大伙都眉开眼笑,个个目露慈爱,把称杆子翘得老高。平原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夏潮让老板给炖汤的新鲜排骨打了八折,平原喝了口豆浆,水果摊老板又笑呵呵地让夏潮抓了一把新鲜的黄樱桃。

连带着平原都沾了光,蔬菜摊的老板看见夏潮过来,老远就开始招呼:“小夏啊!新上市的嫩芥菜,一送过来就给你留着的,买点给你姐吃!”

“谢谢黄姨!”夏潮响亮地答,“不过我姐不爱吃青菜!她挑食!”

这家伙!平原正要瞪她,却听见老板已经笑起来:“哎,对,你说过的,我忘记了,新鲜的笋要买不?炒肉好吃的!”

“要!”她来者不拒,声音脆甜,“黄姨你家的菜就是好吃!”

于是一只胖乎乎的笋就被老板从摊子拿了起来,拍掉泥土,扒掉笋衣,露出里头白白净净的笋肉。这家用的是电子称,夏潮拿了个塑料袋子,把笋装起来,又低头去挑新摘下来的小黄瓜。

滚动的水珠总是让瓜果看起来翠绿鲜亮,水灵灵的。平原看她在这堆瓜果蔬菜里左右逢源,身姿轻捷,高马尾精神头十足地摇摆在脑袋后,怀疑摊主个个都恨不得把她当女儿看。

夏潮好像总有让别人喜欢她的能力。平原想起那天路过奶茶店看见的那一幕,又想起刚才的笑语欢声。

回过神来夏潮却已经站在她身侧,眼睛亮亮地看她,笑眯眯地说:“张嘴。”

平原惊讶,正要啓唇发问,一颗新鲜的樱桃已经送入她的口中。

柔软的,酸甜的。

这一次,轮到夏潮对她笑眼弯弯地发问:“好吃吗?”

当然是好吃的,她下意识点点头。

夏潮的笑就变得更灿烂起来:“那就好。”

她眼神是这样的心无旁骛,仿佛满心满眼都是她。平原看着她,不知道为什麽,脚步却有一瞬间发飘。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平原不是没有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大学最缺学费的那一年,她也辗转多处做家教打工,拿着微薄的薪水,每天计算,如何用最便宜的方式,解决掉自己的三餐。

但这些都是象牙塔中求生的经验,她所熟悉的,是便利店八点以后过了赏味期的打折面包,食堂六毛一两的米饭,以及洗锅水一样寡淡的免费例汤。

孤狼一样生存的她,从来没有和人一起逛过菜市场。二十岁的夜里,她坐在便利店窗边高脚凳上,一边整理教案一边拆掉饭团包装纸,做梦也想象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和另一个人站在清早的菜市场,吃热腾腾的包子,喝豆浆,又分掉一捧新鲜的樱桃。

这种感觉,就像经营一个家。

而她甚至不讨厌这种感觉。哪怕这一次立场调转,习惯把一切都攥在自己手里的她,竟然被夏潮照顾。

这才是最奇怪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反而让人不安。

这样奇异的感觉维持到夏潮买完菜,朝她伸出一只手,说买完了,我们回去吧?

她左手里提得满满当当,还要努力腾出来右手的样子很滑稽,按照常理,平原是会把她的手拍掉的。甚至还会不咸不淡地奚落几句,说先顾好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