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七得夕
但今天,为了对抗心中的不安,她主动把手搭了过去,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分走了夏潮手里的重量。
走吧。她淡淡地说,我们回家做饭。
于是她们就这样牵起了手。菜市场很近,不需要开车。两个人一人一只手提着菜,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身后的早市已经快要结束了,固定摊位的摊主们开始整理货物,流动的小摊则纷纷收起小桌板、遮阳伞和各式锅碗瓢盆,也预备着回家去了。
一根纤细枯黄的草杆沾到了平原的头发上,大概是刚才买菜时不小心碰到的。平原本想松开手,将它拿下来,但不知为何,握着夏潮的手却没有动作。
没关系,反正只是姐妹而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切都很正常。所谓的姐妹,左不过也就是这些事情。
一起牵手、吃饭、睡觉,如同小时候在福利院的玩伴。如果她没有走失,如果夏玲仍旧收养了夏潮,那麽,这些事情,早就该像鱼熟悉水一样,熟悉彼此的步伐,还有掌心纹路的触觉。
现在,也只不过是晚了十八年而已。
平原轻轻晃了晃脑袋,让那一根草杆轻轻悠悠地飘下,就像把今天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轻轻放到一边。
她们回到家去。
那日之后,她们的关系便骤然变得亲密起来。
先是小珍发现了这种变化,因为,夏潮笑着提起平原的次数越来越多,整个奶茶店都开始知道,她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姐姐。
然后,平原的同事也开始察觉她午餐的变化。中午她把带的饭拿去公司餐厅加热,乐扣乐扣的双层饭盒,色香味美的三菜一汤,险些把下属Amy惊掉下巴。
毕竟之前她的leader永远是个眼里只有工作的人。而对工作党而言,做正儿八经的三菜一汤,所要付出的精力是昂贵的。
但很快平原的话就打消了Amy的疑惑,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我妹妹来过暑假,昨晚家里的菜做多了。”
噢,原来如此。Amy便安心地想,是妹妹啊。
所有人八卦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毕竟,姐妹 是没什麽好八卦的,所有有过姐姐或妹妹的人都会懂。所谓的姐妹,就是你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血脉或亲缘交融,你们注定会爱或者恨同一个母亲,为了争夺她的慈爱在餐桌上互相竞争,或者是为了青春期的恋爱心事,面对母父做彼此的借口和掩护。
你们在一张餐桌上吃饭,也在一张餐桌上做功课,会在批改试卷的时候因为错题被姐姐冷着脸弹脑瓜崩,也会在沙发上蜷缩熟睡时被妹妹盖上一张毯子。
你们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分享耳机,听同一首歌。
也会在失眠的夜晚,走出房间,看见你的姐姐披散着柔顺的长发,坐在沙发上,一只耳机挂在耳朵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在听歌。
你会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拿走她一只耳机,猜测里面的歌循环到了第几遍。
然后,她轻轻把头靠在你的肩上,不说话,而你会问她,要一起睡吗?
她便在思考之后,点点头。
又是一次相拥而眠。柔软而又沉沉的蓝色夜晚,就这样覆盖在她们身上,像童话中的羽毛被,掩盖住让公主彻夜难眠的那一颗豌豆。
还是那句话,一切如常。不会有人对这种亲密提出异样,就像她们自己。
要等到很久很久之后,意外发生,所有人才会明白:所谓的一切如常,最可怕的,就是那个如字。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意味着,当下或是未来,已经有什麽事情要发生。
就像那颗豌豆,哪怕掩盖在十二层天鹅绒被子下,也注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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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她们不知道,去掉姐妹这个身份,彼此做的事情有多暧昧。
但她们偏偏就是姐妹。
第27章 鲜血流
鲜血流 冷峻而摄人心魄
当然, 在意外出现前,生活总是和平常没什麽两样。
夏潮记得那是周末的一天,因为有个活动的大单子, 奶茶店从早上开始就分外地忙。
和往常一样,夏潮在后厨煮波霸切茶冻, 小珍在前台, 清点小票,把做好的奶茶一杯杯装箱打包。
一个陌生的男人来到店里,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前台, 胳膊肘往台上一靠:“怎麽卖?”
小珍擡起头,公事公办地答:“先生,我们九点后开门, 现在只能扫码预点单。”
那男人却不搭腔,只是阴恻恻地扫了她一眼:“怎麽卖?”
“……”
前台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有一位店员擡起头, 闻到那男人身上隐隐的酒味,又决定把头低回去。
于是, 前台那边便又纠缠起来。那男人靠在吧台上,语气不善, 表情却嬉皮笑脸, 一双眼上下扫视, 象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小珍死死地盯着他, 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一双手却忽然搭在了她的肩上。
夏潮笑容灿烂地出现了:“你好先生,我们九点钟开始营业哦,你可以先扫码预点单。”
她扫了一眼男人因为宿醉而通红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把小珍挤到了一旁:“我们店现在还在备料阶段,如果您需要解酒的话, 可以在我这边点纯牛乳或是纯茶。”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对方。
那男人果然扫她一眼,语气不善:“我和方盼娣说话,你插什麽嘴。”
他果然认识小珍。夏潮想起刚刚小珍站在吧台前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笑容变淡了几分。
她原本也是不担心小珍的,毕竟,小珍作为她们店里资历最老的员工,平日就是个呛口小辣椒。那些爱耍嘴贱的客人,在她那儿都捞不着什麽好。
但今天的小珍却有些不一样。平日快言快语的小辣椒,头一次沉默,露出那样紧绷的表情。
夏潮便心中咯噔一声,敏锐地觉得不妙。
小珍被她用肩膀挡在身后,果然露出担忧的神色,她小心翼翼拽了拽夏潮的围裙。夏潮便也反过来拍拍她的手。
她的手如夏潮猜想般冰冷。夏潮宽慰地低声:“别担心。”
对付这种流氓,她最有经验了。
“小珍要去煮茶料,换我接待您也是一样的,”她从容地答,言语间寸步不让,“还是说,您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帮你转达吗?”
“哟,还小珍小珍上了,”男人怪腔怪调地拖长了声音,“方盼娣这个名字还写在她户口本上呢,你们知道吗?”
“我家花了三万块彩礼买了方盼娣,我劝你少管闲事,老老实实让方盼娣出来!”
他已经完全是一副无赖的样子。夏潮皱眉,男人扫视她一眼,发现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态度愈发嚣张。
“方盼娣!方盼娣!你听到了吗!”男人拖长着嗓子,见没有人应答,声音就越嚷越大,“你老汉骗了我姐三万块彩礼钱,我们全家都盼着用这钱修婚房呢!你要是识相的话,要麽乖乖跟我走,要麽,就把三万块钱还了!”
“我□□*了个狗*养的!听不懂人话了是吧!”
男人突然暴起,一个塑料桶猛地掷向了夏潮,白花花的塑料吸管凌空散开,夏潮正要用手去挡,眼角余光却看见男人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就要往后台闯。
店面很小,吧台的入口就在身后,小珍躲闪不及,被他一把抓住,尖叫着挣扎起来。塑料吸管噼里啪啦落到地上,骨碌碌滚开,夏潮心跳骤然加快,她反应向来迅速,抄起手边的雪克杯,狠狠往男人的门面就是一砸。
砰!不锈钢制的雪克杯砸中了男人的头,里面刚调制好的热巧克力顷刻炸开,像暗色的血迹,溅了一地一墙。男人被烫得大叫一声,更是暴怒,对着夏潮就是一拳。
夏潮等的就是他这一拳。
不好说她已经有多久没打架了,自从她妈生病,她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少,但身体反应的本能犹在,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她果断侧身一闪,抓住男人的手腕,借着他的力道狠狠一扭,咔拉。
关节错位的清脆声响。
男人爆发出一阵痛叫,目眦欲裂,失去平衡。
他显然也是有些街头混混的斗殴经验,在夏潮扭转他右手的那一瞬间,他撞过来,用力量直接把夏潮也撞倒在地上,两个人迅速在地上扭打作一团,小珍惊叫:“夏潮!”
法治社会承平日久,她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惊魂的一幕,一下子慌了神,想要上前帮忙,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店里另一位店员也不知道逃哪里去了。一阵拳风扫过,夏潮歪头一闪,眼角余光看着小珍高举榨汁机,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要加入战局,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大叫一声,喊出那句经典台词:“报警呀!愣住干嘛!”
这又不是武打片,真指望她一个人单挑成年男子啊!
法治社会!打赢进局子,打输进医院懂不懂?!
现在这个局面,势必是要有一个人压制对面,一个人去报警的。夏潮一边在心里许愿刚刚溜走的那位同事已经把警报上,一边又觉得,还是谨慎些让小珍也把警报上比较好。
被她一吼,小珍果然如梦初醒,扑过去找手机。
而男人也因为她这一声,态度愈发焦躁。
他显然是后悔了,想要逃跑。额头青筋暴起,扬手又是一拳。
夏潮当然不介意他想逃。还是那句话,现实不是武打片,她也没指望自己拳脚工夫能拳打鲁提辖脚踢镇关西。
但她也不敢去赌。毕竟,现在还算是她占据上方。但松手之后,对方究竟是会溜之大吉,还是会趁机暴起,可就不好说了。
天杀的。有一瞬间她竟然苦中作乐地想,小时候天天打架,最怕被请家长,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打架最期盼的就是警察来了。
但现实是小珍不过才放下手机,时间滴答过去半分钟,就已经像一年一样长。
有一瞬间夏潮甚至在想,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麽呢?
这是她从小到大每一次打架都会忍不住想的事,起初,只是要思考对面的弱点,找到迅速脱身的方法。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很多时候这样的思考,是得不到答案的。
因为世界上有许多人,在动手之前,根本就不会去想所谓的理由。
他们只是想找一个泄愤的借口。就像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往往是最内向那个学生,而发生家庭中的暴力,也总是女性在受伤。
甚至连街上随机出现的“无差别行凶”,最先被攻击的,也总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许多看似偶然的暴力,本质上都不过是一些无能又懦弱的人,在弱肉强食的底层逻辑下,挥刀向更弱者的发泄。
求饶示弱在施暴面前没有意义。凭什麽我们总是要当“肉”?
面对这个问题,夏潮的答案是一道利落的拳风。
真正能産生威吓的只有力量。就像现在这一刻,男人死死地瞪着她,不敢相信现在压在他身上的,是一个刚刚被判断为好欺负的小姑娘。
时间滴答一秒流逝,夏潮侧身躲过他的拳头,头皮却传来一阵剧痛。
是头发被对面抓住了,她被狠狠地向下扯,索性借着弯腰的力度,用手肘最尖处的骨骼狠狠撞向对方眼眶。
一下。两下。三下。
对面果然惨叫起来。小珍扔下手机,扑过去帮忙,却看见寒光一闪。
她惊声尖叫:“他有刀!!”
那竟然是一把弹簧刀。夏潮侧身一闪,直觉一阵凉风擦过耳边,那柄寒光凛凛的刀,擦着她的耳际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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