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 第3章

作者:一七得夕 标签: 年下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甜文 钓系 GL百合

刚才煮泡面的时候,她也犹豫着要不要自告奋勇去做饭,但是最后还是沉默。

因为她知道平原不喜欢。

平原不喜欢她的出现,所以大概也不会喜欢讨厌的人对自己生活指手画脚。

哪怕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妹妹。

夏潮不自觉地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又松开,有点委屈地叹了口气。说到底,既然这麽讨厌她出现,为什麽还要允许她来呢?

大概也是因为夏玲的遗愿吧。

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遗愿,这两个词哪一个都好重。

平原显然是被道德绑架着接纳她的。

夏潮垂下头,这一次是深深叹气。

她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那种人,知道夏玲想见平原,除了属于母亲的思念,还有一层托孤的意思。

夏玲希望她们两姐妹能互相照拂。

但是这在平原眼里多不公平啊。一个成年人,一个小屁孩,谁照顾谁呢?

她默默地想。所以,一路上平原有许多小小的坏脾气,她都低头忍让。她也不想打扰平原,如果可以,她会提前走的。

桥归桥路归路,这样最好。

泡泡破了,最后一点泡沫也被冲走。她关上花洒,披上浴巾,开始穿衣服。

换洗衣物是夏潮自己带的,但浴巾是平原新买的,也是干干净净的纯白,和配套的白色擦脸巾挂在一起。如果夏潮是个有点见识的小孩儿,她一定会嘀咕,这完全就是酒店布草。

但她没有这样的见识。这辈子除了家,她只睡过医院的陪护床。所以,夏潮只是默默想,这浴巾怎麽和医院似的。

当然这话不能讲,不吉利。生老病死本是必经之路,却总是因为无常,被人恐惧。夏玲刚去世的时候,她孤零零一个人,所有亲戚看到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累赘缠上。

也很正常。

夏天还是太热了。洗了个澡就足以让她有些头晕。夏潮凝视镜子中的自己,鬼使神差地把脸凑了过去,鼻尖与镜面轻轻一碰。

好冰。

呼吸留下一团小小的湿润白雾,结在镜面。她只迟滞一瞬,就将自己发烫的脸和冰冷的镜面分离。

浴室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出神的地方……但现在不能再耽搁了。

夏潮擦了擦头发,不知道为什麽有点不自在,又鬼使神差地把洗澡前拿的新内衣穿上,才深呼一口气,迈出浴室门。

然后,她的后脚被定住。

平原正坐在客厅里。大概是太热了,她不知道什麽时候脱掉了外面的白衬衫,只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肩背利落优美的线条。

浴室热气蒸腾,散出洁净柔和的皂香,平原擡起头,看见高高挑挑的女孩子正歪头看她。

她的发梢湿漉漉,没擦干的水珠,一路往下,打湿薄薄的睡衣,透出底下隐隐约约的内衣痕。

轮到平原眼睛闪了闪,忽然觉得有点热。

多了个妹妹就是麻烦。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忽然有点想把衣服穿上。

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搬出姐姐的口吻:“洗完澡了?”

“把你户口本、毕业档案之类的材料拿出来吧。”

她的声音冷静客观,好像刚刚微微的窘迫只是错觉:“按照你妈的要求,聊聊你复读的问题。”

这才是夏潮被定住的缘由。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指节用力,微微泛白,过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不读书了。”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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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旧伤疤

旧伤疤 “你不配叫我姐姐。”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她的拒绝,平原并没有露出多麽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往沙发上一靠:“为什麽?”

夏潮低下头:“没有为什麽。”

平原终于皱了皱眉头:“那把你的高考成绩单拿来给我看看,有做过的模拟卷吗?有的话,也一起拿来。”

“我没带。”

“不是有电子版的麽?”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了:“……究竟为什麽一定要看这个?”

“因为你妈要求我劝你回去读书,”平原说,她擡眼,目光扫过夏潮颤抖的肩膀,语气却依旧平静,“她没和你说过?”

夏潮咬住了嘴唇:“我说过了,我不打算复读,我想直接去找工作。”

“那就是和你说过了,”平原扫她一眼,平静地绕过了她的话,“把你的成绩单拿来。”

“……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拿来。”

她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夏潮倒是有些听明白了,她没猜错,平原就是为了完成夏玲的遗愿才来的。

这样的完成并不带感情,她只是想和她们两清,然后干脆利落地回归正常生活。

自己的心情平原当然也不在乎。

她垂下眼帘,深呼吸:“……行。”

平原面无表情地看她,看见女孩抿着唇,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界面,然后直挺挺地把它怼到了自己面前。

那是台旧手机了,屏幕碎了一个角,塑料手机壳也有点发黄了,几乎可以被称为电子垃圾的东西,却被夏潮抓得很紧。

她显然在生气。女孩抓着手机,因为情绪起伏,骨节分明的纤瘦手腕,微微凸起青色血管的痕迹。

还挺有脾气。

但是平原并不在乎,屏幕被怼在鼻尖,逼着她擡眼去看,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还有一种克制着愤怒的表情。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

连平原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在这一刻,她的嘴角讥讽地翘起,带着一种挑衅,故意地拖长了声音:“难、怪、呢。”

“考得挺差。”

她的声音总是这样越生气越听不出情绪:“怪不得你妈去世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你好好学习。”

“可以不要再用‘你妈’这个词了吗?”

夏潮却忽然打断了她,声音有一丝竭力克制之后的喑哑:“她也是你的妈妈。”

她在乎的点居然不是被嘲讽了成绩,而是她羞辱了夏玲。平原有些诧异地扫她一眼,露出了掌握住把柄的微笑。

“就是‘你妈’啊。”

她听见自己含笑的声音:“夏玲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们从小相依为命、母女情深,难道她不是你妈吗?”

“别偷换概念,夏玲是你的亲生母亲,”被她的冷酷刺痛,夏潮的声音带上了愤怒,“她也没想用这个要挟你什麽,只是想见见你而已,是你在她临终之前,连一眼都没去看过她!”

“难道只要生我下来,就能算我妈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了,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为了讨伐你不孝的姐姐。”

“别太天真了,小妹妹,”她冷冷地说,“世界不是绕着你那丁点事打转的。”

“我知道,在你眼里夏玲是全世界最好的妈,你们母女情深,以至于你根本就不能理解,为什麽我不想见她。”

“那麽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不认她,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是她决定抛弃了我。”

“你知道为什麽吗?”她慢条斯理地问,带着一种不容后退的力度,一把抓住了夏潮的手。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进,夏潮睁大眼睛,看见平原的脸在她的视野中无限放大,在一个几乎鼻息触碰鼻息的距离,她死死地盯着她,发出来一声讥讽的哼笑。

“原因就在这里。”

她的手指在胸口,黑色背心外裸露的皮肤,赫然躺着一道暗红色的疤痕。

疤痕的颜色不深,大概已经有些年头。夏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因为觉得不礼貌,所以根本没往平原身上看。

所以她现在才发现。

但平原才不在乎什麽看不看,她只是在微微地笑:“你知道这是什麽吗?”

“这是开胸手术留下的疤痕。”

她的声音带着锋利的讥笑,每一句都把空气划得血淋淋:“夏玲没和你说过吧?没关系,这事儿的确挺不光彩的,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对别人说。”

手腕上的力度更大了,这一次,轮到夏潮擡起头,看见她的姐姐用一种悲哀的、汨汨流血的眼神看她:“但不幸的是,这件事情我还记得。”

“我记得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四岁那一年,发病很重。夏玲带我去省城的医院看,我不记得医生说了些什麽。”

“按照现在的经验,我猜医生大概是说,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需要越早越好。”

“但做手术需要很多、很多钱,但那个时候家里似乎很穷很穷,”她轻声说,“我还记得那一天……从医院出来,夏玲好像在抱着我哭?”

“然后,她就不见了。我 到处哭着找她,找啊找啊,到处喊妈妈,但是再也没有找到她。”

“再后来我就被人贩子带走咯,”平原摊了摊手,“所以,别再说夏玲是我妈。她只是给了我一个先天不足的身体,然后把我扔掉,现在又回头来找给她养女儿罢了。”

“最好笑的是,长大后我才知道,我的心脏病因为发病早、治疗早,根本不算是最严重的那种。”

“但夏玲就因为这个,把我扔在了医院门口,”她只是笑意更深了,带着残忍的快意,“有时候我都真想那个人贩子直接把我卖掉算了,不要中途被警察端掉,让我在失踪人口库里留下DNA,二十年之后又被匹配出来,被你们缠上。”

“现在,你听懂了吧?夏玲生你养你,你爱她,我理解,”她漠然地说,“但我没有这样的感情。所以,别再叫我姐姐。”

“你不配。”

DNA检测比对只是公安那边排查失踪人口的工作需要。对她而言,被通知找到亲生母亲的那一秒,只有愤怒,没有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