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 第30章

作者:一七得夕 标签: 年下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甜文 钓系 GL百合

而平原侧过头,用手捋了捋耳后的碎发,在只有夏潮能看见的角度,同样用口型无声地回答:

我、瞎、编、的。

摔了几个榨汁机搅拌器,修修还能用,哪用得上赔那麽多钱呢?

她的手无比自然地从耳边放下,遮挡侧脸的白纸垂落,又恢复了方才镇定自若的神色。

只剩勾起的嘴角仍残留一抹明晃晃的嚣张,像水晶锋利的断面,一瞬折射出耀目虹彩。

世界上还有什麽,比漂亮女人会撒谎更可怕?

那就是这个漂亮女人,不但会撒谎,还能用她那张冷淡漠然的脸,一本正经地看你。

一套下来,简直能把人当狗耍。

夏潮彻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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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被你姐耍了吧。

第29章 三万元

三万元 不要你的命

田老六一家显然被平原唬住了。

他们是半路从老家里赶来的, 不知道夏潮与平原的关系,更不知道夏潮只是打他儿子打得太激动,低血糖晕倒了。此刻见她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 脸色苍白地从隔壁休息室出来,又眼看要晕, 一下子就慌了神, 生怕又被医药费缠上,只能结结巴巴地嘴硬道:“摔、摔了几个杯子而已!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骗子吧!我告你敲诈勒索啊!”

“我是店主的朋友, 替她来处理这件事, ”平原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又把手机拿给对方看,“报价截图都在这里, 你自己看。”

田老六果然接过手机开始看。

如果是懂行的人,大概就已经发现, 平原截图的报价, 与店里的型号完全对不上。

显而易见的使诈,可惜他不懂。这样愚昧与落后, 既构成了他原始的恶意,也构成了他致命的弱点。

平原心平气和地把手机拿了回来, 她这幅胜券在握而又事不关己的优游, 叫人难以捉摸, 更是加深了田老六的恐惧。

“恁、恁多钱啊!俺们可赔不起!”他决定抵赖, 又往椅子上一靠,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模样,“俺家土里刨食大半辈子,穷光蛋一个,要钱, 钱没有!要命,烂命一条!”

“我不要你的钱,”平原却说,又笑,“当然,我也不要你的命。”

她的话说得很有技巧。夏潮已经发现了,面对田老六的纠缠,平原没有一刻是直接反驳的。

她永远只会面带微笑地说,是啊,对啊,你说的没错。把你的思维顺着拐进她的逻辑里,然后,再不慌不忙地抛出一个“可是”。

话语的转折就像反手一刀,但她偏偏语气还要那样礼貌,甚至带上了点儿上位者的悲悯,让你恐慌的时候,又心存侥幸,觉得只要服软就好了吧?

比如现在,她就不紧不慢地给了对面一个台阶下。

“我知道你没有钱,我呢,刚好也不太缺钱。所以,我不打算要你赔偿,”她慢悠悠地说,再一次抛出那句转折词,“但是,不赔偿也要有条件。”

“那就是把……”她顿了一下,因为不知道小珍的全名,只好凭着记忆往下编,“把方小珍欠你的三万块钱抵消了。”

“当然,你想找她老子讨,我没意见,”平原懒洋洋地说,夏潮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混不吝的语气说话,“但是在我这儿,不行。”

“打个欠条吧,”她动作优雅地从那沓白纸里抽出了一张,“纸在这儿。”

白纸上的字迹端正清逸,她居然一开始就把欠条拟好了。

夏潮又震撼了,合着在田老六还躺地上撒泼打滚的时候,平原就已经张起天罗地网,等着人家跳火坑了啊!

田老六果然中计。他接过白纸,眼珠子迟疑地一转:“那剩下的几万……?”

“我朋友会从方小珍的工资里扣,她是店里的员工,比你们有信用,我们愿意打折让她分期还。”

她看着田老六,指尖轻轻叩击调解室的红木台面,却笑着摇头:“但是你们,不行。”

“你也别想着之后回头抵赖。人证、物证俱在,方小珍有我的电话,如果她告诉我,你们又骚扰她,我随时保持追诉的权利。”

“追诉就是让你吃官司的意思,”她甚至用诚恳的语气向田老六解释,“至于民事诉讼的时效……”

其实民事诉讼时效很短。除非当事人申请保留,或者法 律另有规定,追诉时效往往只有一年。

平原回忆了一下大学修法律双学位的遥远记忆,笃定地说:“十年。”

真是骗个大的啊!旁听的年轻民警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就要出声,却被身边的老民警扯住,朝她使了个眼神:“嘘。”

公检法的职能是互相配合的,作为公安机关,常常需要向法院递交证物和材料。因此在座的民警当然也都知道,平原这些话,瞎编的成分不少。

但她们同样也知道,平原让田老六打的这张欠条,也不具备什麽法律效力。

不过是口头上吓唬吓唬罢了。

但民警们也清楚,今天的男人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人身伤害,因此大概只能按非法携带管制刀具进行行政拘留。就算是判刑,刑期也不会有多长。

如果他一被放出来,就继续纠缠受害者怎麽办呢?

公安局毕竟只是执法机关,不是法院也不是居委会,关于个中的债务与人情牵扯,她们并没有资格去断案。

眼前神色冷淡的女人,显然就打算这麽办。她选择的时机很巧妙,恰好就在田老六充分地展示了自己的泼皮无赖之后。她挺身而出,让人心和法理,都彻底偏向了她。

就像现在,当田老六求助的目光扫向调解的民警,所有人都低头沉默,不说话。

在这如同山倾一般的沉默中,田老六被彻底压垮了。他低下头,刚才的嚣张气焰仿佛没存在过,沉痛地说:“成。”

他嘟嘟囔囔:“说好了啊,这三万块俺认栽,你、你那六万!往后不能再来寻俺的晦气!”

他表情痛心,象是十分可惜那打了水漂的三万块钱似的。

平原的目光扫过他脸上纵横的沟壑,还有土烟抽多了的焦黄手指。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痛心。三万块钱,真的很多麽?

当然不。对田老六的宝贝儿子而言,三万块钱不过是一份不需要本钱的彩礼。但对他姐姐、小珍以及世界上无数女孩而言,这三万块钱,竟足以买断她们整个人生。

命运何其不公。世界上有些人,耗费一生去找自己走失的女儿,却偏偏遍寻不得。世界上也有另一些人,明明家庭团圆,却又为了几万块,就把自己的女儿像牲口和苞米一样卖掉。

女孩子的命,有那麽贱吗?

平原感到齿冷。

她不再说话了。脸上冷漠的神色,像坚冰铸就的城池,又像横在颈间的一柄烈刀,逼得田老六不敢再看,只能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抓着笔发泄一样狠狠地写下了名字。

那个名字写得歪七扭八,与上面清俊有力的笔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田老六把纸往她面前一拍,牛一样喷了个响鼻:“喏!拿去!”

“走吧!俺们去医院看那赔钱玩意儿去!”

平原依旧不说话。她已经不想再和田老六有任何瓜葛,她双手抱臂,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他拉起自己仍不明就里的老婆,和自己的婆娘互相推搡、怨怼,嘴里叽里咕噜地喷出骂人的土话。

一大家人闹闹嚷嚷地来了,又闹闹嚷嚷地走了。

像个笑话。

她听见自己非常、非常缓慢地出了一口气,克制着肺腑起伏的幅度,尽量不要让自己的呼吸发出声音。小珍就站在她身后,和夏潮站在一起,带着满脸的感激与不可置信,愣愣地看着她。

她先走过去,把手里的纸递给她:“收好了,可别弄掉了。”

“谢谢你,”小珍的声音带上了点颤抖,她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孩子,此刻眼眶里已泛泪花,“姐姐,真的谢谢你。”

她低声说。

平原努力勾起嘴角,朝她笑了一下。

夏潮快步走到平原身边。原本她是高兴的,因为平原这一仗简直是大获全胜,刚刚她在后面看她大杀四方,心里钦佩之情简直无以复加。

但走到平原身边的那一刻,她却忽然意识到,平原的表情不对劲。

她的神色很冷,送走田老六一家之后,面上的寒霜也未曾消融,仿佛有一把血淋淋的尖刀插进了胸口,冷若冰霜的神色将它冻住,但鲜红滚烫的血,依旧在汨汨地流。

她知道这种神色意味着什麽。

而如今,洁白的衬衫盖住了她的胸口,像一片新雪。但夏潮知道,新雪之下,依旧是暗红的旧伤。

那样的神色叫人心痛。她走过去,轻轻地握住了平原的手。然后,低声说:“我在这里。”

平原的手果然很凉。她不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握紧她的手。

你不会再被抛下了。她看着平原,用眼神无言地说:你不会再一个人。

夏潮的手很暖,也很有力度,滚烫的温度在冰凉的冷气里那样的明晰,仿佛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锚点与信标。

爱与思念,是牵绊住漂泊者的一根绳索。

冰凉的手渐渐回温,冰封的神色当然也是。平原静静地站在那里,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终于点点头:“嗯。”

她用力地回握了夏潮的手一下,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迅速地松开。

然后,她重新转过头,将长发捋到脑后,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把流程走完吧。”她说。

夏潮安静地站在一边看她,温柔地见证她恢复那种战无不胜的骄傲神色,像锋利的长剑被拭去尘埃,寒光闪烁,凛然而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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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现小平原突破2k收藏啦!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破3k哈哈哈,总之先开个香槟庆祝一下!

第30章 过夏天

过夏天 时间的青春期

等到她们走出派出所, 已经是下午四点。开始西斜的阳光落在街道上,仍旧明亮。

小珍的合租室友已经在派出所门口等她。店里的损失情况和她们预估的差不多,摔坏了榨汁机和搅拌机各两台, 损失不大,田家的赔偿正好把这个窟窿补上。

三万钱的飞来横祸, 终于一笔勾销, 小珍看上去开心不少,平原问要不要开车送她们回家, 小姑娘很快乐地摇摇头, 说要和朋友一起去吃麻辣烫,红红火火,去去晦气!

她邀请夏潮平原一起来吃, 夏潮看看小珍,又望望平原, 觉得按平原的口味麻辣烫她是绝对不爱吃的, 于是便摇摇头,说:“下次我再和你一起吃啦!”

小珍果然又露出那种“和你姐过一辈子去吧!”的嫌弃表情。

不过平原这次像侠女一样从天而降的救场, 让小珍对她的好感暴涨到空前绝后的高度。刚才确认材料的时候,小珍看着平原俯身干脆利落地签字, 就眼冒桃心, 抓着夏潮猛摇:“你姐好帅啊你姐好帅!”

夏潮脑浆都要被她摇匀了:“少惦记我姐!”

所以现在夏潮为了平原拒绝了她, 小珍也不恼, 她乐呵呵地拍了拍夏潮的肩膀,又仰头对平原很是狗腿地咧嘴笑:“姐姐!那我们下回再一起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