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七得夕
来不及庆幸,眼看偷袭不成,男人刀尖一转,已直冲小珍而去。小珍再一次尖叫,抓住了男人的手,却又因为距离太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完全闪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呲。
那应该是想象中的一种声音,因为金属真正刺破皮肉的时刻,其实是没有声音的。一声闷响从耳边传来,小珍睁大眼睛,闻到血的腥味,身体却没有感受到刀刃的冰冷。
只有夏潮一瞬间在视野中放大的脸。
鲜血飞溅,一蓬炸开的血花。小珍惊讶地睁大双眼,看见平日言笑晏晏的夏潮,此刻像一匹年轻的白狼,眼神锋利,英艳同辉,冷峻而摄人心魄。
滴答,鲜血从她脸上淌下,重重地砸到地板上。
头顶同时传来一声怒喝:“警察!都不许动!”
刚刚那一声闷响大概就来自这里。轮到夏潮睁大眼睛,看见一位手持警棍的警察冲了进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都像电影中的慢动作一样。被刺中肩膀的男人大声咒骂,一把拔出肩头的刀,试图再反刺夏潮一刀。却被那位警察眼疾手快地一把制住,一个利落的格斗技巧,弹簧刀被她一脚踢开,叮当一声,落到地上。
伤口失去刀刃封堵,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板。
肾上腺素的效力,和这位成年男子血性发挥的时长一样的短。在看见自己喷涌到地上的鲜血之后,刚刚还在逞凶斗勇的男人,脸色顷刻灰败,惨叫了一声“救救我!”,白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孬种。”
大概是警察也没想到他变脸变得这样快,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
她随手抓了条抹布,用力按住伤口,叫道:“把他铐上!叫救护车!快!”
于是又有两位警察冲了过来,将男人直接在地上拖了出去,平摊在地板上,一个人施展急救,一个人铐住男人的手。
剩下的那个警察,将夏潮她俩拉了出来。
俩人身上都是一股血腥味,警察默默地扫了她们两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吧,谁动的手。”
夏潮和小珍对视一眼,不确定警察说的是动手还是动刀,很有默契地一指:“他。”
警察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男人仍躺在地板上,半死不活地呻吟着。
警察:……
行吧。
她本来也没想找这俩小姑娘麻烦,办这麽多年案了,刚刚踢飞弹簧刀的那一脚,就已经够让她明白大概情况。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之后,她就伸手揉了揉太阳xue,说:“行,你们跟我回公安局,做个笔录,了解情况。”
“小陆,”她喊,“你留下来把监控查了。”
刚刚负责铐手铐的年轻警察弹起来,脆生生地应了声好。
下完命令,她又转身问道:“你和她们有关系吗?”
夏潮循着她的声音朝门口望去,才发现,还有人站在店门口。
她穿着白衬衣,配淡黄色的伞裙,腰间一条细细的皮带,纤细清寒,仿佛一枝遗世而独立的水仙,与周遭的一切混乱血污都格格不入。
是平原。
她显然是和警察一起赶到的,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夏潮感受到平原的目光逡巡在她和小珍身上,平静地扫过她们俩默契对视的双眼,又一路下移,落到她们为了壮胆紧紧交握的手上。
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做的那个和女人接吻的怪梦,此刻,夏潮竟然有些瓜田李下的紧张。
完了。
人果然还是有些孬种本质的。就像刚刚,面对男人污言秽语的时候她不觉得紧张,面对男人拳脚相加的时候,她也不觉得紧张,甚至,连被警察提溜起来询问的那一刻,夏潮也觉得自己很理直气壮。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麽,对着平原,她竟然毫无理由地……有些怂了。
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麽。想要道歉,却也没找到自己道歉的理由。夏潮愣愣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什麽话也没说出来,只觉得这种紧张一路蔓延,从尾椎骨爬到天灵盖,让她脚底发软,天旋地转。
完了。她心想,自己不会是要晕了吧。
于是,在平原的角度,她便看见刚才还神色冷峻、出拳干脆利落的少女,下一秒,却对她露出了一个缥缈的微笑,脸色一白,咕咚一声柔弱地倒了下去。
平原:……?
怎麽回事啊!
她冲过去,和小珍一起把夏潮架起来,耳边响起警察惊讶的声音:“她没事吧?”
“估计是晕血或是低血糖了,”平原低声说,拍拍她的脸颊,发现没有应答之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先等救护车来吧。”
“我是她的姐姐,”她说,让夏潮倒进了自己的怀里,“我会陪她一起去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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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yqdx永不放弃写打戏。
第28章 明晃晃
明晃晃 锋利断面
夏潮做梦也没想到, 自己打了大半辈子架,有朝一日,竟然倒在低血糖上。
她是在派出所里醒来的。夏潮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某间会议室墙边的不锈钢长椅上,浑身酸软, 活像在看守所过了一宿。
救护车应当已经来过了, 她回忆起晕倒前的事情,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倒在了谁的怀里, 然后, 有人扶着她,让她喝了小半杯热的葡萄糖。
好丢人。早知道要打架,早上就多吃点了。她无力扶额, 呻吟一声,耳边却忽然听见异样的响动。
是争吵。声音很大, 从隔壁房间传来, 直接把昏迷的自己吵醒了。
夏潮在黑暗中凝神细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妙, 腾地就站起来,往外走去。
门口守着个警察, 见她猛地推门, 吓了一大跳, 本能地就要拦她。夏潮却看也不看对方, 只将身一扭,径直朝隔壁调解室走去。
这一次警察倒是没再拦。夏潮知道,她没有理由拦。因为,隔壁这间调解室,吵的就是她们的事情。
她一把推开了隔壁的门, 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骤然清晰了起来。
大概不会有比这一刻更热闹的景象了。刚才肩膀中了一刀就口吐白沫晕倒的男人,已经送到医院救治,现在,在调解室里争吵的,正是他的家人。
全家老少五口人,此刻拖长着嗓子,为了家里的“命根子”,撒泼耍赖。
夏潮冷冷地扫了一眼,推测他们应该闹了好一会儿了。因为在场所有警察的表情,都有些不耐烦,而桌那边的七大爷八大叔们,也不如刚刚她在隔壁时听着吵闹了。
大概是胡搅蛮缠已经遭到了警察的训斥,现在,他们一个比一个嚎得凄惨可怜,先说自家三代单穿,生了个唯一的男丁有多不易,又说他姐远嫁,千辛万苦,就为了给她弟攒三万块钱老婆本,没想到,转头就又给方盼娣她老汉骗了去。
小珍果然大怒:“田老六!我八百年前就不和那死老头联系了!他收你的钱,那你找他讨去!”
“俺咋知道你父女俩不是串通一气糊弄人!关起门来嘀嘀咕咕的腌臜事,俺找哪个说理去?”对方啐了一口唾沫,吊梢眼斜睨着,“依俺看,你们就是两头骗!老的在村里卖闺女,小的在城里卖**!呸!不要脸皮的货!”
“好好说话!”
那显然是一句很侮辱人的土话,小珍瞬间就红了脖子。负责调解的警察皱起眉头,对田老六怒喝一声,还没来得及讲下句,对面已瞬间变了脸。
田老六五六十岁了,身形矮胖,个子不高,一口牙被烟熏得焦黄焦黄,往椅背上一靠,嗓子号丧号得中气十足:“打人啦!!警察同志!有人欠钱不还,还要打人啦!”
戏班子似的,田老六嗓子一嚎,他老婆孩子立马跟上,声音像唢吶锣鼓鞭炮,一个赛一个的嘹亮。
整个调解室顿时又乱成一团,田老六的爹娘也嚎起来,两把老骨头恨不得躺在地上扮晕厥。夏潮冷冷地看着他们,只觉得血液都几乎要倒流。
她太了解这种做派了。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一辈子没离开过村子,眼界短浅,反而骨子里有一种原始又封建的恶毒。无论是小时候欺负她的那些流氓混混,还是现在撒泼打滚的田老六,都一样。
碰上硬钉子就畏畏缩缩,看起来老实巴交,实际上却撒泼耍赖,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阴招。
今天的事情,其实警察维持秩序时已经强调得很明确了。田老六儿子闯进店里的事情,被监控拍得一清二楚,小珍一刀下去,也没伤到什麽要害。
完全属于正当防卫。
反而是他儿子,非法携带管制刀具,意图伤人,哪怕是未遂,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田老六大概也是知道他儿子铁定要进去蹲号子了,所以他们全家才这样团结,每次警察试图介入,就撒泼打滚,一副官逼民反的模样,就是为了在彩礼钱和医药费上撕下几块肉来。
小珍嘴巴再快,也抵不过这五张嘴。夏潮冷笑一声,走过去,正要把地上那俩拉起来,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轻响。
不是什麽惊天动地的声音,只是一沓白纸,被很轻地拍到了桌子上。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平原,扬了扬下巴,懒懒地靠在了椅背上。
与田老六靠在椅背上的无赖不同,她的声音很轻,眉眼也很冷,与那一边的热火朝天隐隐形成对峙,整个调解室的温度,在这一刻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说什麽骗不骗的,”她笑着说,“不就是你们把自己女儿卖了,又回头,想买个老婆伺候你们全家嘛,对吧?”
她歪头看向对方。
田老二显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表情紧张了一瞬,看到对面是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女人,一下子心里又安定几分。
“啥买不卖?俺们土里刨食攒的血汗钱,给娃讨个婆娘咋了!”他牛一样梗着脖子。
平原却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所以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她慢悠悠地说,起身,弯腰,如同牌桌上冷峻的荷官推一副筹码,把那沓纸和自己的手机一块儿推过去,“刚好,算钱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不识字也没关系,”她擡了擡眉毛,将对面压根不敢伸手接的模样看在眼里,很礼貌地轻笑,“我念给您听。”
像耍人一样,她在田老二下定决心接过纸的那一刻,优雅地把纸从他手里抽走。
“先从店铺损失算起吧,你儿子砸坏了我们店里一台全自动封口机、破壁榨汁机还有智能萃茶机,操作去的冷藏设备、制冰机也相应有损坏。”
她一手演算纸,一手手机,把刚刚录下来的监控一帧帧指认给田老二看,里头男人正和夏潮扭打在一起,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田老二信邪又不太信邪地嘴硬:“一个小破店!能赔多少钱?东西都旧了!”
“是啊,”平原点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东西都旧了,所以,我会按全价乘以折旧率计算。”
“其实这些砸坏的小型器具倒没什麽所谓,关键是制冰制冷的机器,商业用途总比民用的贵些,一台商用制冰机大概两万吧,其他的榨汁机封口机萃茶机,几千几百的,也不算便宜。”
“这些今年都是新换的机子,用了没几个月,中间折旧率、净残值之类的太复杂,我直接说结果了,机器损坏的赔偿费用,大概在两万块钱左右。”
“除了机器,还有营业额要算。因为机器坏了,需要重新订购,所以包括今天在内,店里预计要停止五天。”
平原把一缕掉落的碎发别回耳后,面无表情,俨然是一个冷酷的计算器:“现在正是暑假旺季,所以不需要区分工作日和周末的差异,一个社区店的单日营业额大概在一千五左右,五天就是七千五,再算上员工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刚刚已经有一位员工被你儿子打晕了,是吧?”她擡头,眼风扫过夏潮。
夏潮当机立断,狗仗人势,立刻哎呦哎呦地装起晕来:“他打了我的脑袋!我现在走路都是晕的!”
“嗯,”她把目光收回来,在纸上又写了几笔,“你们和方家的私人恩怨,旁人可以不插手,但是她如果去医院验伤,人证物证具在,是完全可以叫你们赔偿的。”
“所以,经营损失、人员损失加起来,最保守估计也超过了三万块,如果您有异议,决定走民事诉讼的话,我们也完全接受,只是那样找第三方的定损机构、律师还有后续的误工费也要计算在内……”
她摊了摊手,风轻云淡:“那最终的赔偿,可能就要翻倍到至少六万了。”
田老六已经完全被震慑住了。夏潮仰起头,再一次觉得,平原这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且不说她这样迅速的计算能力,不但每一笔费用都在纸上写了计算过程,还找了对应的价格参考,光是看她这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还有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就已经足够让人信服。
太、厉、害、了。她看着平原,用眼神无言地放射着强烈的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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