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七得夕
“那确实挺贵的,”夏玲的语气很温和,“我们家条件不太好,以后还是不要借同学太贵重的东西,说不清楚,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
“那就行,”夏玲朝她摆摆手,表情有些疲倦,却依旧冲她笑了笑,“回去写作业吧。”
一场风波不了了之。她以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却没有想到,一个月之后,她生日,桌上出现了一双崭新的旱冰鞋。
那是夏玲给她的生日礼物。
夏潮知道,她一直知道,如果她的人生没有夏玲,她不会长成今天这个样子。或许她会在孤儿院长大,也会有倔驴一样的脾气,好斗又能打,把欺负自己的混小子都按在沙地上摩擦。但是,她将不会有这样的温柔,对所有人都施以善意和好脾气。
因为她从小到大所有爱人的方式,都是夏玲教给她的。
有些时候,她甚至会有点没来由的心虚,觉得自己是鸠占鹊巢的那只鸠,所得到的一切或许早晚都要还回去,就像真假公主的故事里,注定要还回去的那一只水晶鞋。
但现在真正的公主就在她的面前了。夏潮垂下眼睛,发现自己竟心甘情愿为她将水晶鞋重新穿上去。
她低下头,戴好了自己的护具,又侧过头看平原。
平原正在和鞋子上的扣带作斗争,她穿着长裙,每次弯腰裙摆总要拖到地上。夏潮索性走过去,半跪下来,替她将裙摆捞在臂弯,又低头咔哒一声,扣好了最后一根扣带因为穿着裙子,平原的护具要直接戴到膝盖上。夏潮想了想,在戴护具之前,先抽出一张纸巾,轻轻覆盖到了平原的膝上。
她记得平原有洁癖这件事情。而且就算平原没有洁癖,她也记得这种护具的内层海绵都有很粗糙的网格线,戴久了不但又热又闷,还会把皮肤磨得很痛。
她不希望平原的膝盖在这种事情上磨红。
平原轻轻抓着裙子,看夏潮半跪在她面前,温热的呼吸扑到自己光裸的小腿上。
她没有扎头发,因为橡皮圈在孤儿院的时候给了自己,此刻鬓边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呼吸也拂过皮肤,轻轻的。
很痒。
平原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后背有些发热,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腿,想要低头问她好了吗,夏潮却已经先一步松开手,站了起来:“好了。”
她回头,朝她伸手:“去滑冰吧。”
平原却忽然沉默了。
刚刚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实终于横亘在眼前,她仰着头,用面无表情掩盖住了自己的心虚,说:“我不会滑冰。”
夏潮彻底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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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放假快乐~
第36章 弄乱她
弄乱她 遵命,姐姐大人
夏潮无言以对地看着她的姐姐。
难怪平原穿滑冰鞋这麽慢呢。原来是不会滑啊!
不会滑为什麽这麽一声不吭地跟她来溜冰场啊!别的时候也没见她姐这麽乖呢!
她用眼神无言地发送着自己的震惊, 对此,平原显然也有些不自在,她漂亮的眼睛游移了一瞬, 然后强撑着说:“我可以现场学。”
“你提议来滑冰,那你肯定会滑, ”她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我跟你学不就好了。”
……行。还是那样熟悉的风味。夏潮无奈地笑了,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上几分纵容:“行, 那我教你。”
她没想到自己还是高估了平原的平衡能力。
旱冰应当是比真正的单刃滑冰好掌握的。毕竟, 普通地面还是比冰面更好控制平衡。夏潮一本正经地给她示范,外八字向前,侧面发力, 要剎车的时候就把脚尖提起来,用脚后跟踩住剎车块。
很简单吧?她一边说一边演示, 进退自如, 动作潇洒优美,平原听着, 也一本正经地对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动了, 夏潮便尝试放开双手, 让她自己向前滑一步。
然后, 她就看见平原绷着一张严肃的脸蛋, 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往前踏了一步,下一秒,她身形一晃,在夏潮的视野迅速地消失了。
“小心啊!”
她大叫扑过去,在平原栽到地上之前迅速地捞住她, 手小心地托住平原的腰,又一触即分。
平原扶着她肩膀站稳了脚跟,看见夏潮无奈地望过来:“我发现你开车真的很有天赋。”
“为什麽?”
她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四个轮子最稳当。”
平原当然听得出她在损自己平衡感差,擡腿佯装要踹,夏潮踩着旱冰鞋灵巧地一闪,大笑着,又扑上来捞住再次失去平衡的她。
她个高腿长,踩着溜冰鞋的时候动作总是懒洋洋的很潇洒。平原盯着她,眼前闪过她方才温柔地半跪在自己面前,为她在护具中间细心地垫一张纸巾的模样,又觉得腰间有些发热,是她刚刚手掌碰过的地方。
夏潮的手也很有力度,修长干净而骨节分明,是年轻女孩子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又极有分寸地在她站稳的那一秒,轻轻地收回来。
“别怕,”她低声说,“只要轮子在转,你就不会摔的。”
不知道为什麽,她总觉得夏潮和刚来她家时那个拘谨又倔强的小女孩,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呢?
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跳得有些快,这样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逃。于是,她向前一步,对夏潮说:“去滑吧。”
“你不是还没学会吗?”
“不学了,”她说,有些任性地小女孩一样命令她,“你带着我滑。”
得到的是有些无奈又纵容的答案:“遵命,姐姐大人。”
千里之外,云都消散,铺开深蓝色的夜幕,万千繁星闪烁。乐园的灯火与之交相辉映,仿佛倒悬的星空。
平原觉得自己好像又飞旋起来,她的手被夏潮拉住了。小小的场地好像成了舞池,夏潮在她的前面,领着她,夜色中长发如旗帜飘扬。
她的心情忽然就又变得很好。
其实,今晚平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麽会提议来游乐园。
她其实是不喜欢去游乐园的。每年公司发游乐园年卡的员工福利,她都会一边许愿明年门票折现,一边转头就把年卡挂在咸鱼APP上出掉。
讨厌游乐园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没什麽好玩的。惊险刺激的过山车她坐不了,幼稚可爱的青蛙蹦蹦乐,小时候的她倒是经常对着小广告上拙劣的印花幻想,但现在长大了,也早就过了游玩的年限。
游乐园的存在本身像一面镜子,总是无言地提醒着自己的遗憾和缺陷。
但是今天她却破天荒地来了。不但来了,还破天荒地没有做声,就这样被夏潮拉着,到了她根本不会滑的旱冰场去。
平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或许是因为乐园的灯火太蛊惑人心。她们这一天说了太多的话,做了太多的事,从派出所的争端,到被剪碎的头发和孤儿院的奶茶,它们全都是些沉重的话题。
再怎麽用时间去冲淡,也依旧是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所以,在夏潮抓着地图,笑着向她提议去滑冰的时候,她几乎想也没想,就向这个陷阱跳了下去。
平原心知肚明,她的人生中有许多次渴望脱轨。无数次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在孤儿院狭小的一方天地,在三点一线的枯燥的学校生活里,她都幻想过身体内出现一条铁轨,一声汽笛之后,火车就会出现,带着她不管不顾地逃离一切,逃到天涯海角,哪怕最终火车脱轨,世界毁灭。
但幻想总是落空,最后火车当然没有来,世界也没有毁灭,她一个人孤独地长大,直到现在。
但夏潮却来了,她温润的眼睛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平原又想起方才她半跪在地上为自己扣紧系带,从上往下,刚巧能够看见她挺拔的鼻梁上细微的汗珠,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指节发力,清秀的手臂线条那麽显眼。
神色却又那麽小心又那麽专注,仿佛年轻又忠诚的骑士。而自己仿佛只需要坐在那儿,矜持地享受。
这需要付出什麽代价?
平原不知道。她现在也不想知道,夏潮就在她的身边,年轻的女孩为她看顾前路,目光那样温柔,仿佛在说“你什麽都不需要做”。
这一句话倒过来,就是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
这让平原又一次顺理成章地随波逐流。做成年人太累了,她想要抵赖,想要撒野,甚至想要小小地不负责任,只需要用一点点姐姐的特权。
她感受到凉爽的夜风拂过面颊,轻轻地笑起来,对夏潮喊:“再快一点!”
“你不怕摔啊!”
“不怕啊,”她用夏潮的话大咧咧回,“你说的,只要轮子在转,就不会摔。”
这人还真是挺擅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的,连带着自己随口掰扯的歪理,在平原嘴里都变得像金科玉律。夏潮无奈地看她一眼:“那我加速了啊。”
她骤然加快了滑行的步伐。从刚刚顾及平原的滑一阵停一阵,骤然进入到速滑的阶段。
风骤然吹过她们的面颊,不再温柔缱绻,而是带上了几分肆意。
平原的平衡感其实没有她调侃的那麽差,她聪明得很,敢一上来就开滑,也知道怎麽样观察她的动作,在拐弯时降低重心,与她保持同样的频率,迈开步伐。
而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一个贴心的妹妹,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安抚。
但她此刻不想去安抚。
再温暖和煦的太阳,被玻璃折射之后也会有焦点。夏潮看着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今天在奶茶店平原为自己撩开头发时,手腕处精致纤细的淡青色血管。
让她有一点想用指腹抚过她的腕心,接住她,也有一点想要加速,看风扬起她的裙摆,弄乱她的长发,也弄乱她。
她在心里对她纵火。
这个念头夏潮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她只是忽然又加快了步伐,因为知道用指尖那样的抚触并不礼貌,所以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滑得再快一点,最好让速度带来的轻微失重和晕眩带走一切,也最好让平原慌乱,靠得她再近一点。
可惜这一次的算盘落了空。
刚才还小心翼翼抓着她手的平原,骤然加速,滑到了她的前面。
“我学会了。”
风掠过夏潮的耳边,那麽轻快,一同掠过的还有平原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冷静,声线尾音却像钩子,藏了一些嚣张的洋洋得意。
原来她刚刚不出声是在观察,原来她刚刚握住她的手是在蓄力,暗自思忖,究竟哪一个时机冲出去最为漂亮。平原依旧是那个平原,干脆、嚣张,像一支锋利的箭矢,翎羽雪白,永远一击即中。
也永远没有容许过自己落在下风。
但这样的平原反而让她心动。她愿意永远看着她这样嚣张肆意,自由自在才好。
望着平原的背影,夏潮一笑,同样提速追了上去。
亦步亦趋的追逐不算起舞。现在,真正的舞会旋转开始了。
轮滑场上没有什麽人,正好方便她们你追我赶。
夏潮从小运动神经就很发达,更不要说夏玲买给她的那双轮滑鞋,她整整穿了两年,直到个子抽条再也挤不下。
所以,对她而言追上平原不算太难,在飞到对方前面的那一刻,她甚至故意立起脚尖,单轮滑动,炫技般优雅地转了一圈。
她的平衡感与爆发力都好得惊人,用交叉步转换重心,肌肉绷紧,用力蹬出,纤细修长的小腿线条与笨重的滑轮对比那样鲜明,简直像一匹黑夜中敏捷的年轻豹子。
夏潮扬起笑容,伸出手,像邀舞一样,画了一个半圈递向了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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