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七得夕
难怪前阵子她一直觉得夏潮不对劲,自己的直觉果然没有错。平原神色莫测地想,就在她出院之后,这小孩简直化身牛皮糖,恨不得一刻不停地黏在她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原来是有恃无恐。
一想到是自己给她这种底气。她就恨得牙痒痒。呵呵。把她蒙在鼓里,耍得她团团转,很有意思是吧?
夏潮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不是才过立秋吗?怎麽房间里马上就变得冷飕飕?是不是忘记关空调了?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再含糊其辞了,只能欲哭无泪地说:“你听我解释……”
“但我真的没有想要耍你的意思!”她慌慌张张地解释,恨不得连眼睛都会说话,“我只是觉得,当时还不是挑明的时机!”
毕竟当时困扰她们的从来都不是心意是否互通,而是彼此都还对彼此,缺少了一点安全感和信息。
夏潮低声说道:“我也是在意识到你……那件事情之后,才发现我当时太轻率了,只是拼着一腔热情就冲了上去,害得你白白受煎熬,我觉得很对不起……”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象是又想起那一段叫人羞耻的热血上头,绝望的哀鸣压在嗓子里,小动物似地呜了一声。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可怜巴巴地说,恨不得把肚皮都翻出来求饶了,“姐姐……”
平原忽然很想笑。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劣根性,有些时候,她是挺喜欢不轻不重地欺负一下人的。尤其是夏潮这种端正认真的小姑娘,看她愁眉苦脸地倒在一堆卷子里,声音软软,让人心情就很好。
不过她没打算那麽快就放过夏潮。平原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口。
“所以……”她的声音柔柔的,喜怒难辨,“你从我出院之后就蓄谋已久,给我过生日,就是为了和我表白?”
夏潮无助地笼罩在她的阴影下,点点头,又迅速地摇摇头。
“说话。”她却只是眯着眼睛,再次敲敲桌面,声音冰冷,像个冷酷的教官。
呜呜。夏潮承受不住压力,终于一五一十地招了。
“也不能说是就为了和你表白啦!”她眼睛一闭,自暴自弃地开始竹筒倒豆子,“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想给你过生日的,因为这就是你应得的东西……”
“我只是……很想让你开心,”她小小声地说。
这是真心话。她想让平原开心,想让她高兴,因为她理应配得上世界最好的东西。但她不知道该怎麽把这样的心情说出口,怕说多了就肉麻,所以只能用一双眼睛,无比认真地望着她。
平原却又沉默了。
客厅的灯在她身后身后,照亮她的发丝,但她的表情却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中。
这让她看起来喜怒难辨。夏潮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很怕她生气,只能小心翼翼地擡起头,试探着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平原揪住她的衣领,就这样俯身吻了下来。
大脑几乎就在这一瞬间空白了。她睁大眼睛,某一刻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能愣愣地看着平原紧闭的眼睫。
长长的睫毛再一次垂了下来,如此纤直而高傲,夏潮却能看见她薄薄眼皮上的那一点浅咖色的小痣。
这一点痣只有接吻的时候才能看见,象是世界的一个破绽,让眼前白纸一样冷淡的人也染上欲念。
她吻得如此居高临下又风情万种,带着成年女性特有的倦怠与自若,一只手无比随意地撑在桌角,指尖滑圈,另一只手却揪住夏潮领口,让她强制性地,承受了这个吻。
平原身上的香味又幽幽地飘了过来。人们常把气质冷淡的人比做雪,但对夏潮而言,平原身上的气味永远是水仙。
孤寂的、冰冷的、却也浓郁的清冷香气,在夜半无人时分安静地开合,比无机质的雪更为幽深复杂。
夏潮闭上眼睛,只觉欲念在舌尖跳跃,一路向下燎原。
沉溺于水仙的人终将溺亡。
就在她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撩拨,即将伸手抓住平原的手腕反客为主的时候,平原却先一步唇齿交缠,飞快地向后退了一步。
“好了。”
她轻声说,一点狡黠的微笑从她唇角掠过,“就亲到这里吧。”
无视了夏潮急促的呼吸和落在她腰上的手,平原从容自若地拨了拨掉到眼前的发丝,矜持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还有卷子要写来着,数学?”
“好好写,”她眯了眯眼睛,眼皮上的小痣又慵懒地一动,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我待会出来批改,没有120就别进房间睡觉了。”
“我进去和朱辞镜打电话去了。”
“拜拜。”
话音落下,房门同时也无情地关上了,只剩下被撩拨得心神俱乱的夏潮,气息不稳,脸色绯红又咬牙切齿地坐在原位。
完完全全!绝绝对对的!报复啊!
小心眼的家伙。
她对着白花花的试卷,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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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依旧恋爱小日常一章应该还有一两章就完结啦[害羞]
第53章 明月光
明月光 为何又照地堂
其实平原让她好好做卷子, 也不是没有道理。
入学考试的时间就定在八月中,如今立秋已经过了好一阵子,眼瞅着距离考试也没有几天了。夏潮辞职之后, 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考前突击上,但即便如此, 每一次做模拟题的时候, 也仍旧有些后背出汗。
倒不是担心考不过。她这一个暑假学得还算刻苦,或许也算是真的在学习上有点天赋, 现在一张卷子, 拿完基础分不算是什麽问题。
她只是想要考得再好点。毕竟,天底下的选拔考试总是这样,入学考试的成绩直接关系着分班, 而分班,则直接关系着未来一年的师资分配, 甚至高考成绩。
哪怕她心知肚明, 能考上普通一本,在她过去的学校里已经算是家里要摆上几桌的好成绩。但人在看过更大的世界之后, 又怎麽能甘心回去?
更何况平原太优秀了。
少女抓着笔,在划掉试卷上一个错误答案之后, 皱起眉, 带着点儿微恼的神色, 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
她不想再只是考个合格的分数, 当一个中不溜的学生,再考一个普通的学校了。
她很贪心。她想要和平原彻底肩并肩地站着,一直仰望着平原,等待对方向下兼容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想要。
因为她会不甘心。
这样复杂的心情, 和今晚那一个意犹未尽的吻交织在一起,叫人心潮激荡,她攥着笔,连在草稿纸上演算的字迹都用力了几分,象是士兵的长枪,枕戈待旦,只等黎明破晓的一击。
结果她就考了有史以来分数最差的一次。呵呵。
果然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她今天晚上来了这麽一遭,心猿意马四个字恨不得纹在脸上,连草稿纸上都不知不觉画了几只小猫。
偏偏平原今天判卷还特别谨慎,该错的不该错的,全都被她一五一十地圈了出来。夏潮看着她鼻梁上那一副又薄又冷的镜片,漠然垂下的眼睫,还有白皙指尖在答题卡上划下的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圈,只觉得欲哭无泪。
数学的魅力就是如此。开卷之前,人人都觉得自己能拳打985脚踢211,但开卷之后,就只剩下颤颤巍巍的一句。
我还能考上大学……吗?
夏潮垂头丧气。入学考试该怎麽办啊。
这样忧愁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入睡前。没考到约定的分数,她也不好腆着脸再蹭到平原床上去了,整理了错题,又磨蹭着洗漱完,夏潮趿拉着沉重的步子,万分沮丧地重新回到了杂物房。
房间的四件套当然已经彻底换过了。上一次她们荒唐里弄脏的床单,现在已经洗干净收进了衣柜里。
熟悉的栀子花香味进鼻子里,一闭眼仿佛仍然能想起她们是如何在被褥里辗转亲吻,而如今,床上却只有她一个人了。
夏潮从来没有觉得一米二的小床这样空荡过。原来孤枕难眠是这样痛苦,她终于懂了她们冷战那一阵子,平原失眠的心情。
可惜如今说再多也没有。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狠狠滚了几圈,发现无济于事,只能愁眉苦脸地闭上眼睡了。
半夜,却发现有谁地悄悄钻进了她的被窝。
那已经是十二点之后的事儿了。夏潮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却听见身边似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本能想翻身查看,黑暗里身侧的床垫却蓦地向下一沉,有什麽又热又软的东西,带着呼吸声,就这样贴住了她的后背。
鬼啊!
她几乎是被吓醒的,腿都抽筋了一下,猛地拍了一把床头的开关,啪!日光灯大亮。她攥紧被角,一把掀开被子,就要去看看是何方神圣,一低头,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平原。
她显然也是睡得有点懵了。骤然亮起的日光灯让她眯起了眼睛,在被窝里非常困惑地扬起头,一幅睡眠被打断了的样子:“……?”
夏潮:“……”
不是她偷偷摸摸钻到了自己床上吗!现在这幅无辜的表情算什麽啊!
那种被吓得心肺骤停的感觉犹在,她用力深呼吸平复呼吸:“你怎麽在这里?”
不是睡觉之前还不让她进房间的吗?
她幽怨地看过去。
平原却对她忧愁的眼神置若罔闻,她缩进被窝里,似乎觉得很舒服,懒洋洋地用下巴蹭了蹭被子,动作自然地蹭进了夏潮的怀里。
“我睡不着。”她闷闷地说,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有点儿困倦的黏糊。
夏潮也有点懵了。
她觉得自己也是没睡醒,脑子一团浆糊般地昏沉着:“……不是说今晚没拿到120就不能一起睡吗……?”
“有吗?”
平原却茫然地又仰起了头,往她的方向又靠了点。
“只是说你不能进我房间啊,”她懵懵的,又十分理直气壮地说,“又没说我不能进你房间。”
“你不在我都睡不着……”她迷迷瞪瞪地抱怨,“……下次不准考这麽差了。”
真是条理清晰得堪比逻辑强盗的一番话。夏潮有点被气笑了,心却也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暑假就要结束了。她忽然意识到,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们都要分开了。
新学校是全寄宿制的,高三生每周只放半天假。这就意味着,等到开学,或许她们只能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一见了。
等到那时候,她和平原应该怎麽办呢?如果她考到了外地的学校,她和平原又该怎麽办呢?
平原会不会又睡不好,甚至失眠?
又怕自己考不上,又怕自己考太远,也怕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和距离彻底成为真正的障碍。无数的离愁别绪盘旋在夏潮心里,她终于如此真切地意识到,暑假就要结束了。
原来前途未卜是这般忧愁的心虚。
乌托邦一样美好的夏天过去了,接下来,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全都是现实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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