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外山
章羡央无措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宋画迟唇角眉梢都带着笑,把章羡央怀里的玩偶摆正,一本正经地逗小孩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放在一起,可爱加倍。”
“哦。”章羡央闷闷地应了一声,觉得宋画迟怕是把她当成水玲珑了,还好没有上手捏捏她的手、揉揉她的脸什么的。
眼看着气氛要变得沉闷起来,宋画迟随意找了个话题,“怎么把曹宝宇的事情告诉了孟姨?孟姨平时那么忙,怎么好麻烦她再为我担心。”
章羡央严肃地摇了摇头,颇有刚才在饭桌上章长卿对着下属吩咐事情的气势,“不是这样的。”
宋画迟心尖蓦地一颤,面上安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除非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家人之间最好还是不要出现隐瞒,就算是善意的欺骗也不要有,再怎么样,隐瞒和欺骗的本质都不会改变,如果我们不把事情告诉妈咪,这本身就是对妈咪的一种伤害,要是她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件事,才会真的担心。”
“从我们口中知晓事情原委,总好过从外人口中知道。”
“而且为我们担心,妈咪会很开心。”
“家人相处,不用太过客气。”章羡央眸光沉静地看着宋画迟,轻声说道,“不要对自己太过苛责。”
宋画迟有些怔然,心情比之刚才看见章羡央没有关上门还要复杂,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其实从来没有人教她这些东西,时望秋早逝,宋天府和宋家现任当家主母显然不会教她怎么和家人相处,况且宋家根本就不是她的家,于她而言,那只是一处硝烟弥漫,需要随时戒备的战场罢了。
在母亲去世后,宋画迟就没了麻烦别人的权利,一夜之间踏入成年人虚与委蛇的圈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为自己增长筹码,拿回母亲的遗物。
家人二字对她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了。
她本就不是习惯依赖别人的人,也不愿意对亲近之人用心机和手段,就算是面对孟横波和章长卿的时候,宋画迟想的也是情谊难得,能不麻烦她们就不麻烦。
一旦遇到真心对她好的人,宋画迟就有些畏手畏脚,不敢靠近,没想到被章羡央直接点破了,她确实很容易苛责自己。
宋画迟一阵晃神,回神过后对上章羡央清澈澄明的眼睛,上前一步,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宋老师知道了。”
她教会章羡央知识,章羡央教会家人之间如何相处,她们互为对方的老师。
章羡央不太喜欢肢体接触,但她见宋画迟笑意盈盈的样子,后退一步的动作莫名停了下来,看着宋画迟温柔的表情,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宋画迟很快收回手,话题转变极快地说了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啊?”章羡央再次眨了眨眼睛,觉得宋画迟简直就是最难的阅读理解,怎么净是说一些她想不明白的话。
宋画迟并没有为章羡央解释,只是带着刚才拍下的照片去找孟横波,一同欣赏小章鱼茫然的样子。
……
从章家出来以后,宋画迟就去了松棠里,今天是元旦,方连溪要和她一起跨年。
方连溪早早就到了,正窝在沙发里回小女友的消息,见她回来,立马就阴阳怪气起来,“哟,这不是大忙人么,怎么今天有时间来看我这个外室了?”
这说的是昨天打电话的事情。
宋画迟往门外退出一步,看了眼门牌号才再次进门,把门带上之后说道:“这是我家。”
方连溪把手机往沙发里一扔,跳过去晃悠宋画迟的胳膊,恶狠狠地问道:“你家就是我家!和我分得那么清楚,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
宋画迟神色有些复杂:“按理来说,你才是外面的狗。”
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还在章家呢。
“好像是哦。”方连溪不在意地大手一挥,“没关系,反正我登堂入室了,只要小人机一天不踏进这个家,我就一日就这个家的女主人!”
语文老师的表情更加怪异了,庆幸说道:“还好你不是我的学生。”
教导方连溪这样的学渣,怕是她的退休年纪要往前推好多年。
登堂入室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屋子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说话不用采取加密模式,就算是真有外星人,最先找上的肯定是你家小人机。”方连溪有理有据地说道,忽地有想到什么,好奇问道,“你昨天说的背后说人坏话不好是什么意思?被我蛐蛐过的正主找上你了?”
宋画迟面色深沉地点了点头。
方连溪真被吓了一跳,觉得这可比真有外星人刺激多了,满脸的兴奋,追问道:“谁啊谁啊?”
说着,表情还有几分可惜,估计是在懊悔此等绝妙场面自己却不在场。
“外星人最先找上的人。”宋画迟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昨天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她听见了。”
方连溪慢了一拍才想到这人是谁,切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人机啊,以小人机的性格,就算是当面听到咱俩说她的坏话,怕是都不会把愤怒表露出来,只会暗暗生闷气,不过你昨天说她的坏话了吗?”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方连溪确实很了解章羡央的脾气。
宋画迟目光也有些困惑,摇了摇头,“或许她不喜欢有人谈论她。”
“我记得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在章家吃午饭,那岂不是你们已经和好了?怎么和好的?”
宋画迟觉得和好这个词怪怪的,往常都是用在方连溪和她历任小女友身上,但好像又没说错。
她没有纠结这个词,只是简单把曹宝宇那件事说了一下,最后语带笑意地说道:“章羡央还给曹宝宇起了个外号,叫草包。”
方连溪是知道曹宝宇这件事的,因为曹宝宇不是第一次纠缠宋画迟了,宋画迟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但贱人就是贱人,骂一句草包都是给他脸了。
方连溪乐得哈哈大笑,连说小人机不人机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等等!这又不是你把饮料泼在贱人脸上的时候了?”
很显然,方连溪口中的贱人有很多个,曹宝宇是最新版本的贱人。
宋画迟性情并不软弱,看着清水出芙蓉般的婉约温和,实则外柔内刚,要不然也不会在宋家那样藏污纳垢的地方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和本性。
遇到不礼貌的人,她会得体应对,该如何委婉和强硬在她心里都有一杆秤。
应付曹宝宇这种货色,根本不需要委婉,因为他听不懂人话,越委婉,他只会越放肆。
宋画迟但笑不语,眸光有些意味深长。
方连溪惊讶得跳起来:“宋画迟,你现在都学会对小人机用计谋了?”
宋画迟对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总不能和她关系一直僵硬,让孟姨担心。”
适当示弱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曹宝宇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方连溪说她不讲武德,章羡央那样的小人机怎么可能是宋画迟的对手。
等宋画迟去睡午觉的时候,方连溪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她揉了揉脸,想起方才宋画迟脸上闪过的得意之色又觉得好笑。
作天作地的小女友都没有自家亲闺蜜的感情之事让她觉得疲倦。
宋画迟向来在感情方面非常迟钝,就算是和乌怜尘在一起也是乌怜尘追求她,对她死缠烂打,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份情意。
那时候的乌怜尘伪装得很好,娇俏活泼,时常撒娇卖乖,宋画迟也确实需要一份情感寄托,这才答应的。
若说宋画迟对乌怜尘的喜欢,肯定是有的,但是绝对没有那么深厚。
只是她道德感强,对感情负责,毕竟当初她答应乌怜尘的,难免对年纪小些的乌怜尘予取予求,在乌怜尘和外人看来,就是宋画迟对乌怜尘情根深种,喜欢得要命。
而今章羡央对宋画迟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温水煮青蛙,这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死缠烂打”?
只是方连溪不打算像防着乌怜尘那样防着章羡央。
说到底,从来都不是性别的原因,而是人品和修养。
第33章
元旦过后时间变快许多,马不停蹄地往前跑,往常的校园三人行只剩下了章羡央和池虞两人,因为晏宜年一月份的时候要去参加艺术生音乐类的联考。
晏宜年走之前还对着章羡央和池虞说不用担心,她要去大杀四方,等她回来以后,她就比章羡央和池虞这样单纯的文化课学生轻松多了。
在她走后,池虞嘀嘀咕咕地说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晏宜年的联考,omega确实在艺术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分,心思细腻,情感丰富,最重要的是晏宜年具有反叛精神,喜欢颠覆传统,还有很强烈的表演欲。
池虞主要担心的是晏宜年内里太反叛了,和外表相差太大,给考官和其她考生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从外表看,晏宜年就是个柔弱娇怯的正常女omega,只不过这是表象罢了。
实际上晏家也是个养蛊场,alpha母亲Omega父亲是联姻,是女霸总和男艺术家的结合,和章家不同的是,晏宜年的母亲和父亲在外面都有家,对她也算不错,但仅仅只是不错,不正常就是不正常。
作为明面上唯一的独生女和婚生子,晏宜年却没有得到母亲和父亲的偏爱,她们更爱她的妹妹弟弟,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权益,晏宜年必须做出和外表相符的行为,对着母亲父亲撒娇卖痴,甚至有时候还要安慰外面的妹妹弟弟,调停双方的斗争……
做家长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婚生子和私生子相处融洽,粉饰太平,好显得她们错得没有那么离谱。
晏宜年看着像是光鲜亮丽,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实则内里早就腐败阴郁、厌世反叛,唯有在章羡央和池虞身边才能安定下来。
章羡央和池虞不在晏宜年身边的话,一旦外界触碰到了她忍耐极限的那个点,她一定会爆发。
所以池虞有时候感叹晏宜年还不如分化成beta呢,至少alpha母亲和omega父亲不会互相指责都怪对方,让唯一的女儿分化成了omega,虽然得不到多少真心的和偏爱,但能静心度日比什么都好。
不过晏宜年对自己的性别很认同,配得感很强,并没有想要分化成alpha和beta的意愿。
池虞就不再说这话,当着晏宜年的面,对章羡央说她觉得晏宜年也就是看着香香软软,其实早就进化成了软刀子割肉的斗士,晏家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晏宜年笑着捶她。
章羡央不如池虞敏感,对人心把控得那么严丝合缝,只是开玩笑说,等以后大章退休和她妈咪去过二人世界的时候,她就上位成章家家主,届时可以为晏宜年提供帮助。
对待章羡央,晏宜年就文静许多,笑着应好,池虞在旁边大叫不公平和区别对待。
一月末,两人吃完饭回教室,天色暗沉,天空飘下零零星星,碎琼乱玉的雪花,落在章羡央的肩上、眉梢上。
池虞伸手接住雪花,叹息一声,“有点想晏宜年了。”
章羡央觉得这话不对劲,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池虞,等着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
池虞兴致勃勃地问章羡央:“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晏宜年非得说她是雪仙子吗?穿了一条特别单薄的裙子,披着丝绸就要在下雪天跳舞,还嫌弃雪下得不够大,让你给她泼雪,我给她伴唱。”
章羡央苦着脸点头,她到底不是真小孩,而且对这件事的记忆很深刻,怎么会不记得。
“你铲雪的时候摔了一跤,她回去以后就感冒发烧,咱们三人当天晚上就在附近的医院汇合了。”
“你是怎么生病的?”章羡央好奇问道。
不是章羡央不关心池虞,而是她们分开的时候池虞还是好好的,进了医院以后三家小孩是分开治疗的,等病好了以后才碰面,省得交叉感染。
池虞目光有些悠远:“也是感冒,伴唱的时候笑得特别大声,雪飘进我的嗓子眼里了。”
她是穿得很厚实,但在雪地里又唱又笑,累得身上都冒汗了,又吃了一嘴的雪,被冷风一吹,不感冒才怪。
其实章羡央才是最冤枉的那个,她没有脱外套,也没有张嘴大笑,就是眼神不太好,铲雪的时候没看到那块地方已经化冰了,好在穿得够厚,没摔到骨头,但屁股也肿了一段时间,晚上都得趴着睡觉,让孟横波和章长卿又心疼又好笑。
只不过谁都不意外,以她的运气来说,这才是正常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