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外山
孟横波可注意这种小细节了,生怕宋画迟觉得章羡央还是个喝奶的妈宝女,对章羡央产生不了除师生外的感情。
“和妈咪一起留在宋姐姐家里。”
说着,章羡央下意识地抬眸看去,和宋画迟对视,睫毛轻颤,饶是那么害羞,但还是眉宇一动,眼尾上挑,眸光湛湛,就好像在说——看,在妈咪面前,她还是记得叫她宋姐姐,而不是脱口而出叫她宋画迟。
宋画迟先行错开目光,笑盈盈地说道:“真的不管章姨了吗?”
章羡央用眼神逮住看戏的孟横波,“我听妈咪的。”
孟横波极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松开宋画迟的胳膊,“好吧好吧,可不能忘了她,要不然你就得收留我们一家三口了。”
说完,她还朝着两人眨了眨眼睛,很有把一家三口变成一家四口的打算。
要是知道老婆孩子都在宋画迟家里,章长卿可不会独守空房,怕是下了班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松棠里。
当然,只有孩子留在宋画迟家里的话,章长卿就不会那么着急了,毕竟孩子大了,也该学着自己给自己找老婆了。
宋画迟选择性地听取表面的意思,假装自己没有接收到潜藏的含义,“那我更欢迎了,次卧都是双人床,就算把央央的小章鱼玩偶带来,都能睡得下。”
章羡央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又是怎么被牵扯进去的。
宋画迟含笑看过去,成功捕捉到一只含羞缩起触手的小章鱼。
不乖的坏孩子就是要被惩罚的。
章羡央和刚刚的宋画迟一样,不自在地主动移开视线,不想在宋画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孟横波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眉眼官司,还沉浸在上个话题里,哈哈大笑,“央央给你带来伴手礼,你看是不是她的章鱼玩偶。”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自己带来的伴手礼放到桌子上,是香氛蜡烛。
“是吗?”宋画迟似是极为惊喜地看向章羡央。
现在压力给到章羡央这里。
迎着妈咪和宋画迟目光的章羡央抿了抿唇,忍住害羞的情绪,摇了摇头,“不是玩偶。”
其实把玩偶当作上门拜访的伴手礼并不失礼,只是在她们家,章鱼玩偶不止是玩偶,某种程度上来说还代表着章羡央,和宋画迟画的章鱼卡通画是一个道理,现在猫猫鱼大王超开心这张表情包就承载着演绎章羡央喜悦情绪的功能。
给宋画迟送章鱼玩偶,不就相当于把小号的自己送给她吗……
这太超过章羡央可承受的范围了。
孟横波大失所望地“哎”了一声。
这一刻,章羡央在妈咪身上幻视到了班上很多起哄凑热闹的同学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睛,把一直拎着的手提袋放到桌子上。
“礼物,希望宋姐姐喜欢。”
“画迟,你快拆开看看。”孟横波着急地说道,她一般不管章羡央与人交际方面的事情,全权放手,让章羡央自己探索和感受真实的世界,遇到好人、坏人和不好不坏的人都是人生体验的一种。
宋画迟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以后,惊喜地看向章羡央,“是个风铃。”
章羡央抿唇点头,“嗯。”
“这个也好!挂起来,风一吹,就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我很喜欢,谢谢央央。”宋画迟不等孟横波问她,主动挽起孟横波的胳膊,“也谢谢孟姨的香氛蜡烛,晚上我就用上。”
“孟姨,央央,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汤有没有好。”
孟横波心满意足,顺带着把章羡央推销出去,“让央央帮你打下手吧,可不能让她白吃白喝。”
“好。”
最后的分工是宋画迟当大厨,章羡央帮她做点择菜的小活,孟横波则是去书房探寻挚友存在过的痕迹,随意消磨时光。
宋画迟的书房除了时望秋的东西,就是她工作上的东西,没有不能看的。
能来她家的人除了孟横波和章羡央外,也就是方连溪,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书房自然可以任由她们进出翻看。
目送孟横波前往书房,宋画迟看向章羡央,“央央,我们也走吧。”
“……嗯。”
和美妆一样,做饭也是章羡央完全不懂的未知领域,她什么都不会,只能把宋画迟交代的任务认真完成,不敢自我发挥,生怕破坏蔬菜的品质,让宋画迟做出来的饭不好吃。
虽然不管宋画迟做出来什么,她都会全部吃完,但是她不希望自己成为宋画迟做饭的拖累。
在宋画迟的视角里,就是一只小章鱼不自觉地轻蹙眉宇,抿着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严肃地看着手里的蘑菇,卫衣袖子捋到小臂处,触手用着相同的力道在蘑菇上搓来搓去,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把蘑菇搓烂了……
有一瞬间,宋画迟甚至觉得让章羡央写篇八百字的作文,都比让她洗菜来得轻松。
宋画迟失笑地移开目光,没有出声让章羡央别洗可怜的蘑菇,留给她来洗什么的。
专家不是说了么,不要打断孩子的专注力。
既然孟横波这个做家长的,都放心让章羡央来厨房干活,她没必非要做好人,给章羡央减轻任务量。
宋画迟再次看向章羡央绷紧的侧脸,在对方察觉之前收回视线,表情若有所思。
她在想,章羡央出现在厨房里,和方连溪陪她在厨房做饭是不一样的感觉,平淡之余多了几分温馨静谧,存在感不高不低刚刚好,是个不错的做饭搭子。
也可能是因为方妞妞来了厨房以后什么活都不干,光帮倒忙了,行动上捣乱,嘴上也闲不下来,各种指指点点,大肆点餐,想温馨也温馨不起来。
“宋姐姐!我洗好了!”
“嗯。”
宋画迟眉梢一动,眼尾的泪痣也跟着一颤,她还以为章羡央发现她在偷偷看她了呢。
“你要检查一下吗?”章羡央抬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
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章羡央让宋画迟检查她刚写完的作业。
虽然表情还稳得住,仍是灵秀清隽的模样,但是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凌厉的丹凤眼,开合间仿佛若有神韵,像月光在水里闪跃跳动的感觉,眸光清澈,就那么眨啊眨地看向宋画迟。
乖小孩此刻一定特别有成就感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宋画迟面上比章羡央还要淡定,微微颔首,直接满足了某只跃跃欲试的小章鱼,“那我检查一下。”
章羡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很期待。
宋画迟指尖一动,郑重其事地翻动洗菜盆里的蘑菇,迎着旁边人灼灼的目光,心里好笑,脸上认真地点评道:“很棒,每个都洗得很干净,那还有些青菜,你也帮忙洗了吧。”
“好!”章羡央像是接下了多么艰巨的任务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掺水地完成宋画迟布置的任务。
还好方连溪不在这,要是她在的话,一定指着章羡央跳脚骂人,说章羡央是装货,嘟嘟囔囔像是最讨厌她们这些好学生之类的怪话……
实在找不出需要洗的菜以后,宋画迟就打发章羡央去橱柜里拿碗筷,去餐厅摆放好。
章羡央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使唤了,脚步轻快地做这做那。
不愧是水生生物,就是勤快能干,上一个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还是文人为了满足幻想,凭空编纂出来的田螺姑娘,而小章鱼确实真实存在的。
宋画迟眼看着章羡央又要粘过来,便让她去书房找孟横波,快要吃饭了。
章羡央正要抬脚离开,就被宋画迟叫住。
“等等,帮我解开围裙。”宋画迟转过身,侧过脸垂眸看向章羡央,见人愣在原地,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就来。”
章羡央喉间一滚,屏住呼吸,弯着腰飞快地帮宋画迟解开围裙,不等宋画迟再说什么,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我先去找妈咪。”
宋画迟收好围裙,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微微失神,反应过来以后轻笑一声,“呆瓜。”
走到书房外面的章羡央深深地往外舒了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心肺里那股冷调的幽香呼出去,只是越呼吸,独属于宋画迟的香气就越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紧紧地扎根于她的五脏六腑,令她不堪其扰,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如果妈咪和她没有一墙之隔的距离的话,她绝对会给自己的额头一巴掌,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宋画迟那么辛苦地做饭,她怎么在这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不章羡央和孟羡淳是一家人呢,遇到不自在的事,都会懊悔地想给自己一巴掌。
当然,章羡央没有自虐自残的癖好,她就是觉得额头和脸颊太烫了,想给自己降降温……嗯,物理层面上的降温。
宋画迟在不知情的时候,就成了掌管这对表姐妹巴掌的神。
等心情稍稍平复些,章羡央才推门而入,刚进去,立马就着急起来,顾不上那些纷纷扰扰的思绪,朝着孟横波跑过去,“妈咪你怎么了?”
孟横波正坐在椅子上默默垂泪。
能生出章羡央如此俊丽非凡的女儿,孟横波本人自是极美的,她的长相精致明艳,女性omega的绰约多姿在她身上完全具象化,此时哭起来平添一抹让人心碎的风情,看得亲女儿都快着急地给她跪下了。
章羡央虽是胎穿,但小时候身体发育不完全的时候,也是和普通小孩一样都不记事的,而在她记事,找回前世记忆以后,就没有见过她妈咪哭过,倒是见过她妈妈把妈咪惹生气,反被妈咪教训到泪眼汪汪哭出来的场面。
孟女士看着是弱不胜衣的漂亮omega,实则内里坚强不服输,要不然也做不出带着保镖去宋家把宋天府揍成猪头的事情。
章羡央这副表现已经算是好的了,要是章长卿在这,怕是真的能给孟横波跪下求她别哭。
“妈咪。”
章羡央嘴上着急忙慌地喊着孟横波,但动作一点都不慢,迅速地抽纸递给孟横波,去饮水机那里用纸杯接水,放到孟横波面前。
“喝点水,妈咪。”
孟横波闭眼,缓缓地呼气,才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妈咪,能告诉宝宝发生什么事了吗?”
平时就算孟横波怎么逗她,章羡央都不会自称宝宝,但现在形势严峻,她也顾不上害羞,只想知道什么事情让妈咪那么难过。
孟横波把面前的装订书册往章羡央那里推了推,她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开口就会哽咽,只能用这个办法表达情绪。
章羡央不明所以地拿起那本书,开始翻开起来。
没多久,她就和孟横波一样,眼眶蓄满泪水,哭得悄无声息,惹人怜惜,这次轮到孟横波给她递纸巾了。
就算这样,还分神护着手里的书,生怕眼泪掉落到书上。
厨房里。
做好饭,把盘子都端到餐桌上的宋画迟迟迟不见孟横波和章羡央母女,便抬脚朝着书房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就愣住了。
在看到章羡央手里的东西后,宋画迟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见她进来,章羡央抽噎一声,努力止住自己的哭腔,但情绪实在激荡,让她情不自禁地去喊宋画迟,仿佛挚友通过这样,才能确认宋画迟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宋画迟。”
“我在。”宋画迟眉眼弯了弯,温柔地看着母女二人,“第一次来家里,就惹哭了孟姨和央央,我母亲知道,怕是要说我了。”
“让她来找我。”孟横波气哼哼地说道,“那么多年了,也不来我梦里看看我,我正想问问她,是不是不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
“好了,我们先吃饭,等吃完,我再和你们说那本家书的事情,好不好?”
宋画迟温声细语地哄着人,生怕一个不好又把人招惹哭了,一边挽着一个,拥着她们走向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