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外山
章羡央仍是正襟危坐不看手机的样子,在发现妈咪注意力转移之后,才耳朵动了动,轻轻舒气。
忽地。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消息提示音同时响了几下。
章羡央刚放松下来的脊背又被迫直了起来,正襟危坐,紧紧抿着唇,仿佛遭遇了非常棘手的难题,让她不知该如何下手解题。
谁都有可能在此刻给她发消息,但没由来的,她直觉这个人就是她的困困姐姐。
章羡央环顾四周,确认妈咪现在和妈妈通话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径直点开和宋画迟聊天框。
【宋画迟】:央央妹妹。
【宋画迟】:到家要和姐姐报声平安哦。
照例是万能的猫猫鱼大王超开心表情包堂堂登场。
章羡央眼神飘忽,很快就用扎实的逻辑说服了自己——反正是宋画迟先在妈咪面前喊她央央的,她只是紧随其后,礼尚往来,她们两个人算是扯平了。
【小幸运】:好。
【宋画迟】:真乖。
章羡央盯着聊天框最上面的宋画迟三个字陷入沉思,不等那股冲动消失,她凭借着莫名的勇气,对着宋画迟径直发问。
【小幸运】:宋姐姐,我可以给你的备注改成困困姐姐吗?
如果不考虑她的问题,单看句式,章羡央还是很礼貌的,做事之前还记得询问宋画迟的意见。
【宋画迟】:?
【宋画迟】:小章同学,你现在很飘啊。
【宋画迟】:当初给我备注【。】的时候,不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吗?
别的称呼都太花里胡哨了,还是最开始的小章同学最返璞归真,适合称呼章羡央这个得寸进尺的小破孩子。
白天在家里的时候有多招人疼,现在就有多可恶。
章羡央抿着唇微微张开,绷紧的后背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嘴角倾泻出笑意,严肃地想着,宋画迟应该体会到了当初她被喊小章鱼的心情。
【小幸运】:今时不同往日。
【宋画迟】:那你说说,怎么个今时不同往日之法?
章羡央认真地打下一行字。
【小幸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叫困困。
【宋画迟】:如果你知道的话,最开始会给我备注什么?
(死亡微笑.jpg)
章羡央顺着她的话陷入沉思,开始回想当时的情形,不出三秒,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宋画迟。
【小幸运】:还是【。】,或许会变成【。。。】,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悉彼此就被绑定在一起,我肯定会有些叛逆。
嗯,叛逆的方式就是一点不掺水分地完成妈妈妈咪的请求,答应和宋画迟成为未婚妻妻,然后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用代表无语的句号作为给宋画迟的备注。
哦,还有发一些人机味满满的早安文案,来应付妈咪给她布置的任务。
自娱自乐的叛逆怎么不算叛逆呢。
老实孩子就是这样的,老实过了头,好不容易憋个大的,直接把别人逗笑了,还觉得自己叛逆的不得了。
手机那头的宋画迟应该也是觉得有些好笑,和章羡央也计较不下去了,还有种她都这样了,还是让让她吧的无奈心情。
【宋画迟】:批准了。
【小幸运】:好!
【困困姐姐】:改好了?
【小幸运】:嗯嗯嗯!
【困困姐姐】:是困困姐姐还是困困?
后面还跟着个聊天软件自带的狐疑眯眼的表情。
章羡央把聊天界面截图给她发过去。
【困困姐姐】:这还差不多。
【困困姐姐】:以后不许先斩后奏,有关我的事情上,要先经过我的批准才可以。
(摸摸头.jpg)
【小幸运】:嗯嗯嗯!
章羡央展颜一笑,眼眸亮晶晶的,心里迸发出一股由衷的喜悦之情,感觉现在的自己做得下十套数学试卷!
“宝宝,到家了。”孟横波招呼章羡央一起下车。
章羡央还记得要和宋画迟报平安的事。
【小幸运】:困困姐姐,我们到家了。
【困困姐姐】:……我知道了。
【困困姐姐】:学校见。
章羡央弯了弯凤眸,脚步轻快地跟上孟横波,听妈咪说待会要写副什么字送给宋画迟,让章羡央出出主意。
可惜她只会嗯嗯应好,说这个好那个也好,就没有她觉得不好的,被孟横波嫌弃了。
最后定下的是“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八个字。
孟横波看完《困困家书》后一整个情感大爆发,要是不通过练习书法排解情绪的话,她本人就得住进宋画迟在松棠里的家时时刻刻看着挚友唯一的女儿了。
章羡央和宋画迟有没有意见不好说,反正章长卿很有意见,出门上个班,回来之后发现老婆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这得是什么人间疾苦,中年女alpha企业家估计会嗷得一声哭出来。
三天之后。
章羡央就和满脸写着心如死灰四个字的池虞、晏宜年一起坐上了回理景的车,开启她们高三的最后一学期。
两个青梅坐没坐相地倒在座椅上,目光呆滞,一副没事别打扰,有事直接烧纸的死样子,黑眼圈特别浓重,看起来至少连着熬了三天的夜。
章羡央依旧是清润干净如小白杨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麻木和疲倦,甚至还有点急切回到学校的意味。
池虞眼睛转都不转地问道:“央啊,你不觉得难过吗?”
“……还好?”章羡央的语气有些疑虑,“我记得你们写好寒假作业了啊,怎么还这个样子?”
别人都是上学如上坟,她们两个则是更进一步,直接化身阴气森森的女鬼。
是晏宜年回答的她。
“这不一样。”
“我算了一下,距离高考只有一百零九天的时间了。”
“就相当于我们现在要去刑场上被砍头,死也得不到安息,要在学校里当地缚灵,生生世世都要被禁锢在那破地方,只要不安分,就会有道士来超度,让我们魂飞魄散。”
开车的小韩忍了又忍,才把笑意压下去。
每年都能看见两次池虞和晏宜年两人连哀嚎都没力气的场景,不过对于一个已经工作,不用上学的社畜来说,真的是百看不厌。
好歹有章长卿做董事,理景缺什么都不会缺钱,就算比不过对门财大气粗的瑞和国际,但也绝对和破字沾不到边,环境和校内设施都是一流水准,只不过现在晏宜年心情太过沉重,
章羡央不理解这种心情。
她上一世因为身体不好,到了学校里,同学顾及她孤儿的身份和心脏病,都不会和她交流,生怕说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她捂着心口倒下了。
就算是这样,老师和同学都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她上学也都是陆陆续续的,病发之后离开学校,再回来的时候因为跟不上进度,只能留级,教室里全是不认识的老师和同学。
许是这样的经历,养成了章羡央很快接受新鲜事物,愿意抱有极大的包容面对一切的好心态,对于不理解的东西,她会选择求同存异,用最平和的方式和别人相处。
“超度怨灵的一般是僧人吧?”章羡央不确定地说道。
在开学的事上无法找到共同点,那就只能说起别的东西了。
“是吧。”池虞随口应了一句,然后用最恶狠狠的语气说道,“没差别,都是来收我们的!”
章羡央安静一瞬,默默地打开车载冰箱,“咖啡喝吗?”
好歹提提神,要不然她都怕池虞和晏宜年说几句话就用光所有力气,直接睡过去了。
“喝。”两人有气无力地应声,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胳膊。
章羡央任劳任怨地给她们插好吸管,递到她们手上。
“……等到教室再喝吧,到学校了。”
池虞喝和宜年对着开车迅速的小韩竖起大拇指。
别说她们了,就算章羡央都有点怀疑小韩姐是不是故意的,就像上次去宋画迟家一样,嗖得一下就到地方了,根本不给人做好心理准备的时间。
开学之后的日子很枯燥无味,跟着老师们的节奏,进度飞快地复习各个科目,然后就是做试卷、评讲试卷,任何的课后活动都和可怜的高三学子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百日誓师,章羡央都和宋画迟除了每日见面以外,私下里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们都没有互相找过对方,就好像寒假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浮光掠影,散去之后她们又是学校里的宋老师和小章同学。
不止是线下没有交流,线上也是,她们之间连上个学期固定的水玲珑美照分享环节都没了。
高三太辛苦,每天从睁眼学到闭眼,就连想要弥补上一世缺憾的章羡央都有点吃不消,晚上回到宿舍,只想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心气欣赏美猫照片。
来学校之前的那些旖旎心思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能控制住不在宋画迟课上呼呼大睡就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但是,阅读理解文言文什么的,真的很催眠,是语文老师的盛世美颜也拯救不回来的困意。
当然不是因为宋画迟讲课不好,纯粹是一班的同学们在谁的课上都能睡着,老班的物理课、闫老师的英语课、李老师的化学课……就没有她们睡得不香的,连课间十分钟都能睡一觉,可见她们困成什么样子了。
反正每次语文课上,只要宋画迟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章羡央就知道该要叫醒池虞,让她别睡了。
每次语文课下课之后,池虞都会哀怨至极地看着章羡央,问她在看什么也不说。
其实池虞是在想,认识章羡央那么多年,终于吃到了苦头——她不奢求宋老师因为章羡央的关系对她进行优待,但总不能她一打盹,就派章羡央肘击她吧?
宋家大小姐盯着她,章家继承人提醒她的日子谁过谁知道!
有时候宋画迟往她们这边看过来也不是因为池虞,前桌或者后桌迷瞪睡着,没有章羡央这样的好同桌提供叫醒服务,就是宋画迟一边讲着题一边走下来,敲敲她们的桌子。
飘忽而来的清幽香气让章羡央精神一振,连带着脑子也清明了不少,可以继续在题海里遨游了。
百日誓师前一天午休过后,老班来班里提议明天那么重要的日子,她们班要不要统一服装,穿汉服怎么样,晚自习的时候衣服就能到,各个码数都有。
一群人睁着迷离的死鱼眼看着她,直接拒绝,让老班该干嘛干嘛去,不要闲着没事干就来祸祸她们。
她们拒绝了老班,老班也只好同样拒绝了提出这个建议的二班班主任,可惜二班同学没能拒绝她们家的老班,翌日大课间的时候,在一班学生嘲笑的目光中,穿着宽大的汉服冷着脸走出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