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外山
“她的用餐礼仪也太规范了吧,尺子量出来的都没有她标准,和她一起吃饭吃得我浑身刺挠。”
方连溪呲了呲牙,大力扯了扯裙子的领口,显然压抑得不轻。
宋画迟莞尔。
她又不是没和章羡央一起吃过饭,平时的章羡央用餐礼仪很优雅,但绝不是一板一眼到每次筷子抬起的幅度都是一样的,还不是因为和方连溪一起吃饭太紧张了,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就给方连溪留下坏印象。
而章羡央不自在的时候,就会自动开启防御机制,一举一动都变得恪守规矩,像是大熊猫不舒服时的刻板行为。
至于方连溪,本身就不是拘束的性子,抱着不想给宋画迟这个亲闺蜜丢脸的想法,凭空和章羡央较劲,拿出了这辈子都没有的认真态度吃这顿饭。
估计两人都不知道菜品吃到嘴里是什么滋味,只记得要温声细语地讲话了……
倒是不用动手,碗里就能刷新出剥好的虾的宋画迟吃得很好。
宋画迟没有点出其中的阴差阳错,只说道:“她很有趣。”
言下之意,是反驳方连溪所说的小古板一词。
机器人喝机油补充体力多可爱啊。
方连溪无力吐槽地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就这个吧,别换了,要是再来一个,我能饿死在饭桌上。”
宋画迟轻飘飘地扫她一眼,并不言语。
方连溪身体前倾,凑近方连溪,像课堂上的差生拉着好学生说闲话,“哎,你说你家小人机会不会趁着去卫生间的功夫把账单结了?”
宋画迟揉了揉眉心,她现在听到方连溪的“哎,你说”的句式都觉得头疼,看着方连溪好奇的眼神,给出无比肯定的答案,“她不会。”
“啊?为什么?她不是想讨好我这个娘家人吗?”
宋画迟嫌弃地用手把方连溪推开,说出对章羡央的了解,“太没规矩了,以她的做法,应该会在以后再请回来。”
虽然方连溪不是章羡央的上司领导,但做事不是这样做的,万一方连溪特别好面子,觉得章羡央去买单是在打她的脸怎么办?
没必要那么着急地去出风头,方连溪要是想了解章羡央这个人,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人品,以及对宋画迟的真心和看重都是需要时间检验的,抢着付顿饭钱可代替不了这些。
再说了,她们谁都不是缺这顿饭钱的人,又不是以后都不来往了,何必把事情做得那么着急呢。
一请一回,有来有往,关系才能更牢固。
方连溪跳出小年轻讨好对象娘家人的圈子,再看的话自然能想明白,啧啧称奇,“不愧是出身豪富之家的孩子。”
“不过。”
宋画迟抬眸看她。
“我认可这个小人机了。”
“困困,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连溪容貌艳丽,身材很好,前凸后翘,还爱穿一些彰显身材的衣服,在情场上无往不利,总是能钓到她看上的漂亮妹妹。
但有时候过盛的外貌并不是优势,哪怕是谈生意见客户的时候也总有一些搞不清状况的蠢货看她的眼神非常粘腻恶心,好在方连溪很快就可以让他们脑子变得清醒过来。
而在方连溪上下打量章羡央的时候,她看方连溪的眼神非常清明,甚至清澈得过分,没有半分情色意味,只剩下紧张和担忧。
被质疑对宋画迟的称呼时也没有生气,对她和宋画迟铲除邪恶老登势力的计划还保持赞同。
甚至章羡央还愿意迁就发癫的方连溪,说明她把宋画迟放在心上了,才会这样做,要不然方连溪之于章羡央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章家继承人用得着迁就她吗?
脾气不错,性格还行,并且坚定站在宋画迟这一边。
除了有点一板一眼,像个没做过社会化训练的机器人以外,没别的毛病。
至于章羡央是不是故意在她面前伪装出来的好脾气?就像宋天府和乌怜尘那样。
方连溪自己有眼睛,哪怕章羡央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但到底是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在老油条面前堪称是一览无余。
而且宋天府和乌怜尘装模做样成功是因为时望秋和宋画迟根本不在乎她们伪装和真实的样子。
老天奶在上,这不比乌怜尘那个狗东西强上一万倍吗?
不对,乌怜尘那个死人根本不配和小人机做比较,死人埋进土里或者推进火葬场火化就好了,不要在阳间恶心活人了。
宋画迟垂下眼睑,轻轻应了一声,“嗯。”
方连溪又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拍了拍宋画迟的胳膊,“哎,你再说。”
宋画迟眼波流转,嗔怪似地斜睨她一眼。
方连溪不为美色所动容,“小人机会在门外听我们说话吗?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主角从卫生间出来,路过某个房间时听见配角正在讨论她,让她知道真相什么的。”
“不会。”
“这又是什么道理?”方连溪不耻下问。
她平常接触的人要不来自生意场,要不就是酒色之地,前者油滑,后者轻佻,还真没有章羡央这个类型的人——温文尔雅,谦恭知礼,清冽干净,修养很好,一看就是被家里精细养育着的。
“偷听别人谈话太不礼貌了,她不会这样做,从一开始她就会避嫌。”宋画迟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而且这家餐厅包厢的隔音很好,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不要操心了,她要是进来,会敲门的。”
“啊。”方连溪极其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想着小人机听到她给说好话,以后等她上位,堂堂章家掌门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怎么也能给我介绍点生意吧。”
“那你期望得倒是够遥远的。”宋画迟没好气地说道。
指望一个高中生给她介绍生意,也就方连溪想得出来了。
“你怎么还能剥夺我做白日梦的权利!”方连溪振振有词道,“能依靠大树,干嘛要自己拼搏。”
“以后章羡央投资控股画方,让你轻松点。”
画方就是宋画迟和方连溪合伙开办的公司,取自宋画迟的画字和方连溪的姓氏。
“那不行。”方连溪变如脸。
她之所以累死累活还不是因为想要大权在握,可不愿意头顶上还有别人。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章羡央,但凡存在,都会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那还是算了。”方连溪立马倒打一耙,反咬宋画迟一口,“宋困困,你们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打算把画方当成彩礼还是当成嫁妆要送给小人机了?”
“你不会把我当作陪嫁丫鬟一起带走吧?”
方连溪满脸狐疑地看着宋画迟,随即变脸说道:
“这样享福的好事可要带着小咪一起,我们可是有着小姐一起长大的缘分,小姐去哪,我们就去哪!”
宋画迟白了她一眼。
她们讨论那么多,唯独没有讨论过章羡央对宋画迟的态度和情感倾向,因为少年人的爱恨太直白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从前如此,现在也是。
恰好方连溪从头到尾见证着章羡央对宋画迟态度的转变。
刚认识彼此的时候,章羡央的冷淡和抵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反正那段时间方连溪每天的快乐源泉就是观赏章羡央给宋画迟发的人机早安文案。
方连溪就戏称说这是个奶奶辈养大的孩子,网名不应该是小幸运,应该是花开富贵,有修养懂礼貌,就是非常不喜欢宋画迟。
现在两极反转,刚才一顿饭的功夫,章羡央的眼神虽然很平和干净,但一直黏在宋画迟身上,可没把方连溪给腻歪够呛。
方连溪看向亲闺蜜含笑的侧颜,强行把那声叹息给咽了回去。
她之所以在乌怜尘的事情上狂戳宋画迟的伤疤,是因为她知道宋画迟对乌怜尘或许有喜欢,但绝对不深厚,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宋画迟对待乌怜尘很用心,但并未用情。
这场各有用意的恋爱在一起仓促,于是分开也并不让人惋惜。
可是现在……
饶是方连溪故意用挑剔的眼光去看章羡央,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不管是做恋人还是做朋友,都是极好的。
可就是因为太好了,方方面面都好,好到让人难以割舍,才让她担忧。
不说别的,要是两人在一起再分开,宋画迟还能和孟横波继续来往吗?
方连溪对素未谋面的书法大家产生了无比景仰之心,这得是什么样的眼光,才能在什么都不是什么的时候一眼看出这两人适合在一起的?
宋画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脸色飞快变幻,丝毫不敢打扰,生怕下一秒火就烧到她身上了。
有人敲了敲门。
宋画迟起身拉开门。
是满载而归的章羡央。
“我听池虞和晏宜年说这个牌子的奶茶还不错,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我就买了六杯不同口味的。”
“喝不完也没关系,我可以带回学校。”
方连溪本就不打算为难人,当即给章羡央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贴心小棉袄。”
宋画迟顿了顿,把奶茶塞到方连溪手里,“喝了奶茶,就少说点话。”
“我不爱喝这个。”方连溪指了指章羡央手边的奶茶,“原味的珍珠奶茶就行。”
章羡央把奶茶递给她。
方连溪插上吸管,猛地喝了一大口,再次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她们家的奶茶味道更醇香一些,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加了东西,越喝越上头。”
她现在终于品出了闺蜜有个对象的好处,原来是多个人一起伺候她!
早说啊。
那她肯定双手双脚赞同宋画迟把一看就是老实人的章羡央叼回家了,可惜章家不可能放人的,要不然画方当彩礼也行啊。
喝了人家的奶茶,就不能碍着人家的式了。
方连溪相当自觉地把亲闺蜜让给章羡央,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家小咪想我了,我就先走了,你们……愉快。”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一下,没有把中间那个词说清楚,估计是想祝她们约会愉快什么的……
很有掩耳盗铃的风范,不管怎么样,至少她遮掩了一下,没有把话直接说出来,公开处刑章羡央和宋画迟。
就算是这样,也让章羡央直接羞红脸。
虽然她身边没有方连溪这种类型的人,但她在方连溪身上幻视了很多人,简直就是池虞和孟羡淳的加在一起的究极体,只要一张嘴,就有人要羞愤欲绝了。
最后方连溪是在宋画迟清淡的目光中,举着奶茶,一步一摇头一叹息离开的。
走之前方连溪还不忘给宋画迟递眼神——小孩太纯情了,要好好调..教一下。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得把人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那才叫美滋滋。
宋画迟懒得搭理她,帮忙提起奶茶,走向停车场的路上,看向章羡央红润透着光泽的耳朵,轻笑一声说道:“方连溪就是这样得寸进尺的性格,你退一步,她能往前十步,你不用迁就她,要以自己的感受为准,及时结束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人和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