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审
“可以不用那么认真。”还是心软。虞白的声音也软。
“认什么……真?”咬着牙,像个强行克制哭泣的小孩。
“不用给我带东西。不用专程来看我。不用送我回去。不用帮我申请Healing。”
不用做费心费力且徒劳的事情。
她的背影都在发抖。
虞白说话的语气已经尽力温柔。不想刺激她,但也不想看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可以要求她做这种事。
这一回虞白过分了,季风知道。一个人面对挚爱,还能有什么克制力?
她也只有30天了。
虞白说到做到。她一走,便是永别。
季风不害怕永别。分离焦虑只是自己。
季风害怕她孤独地死在某个时间里,连痛苦都凝成一块标本。
她想用自己的衣服温暖她,但那只是一厢情愿以为,那样她会舒服。
季风的沉默让虞白感到不安。可自己似乎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
冷冷清清的大办公室,季风显然是在和她讲话。
舍不得你,所以才做没有用的事;既然一定要有立场的话,那就给我一个立场,然后不要再劝阻我。
分明刚才在心底发誓,已经对她提了最后一个要求。
怎么要求的过后还有要求。
虞白又沉默了。不出季风所料的沉默。
她听不懂话、读不懂心的时候,惯常沉默。
纵使季风很久没有对她说过需要揣摩的话。
她的眼眶很红,回到虞白身边,再次蹲下来。
喜欢这样仰望她。这样虞白的睫毛和眼睛,都有垂悯的意味。
让服从变得像施舍。
“可以吗?”问得很轻,也不怕被拒绝。
如果像上次一样,她要个理由的话,那就说出来吧。自己没有她也不可以。
虞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回答“可不可以”这种问题。一般都是季风要,她就给。没有什么可不可以。
但如果回答可以抚平她的愧疚的话。
“可以。”
反正也只是一个月而已。自己都已经浪费了她那么多时间,不差这一个月。
可以呀,当然可以。
卑鄙的趁人之危,在救赎里掺杂私欲。
季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也知道虞白的回应是什么意思。
不能管那么多。
轻轻抱住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
粉饰的腐烂,总比一无所有好。至少还徒有其表。
已经临近终了了,还不舍得说爱。最痛苦莫过于这样的,肮脏而自知。
第51章 立场合法性
这样她便有了立场爱她。
合法地走在她身边, 合法地关心她吃药,合法地为她争取Healing。
还是在谈判,找汪华说, 拿着那天虞白面试当面盗走的数据。
“季风,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天才了。”
汪华感到厌倦, 但依旧保持耐心。
面对热情过分的狗,不能一下子泼冷水。
“我听小道消息说, 你和她有些瓜葛。申请Healing,不过是因为私欲吧。”
她都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结霜?还是因为别人。
“个人的情感纠纷不能凌驾于团队之上, 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汪华看着她, “有了这次的虞白,还会有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你是Faith的功臣, 但我也不能无底线地纵容。”
“就这一次。我什么都能做,您想杀了我都可以。”季风意不择言。
“你的态度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汪华表现生气, 坐直身体, “你知道你的价值可比她强太多了。你怎么能为了她不惜命呢?”
虞白帮当局狠狠整过Faith。就算有本事,也是养不亲的野种。
……价值?
所有人都认为她为虞白这样不值得,连虞白自己也这么觉得。
如果价值真的是用来衡量人的词汇,那么虞白是她的前提和基础。
她这样解释, 别人会觉得可笑。
就像说她离了虞白不能活一样。
然而确实如此。
季风没有独立的人格了。她和她的关系, 比寄生还要龌龊。
“董事会会看你的表现。好好配合结霜。”汪华摆摆手, 示意送客。
话不能说死, 会狗急跳墙。
用将好不好的空头支票吊着她, 绝境的人, 会当作圣旨一样攥着。
上位者的操控艺术。
没有人为情所困一生。季风早晚要走出来。
她是被最严苛培养的杀戮机器, 感情对她来说都是奢侈的东西,更别提爱。
虞白只是她的瘾症,终有一天撕开了,就慢慢愈合了。
Healing的审批要走流程。不驳回,但卡在哪一步,季风不知道。
季风带新女友走的时候,又没有向梅请假。
因为虞白那天说要离开,季风意识到,她被囚禁太久了。
尘世声色迷眼的感觉,也不一定要用舌头去尝。季风终于有名分做回X,像从前一样和她随便逛逛,看风景。
看小摊打银器,看花鸟市场,看儿童游乐。
总是不合时宜地沉默,就像并不熟悉的情侣,互相尚未适应。
常青树春天就开始掉叶子,像动物换毛一样。
落在虞白头上,她就及时帮她拿掉。
呼吸新鲜空气对她有好处。至少可以让心绪平静一些。
季风知道她每一种病症,知道她难受。
造景的庙会,旅游胜地。翻修扩建的寺院,粗糙仿造古制的石桥,和平流千年的河水。
桥上有许多情侣在留影,挤得路不通畅。季风害怕被挤丢,拉着她的手。
很快穿过去。谁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逗留。
“从前我一个人来过这儿。”虞白忽然说话。
从前?
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还没遇到X的时候。
那时她也没学会孤独。孤独就是理所当然、与生俱来的东西。
觉得人群吵闹,觉得那些情侣笑容浮夸,觉得河岸彩灯劣质庸俗,就是孤独。
“你来这儿做什么?”季风好奇。
一个人逛庙会。虞白不像是会去烧香的人。
“传言说巷尾有流传千年的手工甜品,用紫米蒸熟,包糯米纸,撒一点旧秋的桂花增香,最后放在铁板上煎一下,表壳焦脆,内心软糯。”
少见虞白心情这么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就知道她是呆不住家里的人,要人陪着出来逛逛。
“那你买到了吗?”季风了解她爱吃糯米。
“没有。”虞白说。
“传言是假的?”
“也不是。结果巷子里所有小吃摊都有卖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哪一家,就都买了。”
是她的性格。
季风没忍住笑了一下。
季风会笑,虞白忽然开心。
看来自己做的傻事还能逗她。
“那好吃吗?”季风又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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