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落青衫
晏云缇捉住她的手吻一下指尖,从食盒里端出那碗冰凉的酥山,“喜欢,当然喜欢,可惜不在长公主府。”说着,挖出一勺冰乳喂到元婧雪的唇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我一会儿就要赶回去,怕是不能久陪殿下。你只是为了看我一眼,这一趟跑得也太累了。”
“不累,”元婧雪伸手抹去她唇边的冰乳,“能见到你就好。”
晏云缇一口把剩下的冰乳喝完,压着元婧雪就往座椅上倒去,哼哼着道:“我看你不是来看我,是想来挑逗我,怎么?觉得我没时间和你算账?”
“蛮不讲理,”元婧雪说着双手揽上晏云缇的脖颈,眸间笑意浮动,哪有一点骂人的样子,“既然留不久,那要不要再亲一下?”
晏云缇“啊呜”一口咬上去,把元婧雪口中冰甜的乳酪味尝个干干净净,才扶着气喘微吁的美人儿起身,磨蹭着不肯走,“你这几日解毒如何?成效可好?”
“再有十日左右就好了,你呢,这几日兵带得如何?”元婧雪握着她的手也没松开。
晏云缇轻哼一声,“一个个可不听话了,你是没见到她们那懒散的样子……”话说一半,晏云缇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地问元婧雪:“现在天光尚早,你要是不急,不如跟我去营中看看?”说着又想到一事,捏上腰间的玉佩,神色委屈起来,“都说好关系可以明示的,殿下还借着江姑娘的名头来看望我,莫不是又反悔了?”
“爱多想,”元婧雪伸手轻弹她的额头,“不瞒你,我派人打听过你的情况,知道现在五营的情况。我若以长公主的身份来看望你,可能又要给你添些麻烦。”
靠山太多了,面上的恭敬也会多起来,但心里一个个怕是更不服气了。
“没事,这事我能搞定。”晏云缇信心十足。
她跳下马车,扶着元婧雪下来,看一眼两人腰间缀着的凤纹玉佩,笑得眼眯起来,牵起长公主的手,大摇大摆朝着军营入口而去。
守卫尽责地出声询问:“晏千户,这位是?”
“长公主前来巡营,还不速速让路?”萧燃手握金色御牌。
守卫神色一惊,立刻侧身让开,“殿下请!”说着朝旁边的守卫使个眼色。
晏云缇和元婧雪前脚走进去,那守卫后脚就跑着去通禀消息。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五营,新建起来的几个比武台四周都围着不少人,没有长官在此,上面要是打得不得劲,下面就会适时地嘁上几声,气得台上的人面色涨红,指着嘁得最大声的那个:“有本事你上来打,别尽在下面动嘴皮子!”
那人嬉笑着挥挥手:“我还是算了,我有自知之明,可不敢上去。”
“我来。”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子利落的声音。
一身黑衣的沣覃往前走来,朝着晏云缇双手拱拳:“晏千户之前说过,改日和我打一场,今日如何?”
晏云缇打量着她,“你的伤好了?”
“区区小伤而已。”沣覃一脸平淡。
“要打也是我先打,凭什么你沣覃先上?”钟霄一脸嗤然地走过来,同样朝晏云缇双手拱拳:“我也要和晏千户打一场,晏千户既得圣上提拔,想来身手定是非凡,今日我非要领教一番。”说完,握起的拳头忽成利爪,随即身形一动朝晏云缇抓过去。
晏云缇脚下随意一转,轻松避过,朝着元婧雪微微点头,看着她站远些,才对钟霄和沣覃道:“要打上台上打,既然你们两个都想打,且身上有伤,那就一起上吧。”
晏云缇一步跃上高台,手握锋刃银剑,“各自用上武器,点到即止,谁先落台或被致命伤,即输。”
晏云缇太过风淡云轻,看得钟霄气不打一处来,跃上高台,腰间玄色长鞭一解,朝着晏云缇甩过去。
长鞭气势如虹,鞭尾的尖刃即将从晏云缇的脸颊擦过。
钟霄面上露出一抹得意,下一瞬见晏云缇身形一闪,手中银剑一挑一绕,借着长鞭缠上剑身的机会,用力一拽,险些把钟霄拽得踉跄起来。
晏云缇没多做纠缠,银剑灵巧一绕,长鞭从她的剑身上脱离,分毫未伤,笑着赞一句:“好鞭!”
这一番简直是像戏耍,钟霄气愤地看向台下的沣覃,“你站着作木偶吗!我们俩要是连她一个人都打不过,那真成五营的笑话了!”说完,甩着长鞭又攻上去。
沣覃微微皱眉,她是觉得二对一不公平,可看钟霄这样子,一人怕是赢不了,她跃上高台,手中长枪一挑,从晏云缇腰间横扫而过。
晏云缇急退一步,钟霄看准机会,舞动长鞭缠上晏云缇的腰身,借力一扔,想要把晏云缇扔下比武台。
晏云缇的双脚即将抵到比武台的边缘,眼见就要摔下去,她双眸忽而弯起一笑,握住腰间的长鞭,趁着钟霄志得意满之时,反客为主,用力一拽长鞭,反将钟霄拽得扑飞过来。
沣覃急步上前,拽住钟霄的肩膀,将她往回一拉,连带着把晏云缇一起拉回来。
钟霄气得要死,转头直骂沣覃:“你拉我做什么!她刚刚差点就掉下去了!”
“那样你也输了,你输了我便输了。”沣覃语气平波无澜。
钟霄面色难看一瞬,她一向和沣覃是死对头,这还是第一次输赢被绑在一起,竟要并肩作战。
钟霄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感觉怪怪的,但好像……也没那么为难。
晏云缇那边已经解开腰间的长鞭,笑着看向她们这边:“二位这不是配合得挺好的吗?这若是在战场上,沣覃,你刚刚就是救了你战友一命。现在,你和钟霄已经是性命相托的关系了。”
沣覃微微皱眉,她虽不善心计,但也隐约意识到晏云缇让她们二人共同作战的用意了。
她平日里确实看不惯钟霄的傲慢,每每也是钟霄挑事激起她的怒气,但若真的在战场上,她也不可能任由钟霄死在敌军手里。
“别废话,看鞭!”钟霄不乐意听这种话,再次率先进攻上去,沣覃紧随其后。
两人毕竟是第一次并肩作战,默契度实在不好,沣覃又不大会看眼色,致使钟霄气得骂她是榆木脑袋,害她每次谋划都落空,反而中晏云缇的套,让沣覃一次次来救她。
一来二去,竟也培养出一点默契,进攻愈发配合。
上面比武打得热烈,下面看得也聚精会神,竟少有人注意到军营的将军和副将急匆匆地赶来。
两人一见到长公主,就要行礼。
元婧雪挥手示意不必,她的视线一刻未曾从台上移开,属于晏云缇的那抹深蓝色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底,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朝阳之气,蓬勃得让她心跳微微加急。
这是她的乾元,是她的阿云。
果然,在烈日下的晏云缇更为耀眼夺目。
她的选择没有错。
台上,比武已近白热化。
钟霄明显体力开始不支,沣覃倒是如常,挥舞长枪毫不费力。
钟霄再一次退到她身边,低声耳语:“你用长枪挑走她的银剑,我使鞭把她逼退到边缘,你最后一刺,速战速决!”
她们已有一些默契,再加上提前商议,这一次出击得分外顺利。
沣覃使出十足的力道,一枪挑走晏云缇手中的银剑,震得晏云缇手臂微麻。
钟霄使鞭跟上,迅速将晏云缇逼退到边缘,沣覃最后握着长枪往前一刺,长枪尖朝着晏云缇的喉咙而去。
晏云缇往后一扬,顺势跃下高台,结束这场缠斗。
台上两人见她落地,面上同时露出笑容。
沣覃的笑容收敛,钟霄就嚣张得多:“毕竟是以二欺一,晏千户要是还有力气,我们再打一场!”
晏云缇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臂,笑着走上比武台,“我见二位如此有默契,吾心甚慰,无需再比。”
钟霄被她说得笑容一顿,看了眼沣覃,见自己和她站得很近,立刻拉开距离,撇撇嘴:“谁和她有默契了?”
沣覃则放下长枪,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看得出千户有意相让。您任千户,我心服口服。”
钟霄瞪大眼睛看向沣覃,她知道沣覃这个人看着冷淡,但其实骨子里傲得很,五营来的那几个千户,就没一个让她真心服过。
“沣覃,想不到你也有弯腰讨好上位的一天。”钟霄说得咬牙切齿。
沣覃神色平淡地看向她:“钟百户是真的觉得,最后那几鞭,能将千户逼退到边缘?”
钟霄皱眉,稍一回想,就能发现晏云缇对她们进攻的配合,分明是故意输的!
“为什么?”钟霄眼光如刃刺过去。
晏云缇面上笑意淡去,认真看向二人,“沣覃说得也不全对,若是继续缠斗下去,我也未必能赢,不如体面地输。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二位明白,同处五营,同为大启士兵,你们应当是友,就像今日这样,每一次将枪尖长鞭对准你们的敌人,而非冲着自己人而去。”
钟霄面色微变,嘴硬道:“不过是大道理罢了。”
“你现在觉得是大道理,是因为你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晏云缇神色严厉,“但我经历过。东州一行,我亲上海岛,与叛军一行人真刀真枪地碰过,他们见不敌,引燃岛上火药,致使我大启东州卫伤亡惨重。上一刻还拼命冲刺的人,下一刻就失去性命。你们有没有想过,若你们当日在那里,能救出多少人?又有多少次会因为配合失误,导致自己的战友战死沙场?到时候,那就是不是一句大道理,而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了。”
五营在场所有人静默下去。
晏云缇扫视她们,“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凭借荫封坐上千户这个位置,今日比武就是要你们看清楚,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若有一日,你们中何人能将我从台上打下去,我可以将这个千户之位让出去。但只要你们一日做不到,就要恪守军律,严格训练,不要等战火烧到你们身上的那一日,再嫌烫可就来不及了。”
晏云缇说完看一眼站在台下的钱韫。
钱韫走上来,将两本名册分别交到钟霄和沣覃的手上。
晏云缇:“这两本名册是我重新改编的队伍名单,不论名单中的这些人是从何处来,家世如何,只要入你们的队,成为你们的手下,你们就有责任将她们训练出来。再因所谓阵营不同闹事者,第一次罚军棍五十,第二次逐出军营,听清楚了吗?”
“属下明白。”沣覃最先开口。
钟霄握紧名册,犹豫半会儿,终于上前低首道:“属下明白。”
“你们呢?”晏云缇扫视下面的人。
台下瞬间响起众人齐声:“听清楚了!”
“那就赶紧去训练!谁再在比武台上半天打不到人,下次我就把她揍下比武台。”晏云缇挥挥手,众人纷纷散去。
远处的庞将军看着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倒是个有本事的,才来短短几日,就把这些人都训服了。”
“毕竟是景宁侯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泛泛之辈?”吴绍山朗声笑道。
晏云缇大步走向她们这边,先是笑着喊一声:“殿下。”接着走到元婧雪的身侧,朝着对面两人行礼:“庞将军,吴将军。”
庞将军一眼注意到两人腰间形似的凤纹玉佩,一瞬了然,她看向元婧雪:“殿下此来,可是有要事?”
元婧雪看一眼晏云缇,神色柔和,“无大事,本宫只是来看望一下晏将军,两位将军若有事,不必为我耽搁。”
“那我派两个人……”吴绍山还要再说。
庞将军当即开口打断:“那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了,殿下有什么需求,让人来告知我们一声即可。”
见庞将军拉着吴绍山离开,晏云缇也拉着元婧雪往自己的营帐中走去,一入营帐刚坐下,她立刻握着元婧雪的手搭上自己的右手臂,委屈着说:“殿下快帮我揉揉,你不知道,那沣覃的力气多大,我的手都被震麻了,现在还酸疼着呢。”
刚才声威大震的晏将军转瞬变成委屈可怜的小乾元。
“真的?”元婧雪嘴上不信,却伸手帮她揉起手臂,问着:“五营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你接下来还要住在营中吗?”
“没想好,”晏云缇抱着她埋进颈窝吸人,“住在京中来回有些费时间,不过这军营中的床硬邦邦的,睡得确实也不舒服。”
元婧雪伸手摸摸身下的床,确实板硬一块,“那,你要不要住进长公主府?”
晏云缇正要继续诉苦,闻言一愣,直直看向元婧雪:“殿下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住一起?”元婧雪说得更直白些,“不过住我那里,来回应该更远些,你要是嫌麻烦……”
“怎么会!”晏云缇啵地亲上一口,双眸闪闪发亮,“能天天见到殿下,我求之不得!”
元婧雪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捏捏晏云缇的脸,感叹道:“我先前真傻,怎么能想到将你拘禁在我府上呢?”
这哪里是拘禁,分明是奖励。
第93章 冷颜.射杀
晏云缇吸人吸了好一会儿,吸得元婧雪满面通红,伸手扭她的耳朵,合拢衣襟,“真该让外面人看看你这样子,跟个小狗似的,有你这么蹭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