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子周
乔木正要将车驶离,姚望忽然大叫一声:“我的手机呢?”
贺天然扭过头,“你没把手机带在身上吗?”
“没有!今早急着出来找210……”姚望整个人都要钻到书包里去了,210不知她在干嘛,以为是什么寻宝游戏,也一个劲地将狗头往书包里挤。
“那昨晚放在哪里?”
“就在床头柜上。”
贺天然说:“没有,我看了,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被子底下也什么都没有。”
乔木将头后仰,抵住头枕,深深地呼吸。
姚望随着贺天然再次上楼去确认,很快她们回来,两手一摊,宣告乔木再次落入阿草的陷阱,错付了信任。
乔木闷声开车,她们仍在逃亡,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小镇。姚望倒看得很开,只是难以置信阿草会欺骗她们,她先是念叨着:“她怎么这样,我们好心帮她……”但很快又说:“算了!我让我妈再帮我买一个就行了。”
贺天然低头操作手机,“看来我们路上的油钱没有咯。你付不起钱,司机要请你下车的话,我可没办法。”
“啊?乔木姐,你先帮我垫一下嘛,等我回去拿到新手机,就又有钱了。阿草又没有我的密码,没办法把我的钱花掉。”
贺天然说:“你的密码该不会是贺真的生日吧?”
“……你怎么知道?”
“解锁密码是,还是支付密码是?”
“……都是。”
“那完了,你的钱没有了。”
姚望急了:“为什么?”
“你自己告诉人家的呀,说你要去德天瀑布,说周五是你最好朋友的18岁生日,什么什么这这那那的。”
姚望哀嚎:“不会吧?这就能猜中?”
“不知道,是你的话应该猜不中,她可能可以。”贺天然仍在操作手机,“怎么样?这位失主,要不要想办法冻结你的账号?报警的话不太方便,毕竟这里有人刚刚偷了一群狗。”
“怎么冻结?”
“我怎么知道?手机借你,自己上网查。”
“要不算了,她要真把钱拿去了,我就当助人为乐,毕竟她那么可怜。”
乔木终于闷闷地说:“她认识的中文字不多,就算解锁了手机,应该也不知道钱在哪里。”但想来方法多的是,比如让收购手机的人帮她操作,将电子钱包里的钱兑成现金,只要愿意亏点汇率,多的是渠道将人民币换成越南盾。
也可能她根本来不及完成这一切,已经被阿昌抓住,扭送去结婚了。
如果这就是逃跑的最终结局,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悲剧收场,那么一开始又为何要逃跑。
贺天然转过脸来看乔木,“你怎么知道她认不认识中文字?那行字是她写的?”
乔木不答。她将车子开得很快,就要驶离仁爱店镇了。
姚望问:“天然姐,你一直在发信息给谁?”
“给贺真。今天是周一,她去到学校,发现你没去上学,又联系不上你,会马上报警。”
“真的?”姚望脸上顿时洋溢起欣喜之色,“她那么紧张我?”
贺天然笑眯眯地说:“你知道贺真给我们小区里所有流浪猫都编了号,如果哪天哪一只没有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出现,她就会满世界贴告示去找。”
“……你意思是我在她心目中等于一只流浪猫。”
“不然呢?”
姚望瘪着嘴垂下头像只丧气的小狗,210舔一舔她表示安慰。
前方路标指示崇左方向,219号公路继续往群山中延伸。乔木没有留心她俩的闲言碎语,只是看向后视镜中的210,她想,不是的,故事还未结局。此刻她的心变得坚硬,内里透出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狂热,一如当年她抱着啾仔坐在楼梯间,任由谁打谁骂,不流泪也不撒手。
她忽然猛打方向盘令车子180度转弯,姚望没系安全带,一头磕在车窗上,捂着脑袋,紧紧搂住210:“干嘛?落东西了?”
她说:“还有一群狗。”
贺天然笑:“撬锁撬上瘾了。”
车子兜了一大圈,在那妇人开的狗肉店附近某处隐秘位置停下,随后乔木下车,十分钟后再次引发世界骚乱并扛回另一只狗。
“它项圈狗牌上应该有主人的联系方式。”乔木一边说,一边发动车子逃跑。
“还是个金子做的牌牌咧,我看看……”姚望低下头去仔细辨认牌子上的字迹,210大约不太喜欢这只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陌生狗,非常谨慎地躲在姚望另一侧。“咪咪。这么大的金毛,叫咪咪?”
贺天然扭头看看这只新的乘客:“是只拉拉。”
姚望非常惊愕:“啊?这你都看得出来?狗也有拉拉?”
贺天然默然了半秒,“……我说这种狗叫拉布拉多,不是金毛。”
乔木开着车问:“还有呢?牌子上只有名字吗?”
“哦哦,还有地址和电话。”姚望继续念道,“仁爱店和平村富贵屯12号……”
贺天然马上想起了:“和平村,阿昌卖掉阿草的那个村子。”
乔木腾出一只手来搜索手机地图,这村子不远,只需绕一点路。她多踩了些油门。
姚望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贺天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司机的侧影,答:“送咪咪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和平村口有一个隆起的大土坡。
远远地,乔木望见那土坡上立着几个人,活像香炉上插着几根香。
咪咪是只敦厚的老狗,一路非常乖巧,一直咧着嘴像在笑。它身上还算干净,大约走失不久。210太小心眼,每当姚望试图喂咪咪吃点东西,它就百般从中阻挠,抬起狗手扇咪咪巴掌,打落咪咪嘴边的狗零食。乔木在心里替它此般恶行找了借口:也许是它从小没有得到过宠爱,好不容易得到了,唯恐别的狗会来抢走。
它扇咪咪巴掌,贺天然就扇它巴掌,乔木感到不忍却也无可奈何,最终210被强制抱到副驾驶,气鼓鼓地端坐在贺天然腿上,一声不吭地望着前方。
贺天然抚摸它,挠它痒痒,用黏糊糊的语气说是哪个坏狗不理人?嗯?哄两句,它就哼哼唧唧地歪倒在贺天然怀里,姚望嘲笑它没出息,贺天然替它回嘴:“狗要什么出息。你比它有出息?”
乔木将车缓缓驶上村口土坡。
那坡上立着的几个男女,都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样貌朴实,打扮齐整,他们站在那,似乎在等某个村外来客,望见来了一辆车,就都伸长脖子想看看车里是谁。
乔木在坡顶停车,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凑过来,她降下车窗。
他穿着一身中式黑马褂,粗眉毛间怒纹很深,眼神直勾勾的,头稍微往车里探,想看仔细这一车乘客。乔木问他:“请问富贵屯怎么走?”
“富贵屯?你们找谁?”
“富贵屯12号,他家狗丢了,我们捡到了,帮他送回来。”
男子探头瞧了一眼后座的咪咪,“还真是老朱家的狗。原来真的丢了,我还以为他们终于想通了,宰了吃肉了。”
后头有个年迈些的妇人在叫男子:“是不是?是不是呀?”
乔木望见妇人手中抱着一个大红花球。
男子回过头去答:“不是,送狗的!老朱家的狗,戴金子那只。我说真是有钱没处使,给狗买金子。不是镀金!真的金子!”他又对乔木说:“进了村直直开,柏油路开到头右转就是富贵屯。”
乔木冷淡地答谢,正要开车,贺天然从副驾驶略一探身,笑着与男子攀谈:“大哥,你今天结婚?”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在等新娘吗?几点来送亲呀?”
男子有些浮躁,只说:“快了吧。”
“新娘是哪个村子的?漂不漂亮?”
“就是女的嘛,漂不漂亮的……”他瞅瞅贺天然明朗的笑容,也许生出好感,大手一挥,流露出些笑意,“没你漂亮!”
贺天然直笑,他见自己的玩笑话讨了美丽女子欢心,很是心满意足,“你们去了老朱家,有空就过来喝喜酒,村子里问问就知道了。大中午的,吃个饭再走。”
“那我们可就承情了,去看看漂亮新娘子。对了,新娘是中国人吧?不会是越南人吧?”
新郎官面色一变:“这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给你提个醒,我们从镇上来的,我对象是干公安的,说最近好多越南人搞诈骗,他都抓好几起了,说给介绍越南老婆,结果钱花了,老婆又跑了……”
男子转身喊那年迈妇人:“阿妈!那个阿昌什么时候来啊?这越南猴子,信不信得过的?会不会带那女人跑回越南去了?”
阿昌……乔木与贺天然对视一眼。原来这就是买了阿草做老婆的那户人家。
姚望凑上前,小声问:“天然姐,你怎么又有个对象是公安?男的女的?你一共脚踏几条船啊?”
“我是八爪鱼的话就踏八条,我是蜈蚣的话就踏四十二条。”
乔木想原来蜈蚣有四十二条腿。
妇人应她儿子:“不会吧!他经常都在这附近来往的呀,你小婶就是他介绍的,几年了都好端端的。他昨天还在电话里跟你爸说,人已经找回来了呀……”
昨天找回来了,昨晚又丢了,今天没有消息,那就是说,阿草也许还未被抓住……
贺天然冲男子喊:“大哥,你先忙,我们去送狗了,晚点过去贺你新婚。”
乔木松开刹车,将车驶入村里,那帮人在后视镜中争论起来,显然因贺天然的话而陷入了骚乱。乔木望向前方的路:“真是编得有板有眼。”
贺天然笑:“你又知道我是编的?”
村子看来条件尚可,至少修了这么一条柏油主路,独幢民房稀疏错落,咪咪欢快地叫了几声,抬爪扒着车窗,一直往外看着,贺天然说:“它知道快到家了。”乔木分明看见210扭头看向咪咪的表情中有几分鄙视。
村子沿街电线杆与布告栏上都贴了寻找咪咪的彩印启事,那照片上咪咪比现在更胖,短短两行大字写:寻爱犬咪咪,淡黄色拉布拉多,肥胖,不咬人,找到酬谢五千。
“五千”的字样用黑色水性笔划掉了,改写了个“两万”。贺天然将手伸出窗外,从电线杆上撕了一张下来。
姚望摸着咪咪的头说:“大胖狗,你身价好高。”
“有人花两万找狗,有人花一万五买个越南女人做老婆。”贺天然看着窗外,乔木看不见她说话的表情,“这世道真有意思。”
车子右转没多久就再无法往里开了,咪咪领着她们步行,一路走得轻快,尾巴甩个不停,走过一段土路就到了富贵屯12号,瓷砖小楼外围着宽阔院落,打眼是个好人家。近了家门,咪咪嗷嗷叫着往院里跑,不过几秒钟,那一家子的男女老少就都喜出望外地迎出来了,咪咪宝宝猪猪地叫着,咪咪奔到女主人怀里,女主人喜极而泣,抱着这胖狗说怎么瘦了这么多,心疼得不得了。
210似有所思地望着这场面,贺天然蹲下身将它抱起,也许是要令它知道它也是如这般有人宠爱。
乔木将事情原委大致与朱家人说了,省去她撬锁偷狗这一段,只说趁狗肉店不注意,将狗牵走了,还说了那为仁爱店狗肉店供货的狗贩子,贺天然故意问她,那狗贩子几点钟去送货?她也如实说了。
朱家人大动肝火,直言要找人弄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又对她们笑脸相迎,连请她们进屋喝茶,见贺天然手里捏着那张寻狗启事,二话不说就要支付两万酬金。
“就五千好了,留着另外一万五,”贺天然灵巧一笑,“找人弄他也要花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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