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也那也
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谢听寒的腿:“谢总,开董事会的时候,不能晃脚哦。”
谢听寒小脸一红,讪讪地停住了脚。
“我当然为你担心,小寒。听到你被困在矿区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天都要塌了。”
晏琢收敛了笑意,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少年的眼睛,“可是,我更为你自豪。”
晏琢的手顺着谢听寒的侧脸滑下,温柔地贴在她的后颈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曾经烫得吓人的腺体。
“你救了那么多人,保护了晏成的员工,还完好无损地把自己带了回来。谢听寒,你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晏琢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与有荣焉:“医疗组把你的复查报告交给我了。”
“报告上怎么说?”谢听寒自己也有些好奇。那一天的极限透支,她本以为会给自己的身体留下不可逆的暗伤。
“他们说,你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晏琢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惊叹:“军医为你做过详细的测试。作为罕见的S级Alpha,你的腺体在经历了‘竭尽所能’的极限释放之后,非但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萎缩受损,反而完成了破而后立的重组。”
“现在,无论是你信息素的绝对活性,还是信息素内有效物质的含量,都比你刚分化时更高、更稳定了。简单来说,你拓宽了你信息素使用的边界与能量。”
晏琢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目前全球对S级Alpha的临床研究本来就少得可怜。你可是为联邦医学数据库的增加,做了点不小的贡献呢,小英雄。”
被爱着的人这样夸奖,谢听寒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那个冗长而真实的梦境。
在那个梦里,在那个没有遇到晏琢的时空里。那个“自己”也曾经为了保护晏琢,在游轮上爆发过信息素。可是那一次,换来的却是腺体的残破和失去一只眼睛的惨痛代价。
而现在,她不仅救了人,还变得更强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
大概因为,在现实中,她的身体被晏琢用最好的医疗资源调养过,她的精神被晏琢毫无保留的爱意滋养过。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只能燃烧生命去拼命的亡命徒。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一对爱情鸟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对方,连空气里都飘浮着甜蜜的粉色泡泡。
谢听寒凝视着晏琢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梦境中那个被愧疚和执念折磨得神经衰弱的晏琢,与眼前这个从容、温柔、满眼都是自己的晏琢,渐渐重合。
她忽然很想恶作剧,试探一下。
“Cat。”谢听寒的嘴角依然噙着笑意,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出差的时候,听到的消息吗?”
晏琢的身体僵住了,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不自然,她下意识地避开谢听寒的目光。
“啊……是、是啊。”
一向在商场上杀伐决断,面不改色的晏总,罕见地支吾了起来,“当时……正好在开会……接到电话就、就赶紧协调人手了……”
那时候她在青牛观……如果让小寒知道,自己骗了她,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前任”……晏琢不敢想这家伙会不会打翻醋坛子,或者像上次喝醉酒那样哭得惊天动地。
然而,谢听寒并没有追问。
青年坐在窗台上,看着晏琢那副因为撒谎而微微发红的耳根,以及躲闪的眼神,会心地笑了起来。
Catherine大概去跟那个“谢听寒”告别了。
她在努力放下十字架,为了能够全心全意地来爱现在的自己。既然如此,戳穿这个谎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听寒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她没有理会晏琢的忐忑,一把握住了晏琢的手,手指扣紧。
“走吧。”谢听寒的声音轻快,带着阳光的味道。
“去哪?”晏琢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满脑子都在分析,小寒神秘的笑容到底代表了什么。
“当然是出院回家啊。”谢听寒拉着她往外走,偏过头,冲她眨了眨眼,“我可不想在这闻消毒水味了,我们回家。”
晏琢看着青年挺拔的背影,心里的那点慌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办理完繁琐的出院手续,谢听寒并没有立刻返回星港,而是跟着晏琢,回到了晏家在首都的别墅。
刚在柔软的沙发上坐定,谢听寒就拿起了手机,拨通宁凯玲的电话。
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哪怕是为了救人,哪怕对象是穷凶极恶的军阀叛军,对于一个有着正常道德观的前警察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负担。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谢小姐,你出院了!”
宁凯玲的声音很惊喜,情绪还不错。
“嗯,刚到家。你那边怎么样?”谢听寒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挺好的。”
宁凯玲感激地说:“晏总为这次事件里所有的工程师、人质,还有我们这些保镖,都安排了心理干预治疗。”
“我这几天都在接受心理疏导,医生说我处于PTSD的应激期,聊过之后,晚上睡觉不那么容易惊醒了。”
宁凯玲深吸了一口气,“不过,谢总。胖达物流那边的安保统筹,我可能暂时……”
“先别管胖达那边了。”
谢听寒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郑重而温和,“工作是做不完的,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和公司那边说,给你放个长假休息一段时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陪陪你妈妈,带她去环境好的地方度个假。”谢听寒不容置疑地说道,“带薪休假。照顾好自己,别的都不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谢谢你,谢总。也替我谢谢晏总。”宁凯玲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酸。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当时的凶险与如今的后怕,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只有共历生死后的默契与感慨。
挂断宁凯玲的电话后,谢听寒又接连在群里回复了马如龙、岳相宜等人的连番轰炸,报了平安,并承诺回星港后请客吃大餐,才算是把各方的担忧都安抚了下来。
“呼……”
谢听寒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准备闭上眼睛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突然,她的鼻尖动了动。
一股熟悉的狗毛味,从别墅的走廊深处飘了过来。紧接着,急促且毫无章法的指甲刮擦地板的声音传来。
“Wer!Wer!Wer!”
棕白相间的残影,直接从拐角处窜了出来,精准无误地砸进了谢听寒的怀里。
“哎哟!”
谢听寒被撞得往后一倒,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沙发里。
“Lucky?!”
谢听寒瞪大了眼睛,看着在自己怀里疯狂扭动、尾巴摇得几乎要折断的比格大魔王。它的舌头湿漉漉的,不要命地舔着谢听寒的脸颊、下巴,嘴里发出那种高兴时才会有的“呜呜”声。
“你怎么被带来首都了?你这个小胖猪,压死我了!”
谢听寒一边嫌弃地躲避着狗子的口水洗礼,一边诚实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这只沉甸甸的大耳朵狗。
她用力揉搓着Lucky毛茸茸的大头,把脸埋进那带着温热生命力的狗毛里。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重量,熟悉的喧闹。
在经历了矿区的枪林弹雨,经历了那个冗长且压抑的梦境之后,谢听寒终于觉得,自己重返人间。
谢听寒靠在沙发上,任由Lucky在身上踩来踩去,发出一声满足而释然的长叹。
“真的回家了。”
不远处,晏琢一直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那一人一狗。看着谢听寒因为Lucky的胡闹而露出明媚的笑容,晏琢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像羽毛一样在她的心头轻轻扫过。
晏琢抿了一口茶,视线落在谢听寒那张依然带着几分苍白、却神采奕奕的脸上。
小寒出院前,问的那句“是不是出差的时候接到的消息”……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刺在晏琢心里的小刺。虽然不疼,但总让人在意。
按理说,一个刚从生死边缘抢救回来的人,第一反应不是问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不是问官方的处理结果,而是去抠这种时间线上的细枝末节?
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她察觉到了自己在清明节前后的异样?还是说,自己临时编造的那个“欧洲出差”的理由,露出了什么破绽?
可是,就算有破绽,以小寒以前的性格,要么会直截了当地拆穿她,要么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患得患失。
但今天,小寒只是笑了一下
这太反常了。
晏琢端着茶杯,看着正把Lucky举高高,被狗子蹬了一脚胸口而哈哈大笑的谢听寒,心想:在医院里昏睡的那一周,她的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怎么醒来之后,感觉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一直到这天晚上,这份疑惑依然萦绕在晏琢的心头。
首都的夜晚很安静。
谢听寒吃过晚饭,就一直在客厅里陪Lucky玩抛球游戏。在农场被大白鹅追得抱头鼠窜的丢人比格,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恢复了魔王本性。
直到晚上十点多,Lucky终于玩累了。它四脚朝天地瘫在地毯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巴一抽一抽的,发出“wer、wer”的细小哼唧声,大概是在梦里终于咬到了大白鹅。
谢听寒轻手轻脚地把它抱回狗窝,这才转身上楼去洗澡。
晏琢刚刚结束了两个关于帕索尔矿区后续重建工作的线上会议,合上电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某个心情大好的Alpha荒腔走板的哼歌声。
晏琢吹干了长发,脱下睡袍靠在床头。她听着那没有调子的歌声,心里的那种“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确实怪怪的。
平时小寒洗澡,如果她在外面,小家伙总会因为不好意思而尽量把动作放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在浴室里开“个人演唱会”。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松弛感,仿佛把所有包袱都卸下了的轻快,让晏琢恍惚,此刻在浴室里洗澡的,不是十八岁的谢听寒,而是曾经那个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她坦诚相见的爱人。
“咔哒。”
浴室的门开了。
谢听寒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因为刚洗过澡,青年的皮肤被蒸腾出淡淡的粉红,清新的柠檬香草味混杂着沐浴露的香气,像是一阵清凉的海风,吹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姐姐,你工作好啦?”谢听寒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掀开被子,钻进了晏琢身旁的位置。
晏琢偏过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熟练地在自己怀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