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担风绣月
皇宫中,春风吹拂,可殿内却传来了皇帝愤怒的声音。
皇帝坐在那里,手握一份文书,愤怒的道:“朕说过,对外征战,务必要迅疾,否则一旦战局拖长了,北疆必然会觉着有机可乘。北疆一旦大军倾力出击,你那边可能抵御?那群蠢货就是这样教你的?”
太子坐在侧面,弱弱的道:“父皇息怒。”
皇帝没有孩子,这位太子是从宗室过继来的,这是宗室与世家共同的抉择,皇帝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喘息着,面色苍白,捂额,忍着头痛笑道:“朕偶尔会动怒,你不可学朕。”
“是!”太子起身受教。
“可饿了?”皇帝笑着问道。
“没饿!”太子很是乖巧,“父皇饿了吗?若是饿了,孩儿便陪父皇用些。”
皇帝身边的内侍笑道:“殿下纯孝。”
“太过软懦了些……”
皇帝语重心长的道:“世人总是趋利,作为帝王,可以平和,但一定不要在臣子面前露怯!当赏可赏,可当敲打时,也别忘了手段。甚至……偶尔杀鸡儆猴。”
“是!”
……
“他们要动手了?”
王衍一怔,不敢置信的问道:“为何不再忍下去了?”
自从杨启贤连同宗室硬塞给皇帝一个太子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了。
弑君!
这个皇帝不太听话,那就换个他们自己的皇帝。
皇帝知不知道?
肯定是知道的。
但他依旧拒绝不了。
谢茂皱着眉头:“大概是殿下近日在北疆实行的新政,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工部尚书老夏也点头同意:“殿下得罪了天下士绅,又让女子入学为官,此等时机他们不可能不抓住。”
王衍皱着眉来回踱步,“现在宫里的情况如何?”
谢茂叹了口气:“不知,都在等消息。”
“皇帝就没有点反应?”
“他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也坦然迎接自己的结局,只不过他暗地里差梁程过来说,这座天下就交给她了,他会和父皇在天上看着她。”
王衍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
……
太子无力地软倒在地,眼中满是恐惧。
他想起身,但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怎么都止不住。
宫人连忙将他搀扶而起。
皇帝吐了一口鲜血,无力地伏在御案上。
案上散落着一份奏疏,两三个胡饼。
奏疏上写的是北疆皆兴的消息。
胡饼则已被鲜血染红,异常刺眼。
所有人都慌神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皇帝看着太子“呃呃”了几声,却口不能言,只能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最后又吐出了一大口血,再无声息。
已经有宫人在哭泣了。
太子默默流着眼泪,身躯又颤抖了起来。
梁程很快得知了消息,匆匆入内,见到皇帝情状,即使有了准备也有些不知所措。
弑君这种事,谁遇到了都得懵。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又匆匆出殿,召集帐下军校,下令封锁宫城,只许进不许出。
他心中清楚,这其实是徒劳无益的。
皇帝死是所有人的选择,所以他只能死。
而作为殿下一方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梁程知道,那些人动手了,殿下讨逆的时候也该到了。
至于那位太子,也只是个可怜虫罢了。
他不知道皇帝为何明知自己要死,还尽心尽力的教导一个自己儿子的太子,甚至可以说是仇人之子。
殿内匆匆出来一人。
梁程瞟了一眼,那是太子的亲信,或者说是世家的亲信,他想了想,也该通知王衍他们了。
……
书房之中,十余同僚围在杨启贤身边。
有人沉默不语,眉头紧皱。
有人不断喝茶,掩饰内心的紧张。
还有人颇为不满,但又无可奈何。
杨启贤脸色潮红,看起来激动不已,却又有些许惶恐。
今上崩了,换个人上去,只要能趁此时机压住裴淑婧,待过几年,再……
届时,或许就有机会了吧?
“咳咳。”杨启贤想到最后,愈发激动,竟然咳嗽了起来。
做权臣的,哪个不想当皇帝呢?
军政悉在你手,诸事一言而决,但头上偏偏还压着个人,任何事情最终都要得到此人的首肯才行,哪怕只是走走过场。
他知道,心腹幕僚之中,有不少人反对他弑君,但那又如何?
明面上与他毫无关系,就算裴淑婧追查到底他也不怕。
更何况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看不惯裴淑婧的士绅定会一一响应。
与世家与天下士绅为敌,他不信这个皇位裴淑婧能坐的安稳?
更何况还有女子入学与为官,简直不知所谓!
等把北疆按下去,这座天下就全是自己人了啊,为何不能尝试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杨启贤又激动地咳嗽了起来,同时心下有些黯然。
体力、精力一年不如一年,再加上新军之乱被毁坏的身体,自己还能活多久?
有些时候,他挺羡慕皇帝的,至少他在临死前坐在那个位置上过足了瘾。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王衍出现了。
只见他挥了挥手,让书房内的幕僚尽皆离开。
杨启贤不以为意,示意他们离去。
“杨阁老,为了处理这些首尾,可真是费劲。”两人当面,也没什么好装的了,王衍直接坐了下来,说道:“皇帝身体本就不好,驾崩说得过去。首尾处理干净后,没人会乱说,说出去也没人信。唯有一事,太子灵前即位之后,可不能再乱来了,他才十余岁。”
杨启贤脸皮抽抽,王衍说话有点不客气,让他有些恼火。
但关键时刻,他不愿意得罪王衍,毕竟很多事情还要靠他的名望来遮掩呢。
天下士人会怎么看待天子驾崩之事,全看王衍一张嘴怎么说。
于是,他只能暂时把这份恼怒压在心底,换了副笑容,道:“辛苦王阁老了。”
“都是为了大夏天下。”王衍叹了口气,又道:“太子年幼,辅政之人该早做决断了。”
杨启贤刚张开嘴,只听王衍继续道:“你看长公主如何?”
“……”杨启贤刚刚涨红的脸顿时苍白起来,他不悦道:“王阁老你可知她在北疆的新政?”
“当然知晓。”
“北疆已经被她折腾的天怒人怨,你难道也想让整座大夏落得这个下场不成?”
杨启贤说的话很不客气,不过王衍依旧笑眯眯地点点头。
“你看你,又急。”
“北疆天怒人怨?老夫怎么不知道。”王衍从袖子里拿出一封染血的奏折。
杨启贤一怔。
“这是陛下驾崩前看的消息,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北疆皆兴,老夫仔仔细细阅读了三遍,遗憾的是并未找到有任何不好的字眼。”
“另外,老夫收到消息,皇帝在前些日子就朝北疆去了封信,杨阁老不妨猜猜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
杨启贤脸色发白,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王衍:“为何?”
“裴淑婧这么对他他为何还要帮着她!”
王衍笑眯眯的:“人在将死之前总会怀念起他心里最柔软天真的事情。”
“愚蠢!”
“小儿愚蠢!”
……
裴淑婧看着手中的那封密信,即使她面无表情但细心的谢宁能观察到她的指甲在逐渐发白。
谢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起身走到裴淑婧面前,裴淑婧搂住谢宁的腰埋着头并未言语。
“时机到了吗?”
“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