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担风绣月
当然也有些偏激的暗暗嗤笑。妇人之见,大言不惭,还治国理政,笑死人了。
“天子已升御座,文武百官,依次入内。”正在众人等得有些无聊的时候,有人跑了过来,大声传旨。
百官入殿,山呼万岁,然后分两班,或坐或立。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百来位官员,心情略有些激动,尤其是看到裴淑婧在臣子之位之时就更加兴奋了。
扫视一圈后,皇帝说道:“有事即奏。”
王衍第一个出列,奏道:“陛下驾临北疆,事起仓促,百官零落。还需四方荩臣,竭心王室,共誓嘉谋。”
呃。
皇帝有些发愣。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过几天就回京了,又不在北疆处理朝政,为什么说官员不够,要从北疆补官?
皇帝有些不好的预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先帝。
第75章
王衍一口气点了许多人的名字, 基本上把北疆官员都给送去朝堂体系了。
皇帝听了脸色一黑,百官默不作声。随即,谢茂出列附和, 杨启贤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对。
皇帝默不作声, 杨可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深吸口气, 道:“准奏。”
这一次他毫无悬念地折腾不起来了。
他有些暗恨杨启贤, 为何不出来反对。
今日大朝会,诸王、公卿也来了不少, 为何没人反对?
裴淑婧静静看着。
总算皇帝、百官还有点分寸, 是明白人。
要办大朝会, 我没从中作梗, 同意了。
作为礼尚往来,今日这些任命若落实不下来,哪怕做事难看,她也得动几个大臣立威了。
还好, 事情没走到这一步,一切顺利。
接下来又有官员出列,谈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至少在裴淑婧看来是这样。
直到结束,裴淑婧都不发一言。
皇帝稍稍放下了心,自御座而起,离开了正元殿。
“朝罢, 放仗散。廊下赐宴, 诸官皆有赏赐。”礼部尚书上前, 宣布道。
裴淑婧起身离去, 没有任何异样。
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全场的焦点始终都在她身上,她不会失智到当场做什么让大家下不了台的事情。
这些时日,有些事,私下里可以做,没必要当面打脸。
今天皇帝被打脸了吗?或许没有。
但裴淑婧可谓大获全胜,何必争那些没用的呢?
你得面子,我得里子,很好。
“夏王请留步。”昭仪杨可轻声唤道。
“何事?”裴淑婧转过身来,问道。
百官、仪仗依次退散,但人们的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二人身上,猜测她们在说些什么。
“宴席赏赐百官,然陛下北行,事起仓促……”杨可说道。
“要多少钱?”裴淑婧看着杨可,问道。
杨可不防裴淑婧问得这么直接,有些恼恨,脸也红了,道:“按制,阁老赐钱五百缗,其下各有分差。另有天子亲随、近侍、翰林学士,各赐钱百缗。”
“百缗钱,可养四五个军士了。”裴淑婧一笑。
杨可恼甚,下意识想斥责裴淑婧。
裴淑婧懒得和她一般见识,道:“孤给了。”
杨可脸色稍霁。
“你知道你父这段时日为何默不作声了吗?学聪明点,难道要等到被放散出宫时,连家都没有了吗?”裴淑婧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走了。
杨可仿佛被利箭射中胸膛,脸色一下子白了。
裴淑婧来到赐宴现场。
廊下赐宴,顾名思义,就是在殿外的廊下摆好桌案,然后上菜吃喝。这是属于大夏传统,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裴淑婧径直坐到了自己案前,左边是王衍,右边是杨启贤。
她一坐下来,众人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四年前,我至北疆。但见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寒鸦立于枝头,凄凉嚎叫。”裴淑婧端起酒碗,神色间满是缅怀:“当日便立誓,便是穷尽一生精力,也要将北疆整饬起来。”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宫人们穿梭不停,给众人端上酒肉、果蔬。
“今已过四年,北疆风貌大为改观。”裴淑婧继续说道:“有从关中迁来之百姓,昔年穷困潦倒,衣不蔽体,今有宅园桑果,可赡父母,可养幼童。有异族各部百姓,昔年野性难驯,桀骜凶悍,今已尽去蛮性,且牧且耕,纳入王化。有士人,昔年身无长物,前途渺茫,今已坐镇衙署,伏案疾书,胸怀百姓。为此改变,可值得满饮一杯?”
“殿下之功,老夫便是在京城,也有所耳闻。初有些不信,今日眼见为实,确是信了,当满饮此杯。”王衍第一个站了出来,附和道。
杨启贤默然片刻,也举起了酒碗。
有些官员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裴逆又在邀买人心。
“满饮此杯。”两位阁老带头,其他人不管乐不乐意,也举杯痛饮。
“四年有此改观,再过四年,便蔚为大观。届时将与诸君再度痛饮。”裴淑婧又举起酒碗,满饮一杯。
随后,便告罪离开了廊下。
她离开这座假宫殿后,回到了公主府。
本应直接去书房处理政务的时候,裴淑婧犹豫片刻还是站在书房外,凭栏远眺。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最后走到她的身侧。
沉默许久,裴淑婧率先开口:“我想把禅位之事放在北疆。”
身侧之人点了点头,“好。”
裴淑婧斜望她一眼,“你不觉得我有些劳民伤财了吗?”
最起码不能再用皇帝现在所住的简陋版宫殿了。
谢宁笑了笑,“我们在北疆努力了这么久,好歹有了些成果,我也想向天下人炫耀炫耀。”
裴淑婧的嘴角微微勾起。
谢宁继续道:“还记得那年的祭天大典吗?不如抛开旧制,在祭天大典上登基如何?“
裴淑婧思考许久,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心动了。
她把谢宁抱入怀中,笑道:“礼部的那些人一定会上书反对。”
谢宁嗤笑一声,“新朝当有新气象。”
裴淑婧凝视着谢宁幽深的双眼,片刻。
“时间不多了。”
“是啊,时间不多了。”
谢宁知道裴淑婧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提醒她。
“那你有决定了吗?”
小鱼端着一盘瓜果,一壶酒水来了,将它们置于围栏上,而后默默离开了。
谢宁拈起一片瓜,塞到裴淑婧口中,道:“这不还没到呢吗,殿下不妨到了时日再问。”
“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裴淑婧抓起酒壶,稍微晃了晃,“过几日,我再安排一些官员至这里看看。只要心有热忱,有匡扶社稷,为黎民百姓造福之志。”
酒壶消失在了雪白的沟壑之中,谢宁神色如常,换了个姿势,将头枕在裴淑婧柔软之处。
“若是要真的准备祭天大典,那么禅位诏书一事该让他们准备了。毕竟还得三请三辞呢。”
“王妃所言甚是。”裴淑婧将酒壶取出,微有温热,还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谢宁白了她一眼,“殿下这些时日,变得强势许多。”
“辛苦王妃陪本王演绎咯,本王当有奖励。”
裴淑婧说着,抿了一小口酒,就要渡给谢宁。
谢宁摇摇头,拎着酒壶将裴淑婧拉入房间中,坐于床上,而后微微解开半身,将酒壶里的酒顺着脖颈倒了下去。
裴淑婧眼睛都直了。
不自觉的把抿在口中的酒咽了下去。
“这,王妃这举动倒是让本王有些无措。”
谢宁不屑的笑了,“别装了,再装我可穿衣服了。”
“别别别。”
裴淑婧尬笑两声,“这不是逗趣呢嘛!你这人一点情调都没有!”
谢宁有些无语。
裴淑婧咽了咽口水,从谢宁手里夺过酒壶又往她身子上倒了一些。
而后……
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