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条小猫在乎
她垂下胳膊,对白蔻做手势:【大了,我去买,在家等我。】
白蔻见姐姐要出门,立刻拉住:“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白虞桥解释,【车多,危险。】
“要去要去!”白蔻疯狂摇头,“你一个人更危险!妈妈说过我们要出门就必须一起出门!”
说完,白蔻细细的两条手臂直接紧抱住姐姐的腰,腿扎马步,一副“你不带我你也别想走”的气势。
没办法。
白虞桥把自己的口罩戴好,再帮白蔻的口罩绳缩短、系结,也勉强戴好。
最近的药店在两个红绿灯之外,对小孩子来说,非常远。
所以刚关上家门,白虞桥就开始紧张了。
她用力握住白蔻的小手,在白蔻疑惑出声前,先比划:【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白蔻立刻点头:“当然呀,我最听话了!”
一高一矮两个小孩手牵手下楼。
这片红砖楼是半包围结构,中间一个长的联排楼,两侧各一个短的联排楼。要从楼与楼之间出去,可以抄近道,经过树荫间的迷你广场。
春天的风特别轻柔,她们走出楼洞,能听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轻响。
白蔻忽然停住,跟白虞桥指:“姐姐!我告状!小兮姐姐又偷偷跑下来打羽毛球!”
不等白虞桥回应,穿一身白紫色运动童装的杨晚兮,将羽拍往肩膀上一靠,笔直朝白蔻走过来。
“哎、哎呀……”爱惹事但人怂的白蔻轻轻喊了声,躲到白虞桥身后,只支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姐姐我害怕……”
“你害怕才怪呢!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杨晚兮停在白虞桥面前,歪头瞪躲在后面的小不点。
“……”白蔻沉默两秒,讲,“杨阿姨说了最近危险让你别下楼跟别人打羽毛球,这算什么坏话嘛?”
杨晚兮:“喔,那你们两个人呢,还不是偷偷下来了?”
说到点子上,白蔻一下从白虞桥身后钻出来,叉腰,理直气壮道:“我们是要去药店买东西,像大人一样,你这就不懂了吧。”
“药店?”杨晚兮狐疑地看看白蔻,再看看白虞桥,“不可能,你们肯定要去好玩的地方。”
她捏紧羽拍,垂下胳膊,表示,“我也要跟你们去。”
买完儿童口罩和妹妹们想吃的零食……
她全身上下又只剩5毛钱了。
晚上八点过,白晓初从厂里忙完回到家。
小白蔻把作业本卷成一个筒,背对她,正跟电视里的点播台一起高歌:“关于爱情过去没有异想的结局~”边唱还边扭屁股。
佩服,这小屁孩课文都背不熟还在这爱情上了?
白晓初摇摇头,眼不见为净,转头看向另一侧,白虞桥身姿挺正,坐餐桌边,在写卷子。
嗯!
还是这个宝贝乖!
白晓初当即忽视正在“发狂”的白蔻,往右边去,但当她走近,又愣了愣。
摊开的卷子上一个字都没有。
吃夜宵的时候白虞桥也有些心不在焉,每次白晓初随口问她学校里的事,她都要先睁大眼睛如被惊吓般愣两秒,再比划动作回答。
睡觉前白蔻一个人坐在卫生间洗脚,水渐渐变凉,扑通扑通脚丫荡了会儿水波,觉得腻了,想擦脚,够不着毛巾。
“妈妈!”她大喊。
没人理。
“姐姐!”
也没人理。
白蔻烦恼了好一会儿,最终在被困在卫生间和被批评两个选项中,选择了后者。
她光脚湿漉漉地踩在瓷砖上,伸长胳膊取下毛巾,又淌着潮湿的地面回小板凳坐下,擦左脚,擦右脚。
收拾完一堆东西,白蔻还特地扛着非常重的拖把将瓷砖擦干了。
嗯~这是争取被批评时能宽大处理啦~
她一个人站在厕所门口欣赏了一会儿,觉得太干净了,总算扭身去找家里消失的两个人。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妈妈的房间没关门?
白蔻脸上忽然像做贼一样坏笑,双手捂住自己嘴巴,放轻脚步过去,她要“哇!”一声吓所有人一跳!
走近,却听见有姐姐抽噎的鼻音。
妈妈说:“乱花钱?”
白蔻表情呆愣,乱花钱?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先前她们一起出门,自己硬要缠着姐姐给她们买零食的画面。
妈妈又问姐姐,“原来你今晚就是因为这个事情?”
“呜呜呜呜呜呜呜!”白蔻哭着冲进房间,“都是我的错!妈妈你不要怪姐姐!”
这天晚上,白蔻说什么都不要回自己房间睡,她怕妈妈趁她不注意,再去房间找姐姐麻烦。
她抱着小枕头和小被子,一脸坚毅地爬上了姐姐的床,说:“姐姐你靠墙睡,我今晚不睡,坐在这里帮你站岗!”
白虞桥问:【你不困吗?】
白蔻骄傲道:“任务在身!完全不困!”
大约不到半小时。
白蔻四仰八叉占据了她姐姐的这张床,呼呼大睡中,白虞桥便把妹妹抱回枕头边,脑袋放好,被子盖平,再安静地下床去关闭房间灯。
摸黑躺下,没多久,白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白虞桥的身上。
亮灯的客厅里,白晓初给杨应芸打开家门,小声招呼:“快来快来,鸡汤还热乎呢。”
杨应芸黑眼圈都快要比眼眶大了,脱下外套,往厨房走:“有没有面吃,饿晕了要。”
“有,还有油渣、小白菜,我给你煮面里。”
拉上厨房门。
白晓初给杨应芸分享今天白虞桥哭了的事。
杨应芸啃黄瓜充饥:“啊?我没听错吧?你确定哭的不是白蔻或者我女儿?”
说到这,白晓初“噗呲”一声,“哎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看她哭,我只想笑,你说她平日里特别像个大人,其实到头来还是个小孩子。”
“咔嚓”,杨应芸咬下倒数第二口黄瓜:“这孩子呢,过去经历的事情比较多,心里多少还是落下点阴影吧,你也别总顾着偷乐,平日里还是要多跟她单独聊聊天。”
“天地良心,不是我不想跟她聊,一个是我厂里事情太多了手语半天没学会,另一个,她快小升初了,你说让她上一天学回来还要一直写字回答我,怪累的嘛。”
“那你就叫白蔻平日里多关心关心姐姐呗,有些事小孩聊得开。”杨应芸拍拍手,“水开了水开了,请白主任给我煮面吧!”
“你又洗涮我,什么时候升职啊杨护士长?”
四月底,白蔻上午还捧着脸在英语课上打哈欠,下午就被两个姐姐来班级门口把她叫走了。
白虞桥帮白蔻提书包,杨晚兮帮白蔻戴口罩。
白蔻惊呼:“你们是要带我一起逃课吗?太酷了吧!”
当然不是逃课。
SARS愈演愈烈,全市中小学发布紧急停课通知,要从4月24日一直停到5月7日,最终复课时间待定。
市台为即将要毕业的六年级学生准备了空中课堂,全天轮播各科,还可以通过座机找值班老师答疑解惑。
为了让白虞桥能安心学习,白蔻又被送到了邻居家。
那头白虞桥坐客厅,满脸严肃,边听空中课堂的知识讲解,边往本子上落笔,记重点。
这头,白蔻邀请杨晚兮跟她一起唱《说爱你》。
杨晚兮点点头同意,但问:“伴奏呢?”
白蔻:“什么是伴奏?”
“你没跟你妈妈出去唱过歌,伴奏就是背景音乐,唱歌要跟着背景音乐唱。”
“哦,我没有背景音乐呢。”
“那我们唱什么?”
白蔻眨眨眼:“不知道,我都跟着点播台唱。”
一个月后,白虞桥学有所成。
白蔻和杨晚兮被追着跑。
“杨晚兮!!!!!!一个月600话费!!!!!!”杨应芸大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其实白蔻不需要跑的,毕竟杨应芸不是她妈妈,不会揍她。
但她知道要“有难同当”,她是想牵着小兮姐姐的手一起跑,只是小兮姐姐跑太快了,能绕茶几甩她三四圈。
“妈、妈妈!我、我有钱!才600!我给你充话费嘛!”
杨应芸脸上一怔,不追了,站定,沉声道:“才600?杨晚兮你给我过来。”
杨晚兮见状,不敢再躲,她看眼旁边还不懂要发生什么的白蔻,低头,默默走到了杨应芸跟前。
杨应芸:“哪只手花的钱,伸出来。”
杨晚兮抿抿唇,先抬起右手,再抬起左手,并拢摊开:“……一起花的。”
“行,一起花的是吧,那我就一只一只打。”杨应芸先抬住女儿的左手手腕,咬牙,心一狠,重重拍下去,“啪!”
好疼!
杨晚兮瘪嘴,眼眶红了,没吭声。
倒是不远处白蔻吓得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她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想往姐姐身边走。
“白蔻。”杨应芸重声,“你走一步,小兮姐姐今天就要被我多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