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条小猫在乎
白蔻环顾四周, 没多余的椅子,于是站起:“你先坐我这个吧,我去里面找一张。”
说完,白蔻转身离开, 丝毫没注意到杨晚兮看向她的欲言又止。
许久没有单独相处的两人面对面坐下。
沉默,死一般沉默。
杨晚兮垂着脑袋, 抿唇, 食指拨弄桌上锁屏的手机, 无意义转动。
白虞桥转头望向街对面的路灯, 双唇亦紧抿着,双目放空。
“虞桥姐,这家烧烤是去年才新开的。”过会儿,杨晚兮收起手机, 抬头, 眼睛仍藏在帽檐下, 只有嘴角勾出笑意,将铁盘往对面推,“白蔻非常推荐这个糖醋排骨, 说是吃了一辈子忘不掉,你也尝尝吧。”
白虞桥看回杨晚兮,一秒后,笑着点点头, 虽然不想吃,还是拿起一串看上去像是排骨的东西。
“啊,头上这个你扔掉吧。”杨晚兮提醒,“是苦瓜,你不喜欢吃。”
白虞桥看眼杨晚兮,再看回竹签上的半块苦瓜,肩膀明显抬起了一下,再重重沉下。
然后她们又是许久无言。
杨晚兮扭头看摊位右侧的门铺,心想白蔻找个椅子找到哪儿去了?
咚咚咚。
非常轻的三下敲桌声,杨晚兮眉心轻皱,迟一秒,看向桌对面的白虞桥。
白虞桥把铁盘又给杨晚兮推了回来,温柔的烛光中,露出笑容,做手势道:【谢谢,很好吃。】
愣了两秒,杨晚兮也笑了,点头,捡起一串,和白虞桥面对面安静地品尝。
“唉,这个队真难排。”
白蔻总算回来,双手端着三个碧绿色冒着冷气的玻璃瓶,胳膊下夹着一张椅子放下。
杨晚兮和白虞桥都连忙起身帮白蔻接住手里的东西。
“你找张椅子怎么去这么久啊。”等白蔻坐下,杨晚兮问。
白蔻指节敲敲玻璃瓶:“看不出来我去给你们买喝的了?”
“唔。”杨晚兮握住瓶身在眼前转了转,“这什么饮料,长得像雪碧又不是,好眼熟,姐,你看呢?”她举给对面。
白虞桥接住,也疑惑地扫视瓶身。
唯一知道答案的白蔻气定神闲,叼着吸管,边喝边等待两人猜答案。
临近十二点,杨晚兮接到杨应芸的电话,她笑着用竹签的尖端戳桌缝。
“是啊,我来找白蔻和虞桥姐吃烧烤,不是看你睡了吗……行,你想吃什么,我烤好带回去给你……嗯……没事,现在就回。”
杨晚兮起身时白蔻也紧跟着起身,关心道:“你要走啦,我去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杨晚兮摁下白蔻,“好久没体验老家的出租车,反正离这里又不远,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不行!”白蔻坚决否定。
她转身喊白虞桥,“姐你看着她!我回去开车!”
“……”
烟雾缭绕,杨晚兮守在烤摊边,环胳膊,眯眼,过会儿实在受不了,想笑。
她转头看向这个死死跟着她的“姐”:“不用这么夸张吧,你觉得白豆豆都那么说了我还会跑啊?”
白虞桥点头,往她身后又靠近一步。
明明灭灭的街灯,陆续扫过前座的白蔻、后座的杨晚兮、后座的白虞桥……
车内交通广播轻声放着一首粤语老歌,周慧敏的《最爱》,她唱着:
“斜阳离去朗月已换上……”
“没法掩盖这份情欲盖弥彰……”
“这一刹情一缕影一对人一双……”
“那怕热炽爱一场……”
杨晚兮下车时,白蔻解安全带要送她,杨晚兮笑了声,往前靠,从后摁了下白蔻的肩膀。
“行了,都这么熟了还送什么送,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开门,白虞桥又无声息地拉住了杨晚兮的手腕。
杨晚兮凝滞半秒,转头,只见白虞桥比划。
【我送你。】
“……”
被单独留在车里的白蔻,没有降下车窗,她隔着黑色的膜,望了会儿那并肩慢慢走远的两人。
杨晚兮以为白虞桥会跟她说什么。
她们一路安静地走,两人的鞋底都踩过了不少石子,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送到楼门口,杨晚兮主动停下,转身,问:“虞桥姐,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白虞桥看着她,摇摇头:【没有,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垂下胳膊,对她笑起来。
杨晚兮鼻尖猛然发酸,她控制不住地深吸一口气,撇开脸,又悲哀地、缓缓地长叹一口气。
可是对不起。
即便如此,她不打算再让了。
白虞桥的笑容清淡,想了想,上前一步,抱住杨晚兮,很轻很轻地拍了拍杨晚兮的后背。
她也不会后退。
松开,笑着做动作:【我走了,再见。】
“白虞桥。”
等白虞桥的背影快走到拐角,杨晚兮喊了声。
前者没有回头,杨晚兮也没有追过去。
但她们都知道这声,或者说是这晚之后,有些事要真正地改变了。
周一早上,白蔻在会议室跟郑经理对线对了个焦头烂额。她虽然没有通过工厂的第一次试版,做了一些调整,但整个周末两天她也没闲着,除了出门去买了个灯,剩下的时间全泡在电脑前一起想办法优化工期。
其实说白了,郑经理口中的“一个画画的”,一个画画的做到她这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她的主要工作是图稿,出稿后她大可以甩手不管这些烂摊子,还不是因为这是景山动物园,是她们家乡唯一一座动物园!
尚且有点理想主义的白蔻觉得自己哪怕打白工,一整年免费耗在这里,她也是想把这件事做好的。
谁想到偏偏就有郑经理这种吃回扣还帮着对面偷工减料的老鼠屎。
白蔻实在是受不了,才会当着大会上几十号人,当着卢童童和白虞桥的面,跟这位郑经理互不相让。
“你一个画画的知道这工期延误影响有多大么?不说大家就等着这口血,你就看河延西区,那些小区又开始封了,疫情卷土重来,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跟着你再浪费一年是吧!”
白蔻笔直站着,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冷冷地回看对方:“你们当初找我来,说是决心改头换面,争取学习国内优秀案例转型A级景园,封小区?疫情?怎么郑经理想了整整两天终于想出这么个借口么?”
对峙到最后,郑经理气得拍桌,目眦欲裂,看那样子简直恨不得当场拿刀砍了白蔻。
“你算什么东西?你懂个屁!”
啪。
白蔻平静地合上电脑:“您觉得您说了这话我就不懂了吗?只会让人觉得您除了会说个‘屁’就说不出别的了。”回完,她起身冲其余领导们点点头,拉开椅子离开。
别的事郑经理没说明白,只有一件事,说准了。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隔天早上白蔻刚睡醒眼睛还没睁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呤咣啷响个不停。
视频里,卢童童张嘴就是“呜呜呜呜”地假哭啊,白蔻从床上坐起,头顶的毛还翘得乱七八糟就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情绪变化非常极端,确实像是疯了。
白蔻边刷牙边问卢童童那你家里缺不缺什么,我白天去买,到时候给你送小区门口。
她手机搁在盥洗台上,开着扩音,对面卢童童的声音幽幽然飘出卫生间。
“猫砂没了!”
“哦行。”白蔻点头,咕嘟咕嘟吐掉泡沫,“我上午问问她吧,要是她中午有空,我们中午就去买。”
听完这句话,门口站停已久的人心口微微起伏,继续走向厨房。
“对了,高阿姨是后天下午到是吗?”吃早餐时,白蔻看向桌对面的人。
白虞桥低头舀着粥,没抬眼,漠然地点点头。
对面的人依旧没看她,再次点点头。
白蔻抿唇,心里说了句好吧,然后笑道:“行,那我后天跟园里请个假,我们一起去接高阿姨。”
上午白蔻反复进出考拉馆好几次,要不就是看见裴月抱着沛沛忙进忙出,要不就是有人找裴月请教关于5月自然教育活动的事……总之实在是没给两人对上话的机会。
白蔻没辙了,只好在微信里给裴月发了句:【你中午有时间吗?】
大约隔了一个小时,快十一点,裴月才回她:【有,怎么了?】
十二点十分,二人开车离开园区。
车身经过一道缓行路坎,颠簸了一下,两人跟着轻晃后,裴月忽然问:“你买香薰了?”
“嗯?”白蔻撇头看一眼,“哦,白虞桥装的,她现在偶尔会开我的车。”
“噢。”裴月点头,伸手摸了摸这个香薰,“这是雅典娜吧。”
“……什么?”
裴月指指这个香薰上的半人像:“我之前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蜡烛香薰,这是雅典娜,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她吗?”
车子开到一家裴月导航的宠物店。
两人蹲在货架前讨论了会儿,最后买了两箱膨润土,两袋豆腐砂。
结账时,对方问白蔻有没有会员卡,白蔻放下收银台上的广告立牌,抬眼刚想说“没有”。
“白蔻?裴月?”对方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