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姐躲不过 第150章

作者:这条小猫在乎 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成长 日常 万人迷 群像 GL百合

站厨房喝了会儿水,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才返回。

手机消息炸了。

上至副总下至别的部门的员工,满屏私聊,都在安慰白虞桥小孩还没毕业不懂事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参会的人事老大也跑来跟她发语音说:“那个……虞桥啊,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迅速处理,这种实习生我们肯定不留!坚决开除!”

以及,刚才在语音里气势滔滔的人:【白老师,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太口无遮拦了,真的真的对不起!】

白虞桥上班以来第一次觉得烦。

她先给人事讲:【谢谢,不用开除,都是小事。】

再给道歉的人回:【没关系,不要紧。】

至于其余几十条红点……白虞桥闭眼,深吸一口气,压着心里难得的不舒服,一条一条“好”、“谢谢”、“嗯没事”、“感谢”。

傍晚七点,橘红色的晚霞洒在天边一角。

门响动,在动物园逛了一整天的三个人回家了。

白晓初左右手都提着菜,白蔻提着肉,高文岚则提着她们在动物园买的纪念品。

白虞桥闻声从沙发上站起,安静走到三人面前,伸手想要接这个被说“不用不用”,那个也说“没事没事”……

反倒最后,是白蔻笑眯眯地冲白虞桥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需要!你帮我拿吧!”

把菜都送进厨房,白蔻说着“姐你来我们也给你买了一个纪念品”,拉着白虞桥的手就朝房间去。

高文岚望着两人的背影,不禁叹道:“晓初,虞桥能成为你们家的女儿真是太好了,你看小蔻,什么事都能想着她,我以前就经常觉得我能有个妹妹多好,从小一起长大,这辈子都是最亲近的人。”

“谁说不是呢?”白晓初道,“我以前还想有个姐姐能照顾我,白豆豆替我实现了。”

窗外忽然下起了太阳雨,远处的天空明亮澄澈,近处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白虞桥的背抵着门,门没锁,白蔻在她身前扶着她的肩,两人对视不语,看看对方变红的脸、变湿润的唇……都弯着眼睛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100章

她们倚在门后。

白蔻抬手捧住白虞桥的脸, 眼底有些担忧:“我刚才进门怎么觉得你表情有点严肃,下午开会不顺利吗?”

白虞桥缓缓地眨了下眼,摇头表示没有。

松口气。白蔻垂下胳膊笑道:“那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白晓初和高文岚两人还在厨房里忙碌。白蔻先一步进到厨房洗手, 左右看看, 拿起还没剥的葱,垂眸站厨台前一根根地清理。

白虞桥后一步到,看眼白蔻的背影,转去两个妈妈跟前, 做手势讲妈我帮你们。

“不用,你都工作一下午了快去休息会儿吧。”白晓初说完, 扭头喊白蔻, “还有你也是, 剥完手上的就出去, 我们来就行。”

“你们这么好啊。”白蔻声音带着笑意,“要感动哭了。”

白晓初和高文岚相视一笑,无奈摇头。白虞桥也跟着笑了一下,转身退出厨房。

她回到沙发, 打开电视, 随意停在一个还算热闹的综艺频道, 放下遥控板后脸朝向厨房,等待剥完葱的白蔻出来。

过会儿,白蔻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包黑色垃圾, 因为白虞桥看着她,她笑着给白虞桥指指家门,装客气:“姐,我下去丢个垃圾。”

白虞桥自然起身要跟。

白蔻却摇头, 口型无声说了个“不”,指指沙发。

“砰”的关门声后,白虞桥才慢慢坐下。

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收到白蔻的微信:【厨房里我还留了一包小垃圾,你现在带下来吧。】

她走向厨房,听见白晓初在问高文岚对同□□情的看法,脚步稍顿。

下一秒高文岚说,晓初,坦白讲我担心的根本不在这个点上,实话,现在时代这么开放,我身边的朋友都有同性伴侣。

白晓初便笑说,原来是这样吗,之前听你那样讲,还以为你……

“我担心的只是虞桥。”高文岚叹息,“首先,我们不得不承认虞桥的特殊,那么对于她,建立一段感情关系包括之后组建家庭,这些都会与平常人不同。”

“她需要一个懂得照顾她的人,理解她难处的人,同时,那个人也要习惯虞桥永远是安静的,无声的……人心瞬息万变,这本来就非常困难,更何况还是目前不受法律保护的同性关系?”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白晓初才说:“虽然我认为受法律保护的关系也不牢靠,但……”顿了顿,“你担心的没错,这也是我会担心的地方,想要遇见一个能像我们,能像家人这样真心真意爱护虞桥,照顾虞桥的孩子……难啊,况且这样或许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毕竟不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如何要求人家必须一辈子照顾虞桥呢?”

为什么需要照顾我?

白虞桥抿了抿唇,趁厨房内陷入沉默,抬手叩响了厨房的门。

她走进门,内里两位母亲都立刻对她笑:“怎么了?”

白虞桥一眼就望见摆在垃圾桶旁边,一个装了碎菜叶的白色塑料袋,她先弯腰去提起,笑着晃了晃,比划:【妹妹忘记带这个。】

白蔻一个人在电梯大厅等了很久才等来白虞桥。

一看见对方走出电梯,她就快步过去挽住对方胳膊:“怎么这么慢,妈和高阿姨问你了?”

白虞桥在电梯里陷入思考而显得冷漠的脸,一碰上白蔻又温和起来,她摇头,口型说“没有”。

两人扔完垃圾,颇有默契地牵着手在小区内走了几圈,没聊什么,见到好看的花夸一下,见到有精神的草也夸一下。

直到白晓初给白蔻来电话,问两个人上哪儿去了,她们才意犹未尽地上楼。

电梯里,白蔻还亲昵地挽着白虞桥,中途有人进电梯的时候,两人一起往后退几步。

白蔻仰头望着电梯内的显示屏,时不时再瞥一眼身边这个面容平静的人,然后白蔻心里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幸福,收回目光,偷偷地笑。

晚上四人坐在餐桌上,两位妈妈坐一侧,两个孩子坐她们对面。

席间一会儿聊白晓初在外地的趣事,一会儿聊高文岚在河延的烦恼,白蔻咬着筷子正听得入神,碗里放来一只剥好的海虾。

这海虾是白晓初从浙江出发前,托人寄来的,与河延本地的小河虾不同,个头大,外壳坚硬,属于剥起来的麻烦和吃起来的幸福成正比的美味。

不过由于虾、蟹、鱼,这类都不是白蔻最爱的食物,属于再好吃也可有可无,而且她讨厌剥壳和吐刺,尽管上桌后白晓初一直给她们推荐这个虾,白蔻也只是在她妈推荐的那一刻很捧场地夹了一只,剥得眉头紧皱,吃的时候确实眼睛亮了一下。

但也就是亮了一下,后面还是不感兴趣。

于是白虞桥忽然剥给她的这只虾,让她惊讶之余,又莫名紧张地瞥了对面妈妈们一眼。

白晓初和高文岚没人在意,仍是看着彼此,专心致志地在聊天。

白蔻夹起剥好的虾,鞋靠过去碰了碰白虞桥,“你快自己吃啦不用特地给我剥”,她小小声丢下一句,笑眯眯将虾塞进嘴里。

晚上十点半,白晓初和白蔻起身要回家去了,高文岚说送她们,白虞桥自然也跟着。

四人下楼,下午回来的时候没车位,白蔻的车停得比较远,她们便走在这个花香四溢的春夜里。

妈妈们依旧走在前头,白晓初挽着高文岚的胳膊,不时夸道:“你们这绿化真不错啊。”

白蔻和白虞桥走在后面,很安静,妹妹拉着姐姐手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上车前,白晓初和高文岚在副驾那边拥抱了一下说明早见。

白蔻系上安全带,俯低身子也对那副驾门外笑:“高阿姨、姐,明早见啊。”

她最后目光悄然定格在白虞桥脸上,“拜拜”,弯起眼睛补充了句。

车身驶入夜色,白虞桥随高文岚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然后高文岚挽住白虞桥的胳膊:“走,我们也回去吧。”

两人慢悠悠地走,白虞桥目视前方,想起最后白蔻那个“拜拜”,忍不住弯起嘴角,自顾自地笑了。

……

第二天一早她们分别开车出发,前往公墓。

在这世上本该一南一北毫无关系的两家人因为逝去多年的孩子而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自打高文岚认回女儿后,她每年都会一起来。之前第一次看见墓碑上的“白虞桥”三个字,高文岚忍不住哭了,有遗憾,有伤感,有后怕,也有说不尽的感谢。

前几年她居住北京的时候,每逢祭奠亲人的日子,都会特地给长眠的孩子烧纸。

车停在公墓外,如今墓园内禁明火,她们从车后拿出鲜花零食,边聊边走。

岁月匆匆流转数十载,白晓初再走进这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痛彻心扉,她还能笑着跟高文岚讨论河延与北京两市的墓地差价,听见天文数字,震惊到瞪大眼睛。

白蔻拿着手机,背手在身后,她和白虞桥都静静地跟着走。

白晓初和高文岚都回头。

看了会儿,白晓初说:“这应该是这园里卖的吧,不然除了鲜花别的都不能留下。”

“那我们……也买几个吧?”白蔻说着,下意识看向白虞桥。

白虞桥点头,比划:【嗯,我去买。】

她正要走,被白晓初拉住,说:“虞桥,让白蔻去好了,这肯定要跟这里讲讲价的。”白晓初的潜意识其实是白虞桥常年呆实验室工作,不像白蔻经常跟人打交道,论讲价这种事还是需要有点实战经验才好。

白虞桥被拉住这手的手指却微微握紧。

她以前碰见“说”、“讲”这类的字眼根本不会在意,这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讲”字格外敏感,又难免想起昨晚妈妈们在厨房说的那句“照顾虞桥”。

“没关系。”白蔻拉住她的手腕,“姐陪我去,给我助助威。”

两个人下台阶,往殡仪用品的售卖大厅走去。

售卖大厅近两年重新装修过,搞得很像是奢侈品专卖店,进门右侧三排造型各异的骨灰盒,中台展示丝绸质地的寿衣。

白蔻望见她们想买的小风车在左侧展架,和假花放在一起,便拉着白虞桥过去。

在人闻声走过来之前,白蔻晃了晃白虞桥的手,轻声,“妈刚才顺口而已。”

面对白蔻稍有担心的目光,白虞桥心中轻轻震动,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看见白蔻皱着眉好像还要说什么,但有人过来了,白蔻又迅速换上轻松的笑脸,开始问对方小风车价格。

这么恍神间,白虞桥发现白蔻其实是真心在意她的障碍,不是介意,而是在意,就像那天在餐馆一样,白蔻会因为在意,下意识拦住服务员的询问,也会因为在意,在朋友的无心之失后,失魂落魄到在她跟前反常地哭出来。

可是,白虞桥会不理解。

回到墓前,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默然在想,白虞桥,我从十一岁成为你之后就一直努力地学习、生活,我们约定过,我会带着你一起经历这个世界的一切好与坏,我们会一起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即便我不能出声,也不想让妈永远那么辛苦永远要照顾我,上初中前我们聊过,我想去住校,想早一点学会面对陌生的世界,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这些年我以为我们的成长已经足够用于证明这一切,在没有她们帮助的时候,我也能正常地学习和工作。

她们不应该放心我吗?这不对吗?

为什么不对?为什么不放心?为什么在她们眼里我仍然是一个脆弱、需要被照顾的人?

就因为我是残疾人吗。

一瞬间白虞桥心里想了很多,但面色平静,在白蔻捧手闭着眼对墓碑说完话转来看她时,依旧对白蔻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