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就这么疲惫地倒在床上,冷汗一阵一阵往后背窜。

听见有敲门声时,都没力气睁眼看,想着应该是哪位室友回来拿东西吧。

下一秒。

疑似裴月的气息俯近她面前,一只手靠了下她的额头,然后轻轻晃她的脸,声音有点发颤:“白……白蔻,白蔻?”

白蔻睁眼。

惊讶。

还真是裴月。

裴月额头的汗比她还夸张,头发也像起静电一样乱七八糟,短促换气,咽喉咙,又看着她的眼睛说:“药、药给你拿来了……水也有,你现在能起来吗,先吃一颗好不好?”

白蔻愣愣地又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问:“你,不是在上课吗?”

“我扶你。”裴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伸手,搂住她的后脖,“来。”

白蔻坐在床沿,仰头吃下一颗药。

跟从前每一次相处都不一样,白蔻刚喝完水想拧盖,裴月从她手里拿走塑料瓶,帮她拧上,压在怀里。

然后裴月又低头从校服兜里取出两片巴掌大的暖腹贴。

“小卖部只有这个了,我帮你贴上。”

白蔻想要说不用,还没张嘴,裴月已经蹲下,小心拎开她军训服外套的一角。

“是这里比较疼吗。”

裴月用指尖压了压白蔻的小腹,仰头,非常认真问她。

白蔻某处神经很诡异地连锁跳动了一下,她怎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裴月像个姐姐似的,明明以前感觉都是一样大的朋友嘛……

白蔻不吭声。

裴月指尖往左挪,又压了压,“还是这里?”

她顿了顿,上身往后倾斜一点,右手撑被子,左手撩开外套,接着轻轻握住裴月的手腕,带着这手再挪动一丢丢。

隔着一层薄T恤,白蔻压着裴月的手,覆在她自己的小腹中央,皱眉肯定,“嗯……这个位置好像是最最最最疼的!”

她说完松手,以为裴月会直接帮她贴上。

哪想这时候裴月却也抽回手,还奇怪地突然站起身了。

“?”白蔻目光跟着往上走,见裴月非常明显深呼吸了一下,担忧,“怎么了?你蹲久了头晕吗?”

“嗯。”裴月说,“头晕。”

裴月缓了两秒,还是安静躬身,为白蔻贴上暖宫贴。

或许是止疼药起效,不过白蔻觉得药效应该没有这么快吧,估计是心理作用。

总之她这会儿托裴月的福,终于不疼了。

白蔻起身拉上外套拉链,拿手机还有迷彩帽,问裴月:“你现在回教室不,我可以偷偷送你回去喔。”

下楼,要从建筑背后绕行。

白蔻本来要习惯性去拉裴月的手,对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反正抬手摸了下鼻尖。

没拉成。

然后白蔻时隔许多年,突然在这黄昏的光线中,注意到裴月鼻尖那一颗浅浅的、小小的痣。

她目光停在裴月的鼻尖上,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绷直嘴角想了会儿。

晚上解散后,大家回宿舍都赶紧去排队洗澡。

白蔻胳膊旁放着塑料盆和毛巾,一个人撑在走廊的瓷砖上,仰头望向阳台外那一勾弯弯的月亮。

她的目光从最远的月亮,到半远的楼房,再到楼下最近的一棵树。

同时左手缓缓向下,靠近早已凉掉的暖腹贴。

“嚓。”

撕掉一张。

白蔻将其捏在两手之间,正,反,正,反,重复转着它看。

军训结束这天晚上,白蔻去白虞桥房间找一本笔记。

拉开抽屉,竟然发现当年她写给她姐的信。

默默看了一会儿,白蔻把信放归原位,带着她姐的数学笔记本离开。

坐在电脑前,笔记本摊开,白蔻却对着没有打开的屏幕走神。

她想了大概一分钟。

拿起手机想给她姐发消息:【姐姐,我好像有一个烦恼。】

“……”删掉。

她竖起手机,埋低脑袋,额头抵在手机上,“噔、噔、噔”,这么烦闷地敲了会儿。

白蔻倒在床上,给杨晚兮打电话。

两次。

杨晚兮才接:“怎么了小白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军训开心吗?”

“杨晚兮。”白蔻沉声,“你记不记得你当年买电动车让我帮你保密,你还欠我一个好处。”

“……”杨晚兮沉默两秒,笑出声,“哈,我车都被偷两年了,这时候才想起来找我兑换。”

没错,当年白蔻在杨晚兮问她之后,想了半天,觉得暂时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就让杨晚兮欠着。

“嗯……”白蔻揪着床单应声,“行吗?还有效吗?”

“当然有效啊。”杨晚兮那出现一下关门声,变安静了,“说吧。”

“她最近有一个烦恼,来问我,这个烦恼呢……我觉得比较……无聊吧,而且我没有经验,不能给她好的建议,想让你听一听。”

“……”杨晚兮,“哦,你说吧。”

“是这样,她说她军训,呃不是,就是我们军训那几天她跟我说的,她说她感觉她突然对她的朋友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杨晚兮安静很久,问:“什么叫奇怪的感觉,具体点。”

白蔻指间再次捏了捏床单,松开。

“她可能喜欢她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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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

“喂?”白蔻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 “杨晚兮你在听吗?”

“哦,刚才室友给我拿东西,你说什么?”

白蔻抿抿唇, 还是好脾气给杨晚兮重复了一遍:“我的朋友说她最近感觉她可能喜欢她的朋友, 所以她有点烦恼。”

“哦。”杨晚兮应了声, 淡淡反问,“这有什么值得烦恼。”

白蔻:“……”忽然不想聊了。

挂断通话,用掉“好处”却什么正规建议都没收到,白蔻还感觉杨晚兮的话让她哪里很不舒服。

杨晚兮果然变了。

往前追溯,白蔻觉得大概就是那封情书之后吧, 那之后杨晚兮就变了, 当然, 也可能是她自己心里突然觉得杨晚兮把她排在秘密之外, 赌气,有一阵子不愿意找杨晚兮玩。

久而久之。

杨晚兮念高三又很忙,忙完高三忙毕业旅行,再回来就忙着去上大学。

白蔻失落过好长一段时间, 最终自我消化了羊亏亏不再是羊亏亏的事实。

但这段丧气的心事她谁都没说, 表面上还是对杨晚兮一如既往。

这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找杨晚兮“求助”, 竟然又得到一个把她当小孩看的结果,话里话外似乎觉得她的问题确实很无聊。

所以放下手机,白蔻独自坐在床上难得郁闷了一会儿, 晚上做梦都梦见她在身后追着喊着羊亏亏。

杨晚兮的背影却越走越远。

一觉醒来,白蔻还是觉得很难过。

她下楼途中给卢童童发微信,约中午吃饭,卢童童很快回她一个“好呀好呀”。

白蔻停步, 把手机默默摁在心口,不由得感慨还是童童最好了。

“……”

中午白蔻一个人从市中乘公车,到十六站之外的实验高中找卢童童。

在约定站点下车前,白蔻隔着玻璃窗,发现卢童童身边还站了三个人,大家正高高兴兴地比划着一个圆圈的动作。

这两年,因为市中高中部出了个理科状元,报考分数水涨船高,导致初中和白蔻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都差两三分滑档去了河延排名第二的实验中学。

……卢童童、张阳、王雪纯,还有从前跟白蔻她们关系一般的曾雯,此刻这四个人正站在一起。

白蔻收回目光,握紧后车门的黄色扶杆,心想看来今中午没办法跟卢童童聊她和裴月的事了。

一下车。

四人中曾雯最先看见白蔻,她立刻冲白蔻挥舞双手:“白蔻白蔻!终于到啦!”

另外三人也转身,卢童童两步跑到白蔻面前,一把搂住白蔻,疯狂蹭脸:“白豆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哈哈哈你好夸张噢……”白蔻被蹭得开心眯眼,也用力回抱着卢童童。

五人一同走向站台背后的沃尔玛,张阳说三楼新开的一家回转寿司特别不错,黄雪纯立马接话:“喔我知道!”她还回头,看向挽着白蔻的卢童童,“童童,张阳说的就是橘子昨天晚自习说的那家。”

“噢噢!”卢童童笑起来,“那就去这家吧!毕竟橘子都好吃到进老梁办公室了哈哈!”

“哈哈哈!”黄雪纯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