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晚兮说着,捧起塑料袋, 对着面前葱黄的鸡蛋灌饼感慨,“哎,小孩装大人,还学人早恋。”

白蔻:“……”过不去了是不是!

比计划中提前吃完早餐, 也就比计划中提早出门,时间非常充裕,她们决定乘公车慢慢晃去石景湖。

二人路过一排电动车。

白蔻惊喜脸指向其中一辆,另一只手拽住杨晚兮,前后快速摇晃:“杨晚兮杨晚兮!你快看那辆像不像你以前丢的?”

目光从手机中抬起,杨晚兮疑惑地望过去,你别说,白蔻记性还真好,同一牌子同一车型,就是她丢掉的那辆。

不过这辆车,车身非常干净,没有贴纸。

“眼神真好。”杨晚兮夸道,“早知道当时车丢了我该派你出去看看,说不定能给我找回来。”

白蔻:“是啊,你为什么没找我呢?”

为什么?

那会儿是09年年底还是10年年初来着,杨晚兮就记得那天有一点冷,她和阿馨一群人照例结伴从学校出来,到马路对面的修车棚外一瞧。

她的宝贝爱车消失了!

当时心大如杨晚兮都怔在原地,绕着校外那一排车来回找了三圈。

真丢了。

她那晚应该是打车回家的,好像还去了白蔻家来着……

哦,等一下,这么仔细一想。

杨晚兮沉默。

她扭头,一副很无语的样子看着白蔻。

白蔻勾起嘴角:“嗯?”

“我想起来了。”杨晚兮微笑,“你当时在跟你的裴月视频聊天呢。”

白蔻眨眼,渐渐收住笑容,扭头望去马路:“喔,最近的车都开好快啊!”

别说杨晚兮,就连白蔻都快有一年没来过石景湖了。

她抬头望着巨大的摩天轮震惊:“这以前不是一个戏台么!”

震惊完,她转头拽拽杨晚兮,“对吧!这是戏台!你中了5元钱!记不记得!”

“记得。”杨晚兮亦仰望着崭新的摩天轮,慢悠悠讲,“抽奖中5元,被你和卢童童薅走4块5。”

白蔻“哈哈”一笑,接着,她忽然后退两步,拿出手机对着摩天轮拍照。

杨晚兮回头打量了一会儿,问:“怎么,这也算你童年记忆,要拍照留念吗?”

“算是算,不过不是留念。”白蔻拍完,低头顿了两秒,敲字,“觉得神奇,拍给别人看看。”

“……”

别人。

杨晚兮吃味地在心里嚼嚼这两字。

“别人”。

杨晚兮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发现了白蔻“早恋”,才会这样对白蔻的话语锱铢必较。

拍完摩天轮,跟别人聊了几句,白蔻收起手机喊杨晚兮,开开心心说:“我们赶紧往前看看!说不定好多地方都变了!”

“嗯哼。”杨晚兮勉强收起她不快的挂脸,慢半拍迈步,幽幽然跟上白蔻。

结果白蔻没走两步又注意到步行道边的垃圾桶,胳膊朝后,跟杨晚兮招了招:“哇!现在垃圾桶都换这么可爱!你等我拍一下喔!”

“……”

杨晚兮不爽,杨晚兮皱眉,杨晚兮撇开脸默默叹出一口气。

到下午两人晃悠饿了,随便走进一家小吃摊,坐伞下。

杨晚兮已经是黑脸状态,“笃笃”,指节不客气地在白蔻眼皮子底下,敲敲桌,冷冰冰问:“吃什么。”

“噢!我去买吧!”白蔻从消息中回神,笑着站起身。

“不用。”杨晚兮冷漠拒绝,“说了今天我请客,吃什么。”

从眉毛到嘴角,杨晚兮全力呈现出一种“我在不耐烦”的模样,白蔻下意识张张嘴,问:“今天太阳大,你是不是走累啦?”

杨晚兮原本瞥向一旁的太阳伞,没看白蔻,听见白蔻这话忽然笑出声,转回头上下扫视白蔻两眼。

她几乎是咬着牙表示:“嗯,对,我中暑。”而后再次转开脸,“赶紧说吃什么。”

白蔻一听“中暑”,连忙把手机扔桌上,拉住杨晚兮让杨晚兮坐下:“秋天还能中暑啊?你快坐下吧!你吃什么我去买?”

挑凉面吃的时候也不安生。

杨晚兮捏着筷子,听白蔻这手机“嗡嗡、嗡嗡、嗡嗡”震个不停,她抿抿唇,只无声地把凉面搅过来搅过去。

换从前她应该会直接拍筷子强调“白豆豆你跟我出来玩能不能专心点?”,但现在,呵呵,杨晚兮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每分钟后悔一次“我中秋不该回来”,就是她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但是,好吧。

当白蔻注意到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味道呀,要不要尝尝我这碗?”

杨晚兮看着白蔻的眼睛,想,她应该承认其实今天白蔻大部分时间都没玩手机,每次拿出来也不会看太久。

白蔻依旧会照顾到她的心情。

有问题的不是白蔻。

“没事。”她垂下目光说,“昨晚没睡好有点累。”说完她将面前装着圆形纸盒的塑料袋打结,“今天也差不多逛完了吧,我们早点回去。”

想快点脱离这种糟糕的情绪,回程杨晚兮坚持打车。

上车后她一言不发地扭头望向窗外。

这不是我。她想,我怎么会这样对白蔻。

下车后,尽管一路反省,杨晚兮还是立刻和白蔻挥手说了拜拜。

白蔻拉了下她的手腕,她回头,听白蔻很担忧问:“你一个人行吗我看你脸色好差哦,要不然回我家去吧,有什么需要我还能帮忙?”

“没什么需要。”杨晚兮坚持,“我现在只需要回我家好好睡个觉。”

杨晚兮笑了笑,轻力挣开白蔻的束缚。

“再说吧。”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热水器还是打不燃。”杨晚兮耳边摁着手机,脸上很愁苦。

“哦,那估计是我太久没用了。”杨应芸在电话里说,“没事明天我再打电话找人上门看看,你今晚去白豆豆家洗澡吧。”

“……”杨晚兮听见“白豆豆”三字心就一抽抽,“哦,好吧。”

“咦?”白蔻来开门,“你这么早就睡醒啦?”

才晚上七点半不到。

杨晚兮挤出一笑:“嗯,我家热水器坏了,过来洗个澡。”

砰。

杨晚兮关上卫生间的门。

就在她准备往里走时,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白蔻的:“喂裴月?”

皱眉。杨晚兮的侧影顿在玻璃镜前。

杨晚兮低头,深深吸口气,再转头看了会儿玻璃镜中的自己。

她转身,“咔”,将卫生间的门轻轻拉开一条缝。

白蔻的声音又传过来:“哦,所以你们还在穿短袖啊?”

“……”

杨晚兮的左手一直扶着门把,心变得很沉,很沉。

淅沥沥。

窗外开始落雨。

杨晚兮草草吹干头发,一出卫生间径直往大门走。

吱嘎。

杨晚兮推开门,背对白蔻静静站着,许久没说话。

白蔻走近杨晚兮,用指尖小心点了点杨晚兮的后肩:“话说,我今天是不是有惹你不开心啊?”

她说完松开门,往外走几步,进入黑暗后又顿住,想了想,胸口一起伏,还是没忍住转身。

“你觉得你长大后还需要我吗?”

白蔻立刻往前一步,非常笃定:“当然需要!虽然我们昨天吵架但我以为我们终于说开了……所以你觉得没有吗?”

“没有。”杨晚兮笑笑,“我们是说开了。”

“那。”白蔻再往前,堵住杨晚兮,“我最介意的事情都告诉你了,还是,你还在生气我瞒着你,骗你的事,或者别的?杨……羊亏亏……”

像小时候道歉那样,白蔻主动伸手拉了拉杨晚兮的衣角,“我不想你不开心,所以我想知道,羊亏亏,今天到底怎么了,你能准确地告诉我吗?”

楼道里一片漆黑,玄关投出的光落在白蔻背后。

杨晚兮安静看着白蔻的脸,听着四周稀里哗啦的雨声,她不知道什么才能算“准确”,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什么是“准确”。

手机响铃。

“白蔻。”

杨晚兮垂下胳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腿边,“你昨天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好意思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吧。”

她顿了顿,说,“以后你有烦恼不要找我,我想我也解决不了了。”

隔天,杨晚兮原定是晚上的机票回南京,但她接到杨应芸的电话,说要临时帮手底下的年轻护士顶班,不回家了。

于是杨晚兮一大早提上行李,带着月饼打车去市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