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想法。”唐老师接话,“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往这方面考虑,总之你回去和家长好好商量一下,好吗?”

白蔻抿唇,点点头:“好,谢谢唐老师。”

白蔻独自回班里放好分科表,才急匆匆下楼去上体育课。

“报告!”

她进入热身队列的时候,看见了隔壁高二班。

裴月正扭头非常担忧地看向她,在与她目光相接的瞬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白蔻也笑了一下,而后很快地转回头,心里更为混乱地思考着。

也许是那晚姐姐的话给她当头一棒,白蔻从将要早恋的梦幻泡沫中摔落,学会克制自己,也不再是时时刻刻只想着裴月的状态。

裴月似乎也很快察觉到她的变化,但裴月没说什么。

她们减少碎片化见面的频率,只是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心照不宣地形成另一种相处模式。

体育课解散后,白蔻和陶淼一行人边走边讨论选科的事情。

“白蔻!”

裴月突然从身后喊住她。

“我听说你们年级发分科表了。”

裴月与白蔻不紧不慢地绕着操场转圈。

“嗯。”白蔻点点头,心里又想起班主任的话,难免露出几分愁容,“发了。”

“哦,那你,什么打算啊?”

“嗯……”白蔻背起手,仰头望向天空,“不知道,有点烦恼。”

裴月安静地看了会儿白蔻,直到白蔻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裴月才笑了笑,收走目光,看着前方轻声问:“那你以后想去哪里?”

“北京。”这个答案白蔻非常笃定。

“北京……”裴月喃喃重复,“嗯,挺好的。”

晚上白蔻回到家,一个人坐沙发上仔细查了查,网上大部分声音都建议艺体生选择文科,讲集训后期没时间听课刷题,理科会非常吃力。

白蔻转着笔皱眉听完,低头,迟疑地在空白栏里写了个“文”。

等白晓初忙完到家时,白蔻正坐在电脑前,沉默翻看着她小时候注册的账号。

那会儿还是卢童童鼓励她申请的呢。

这些年白蔻时不时上传几张图,从手机拍的铅笔画,到色彩丰满的插画。

从雅典娜画到知世,从无人问津到现在每张图能获得两三千赞。

白蔻从未放弃过画画,只是,在她今年去北京前,正如唐老师所说,她也是从未想过还能靠“画画”上大学。

先前一直忙运动会,忙“喜欢”,几乎快忘掉姐姐给她看很多资料时,心中那一瞬间的怦然感。

“看啥呢这么专注。”白晓初进房间,“我买了梨你要不要吃,给你削一个?”

停到白蔻身边,她又“嗯?”一声,捡起分科表,“喔,你们都到分科的时候了,你想选文科?”

白蔻恍然回神,转头看向她妈妈,忽然想起当年姐姐选科前,她妈妈高兴说的那句:“理科很好啊未来就业机会多!”

“妈妈,你觉得我应该选文吗,还是理科更好?”

“我觉得?”白晓初放下表,笑了下,撑着桌子低头看白蔻,“我觉得你喜欢就行啊,是你念书又不是我念书。”

“想学就学咯。”白晓初说,“只要你不觉得累,周末去报个班学呗,反正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嘛。”

“哦……”

白晓初笑容缓缓收起,手也从白蔻这桌上拿开。

皱眉,环起胳膊脸撇向别处沉默了几秒。

“那这个……”面色十分为难。

白蔻懂了。

她立即拉住白晓初的手晃了晃:“没事没事,我只是今天听同学说起嘛,好奇,随便问问,你别想太多喔。”

这晚,白蔻辗转难眠。

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最后坐起来,拿手机。

微信列表来回翻半天。

还是回到置顶的一个聊天框,说:【姐姐,我们今天发分科表了。】

发完这条,白蔻手指悬在屏幕前许久。

这个点她姐已经睡了,最早最早,应该要明天才能收到回信了吧。

要是姐姐早上一醒来就看见她发了十几条消息,肯定会担心。

嗯。

还是留到明天中午再说好了。

白蔻果断放下手机,重新缩回被子里,开始在脑袋里数绵羊哄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她被闹铃吵醒,抓过手机看时间,惊讶坐起。

屏幕上居然累积了好几条她姐的留言。

全是她发消息过半小时后,凌晨一点半左右回的。

“白蔻我有事先走了啊,分科表给你签好字了,要是还想改就自己改。”

白蔻走到餐桌旁,放下书包,举起这张写了“文”的分科表。

对灯光晃了晃。

周末是裴月的生日,下午又在KTV。

白蔻接到杨晚兮惊讶的电话:“白豆豆,听虞桥姐说你打算艺考?”

白蔻走出包厢,空气里都是爆米花的甜香味,她绕到走廊尽头的隔音玻璃内,对杨晚兮讲:“还没完全确定呢,我之前都没有报过班,可能要先去外面学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适。”

“喔,那我们小画家送我的画以后岂不是会变得很值钱啊?”杨晚兮笑说。

白蔻也笑了:“什么小画家,这才哪儿到哪儿哦。”

她接完这通电话转身刚要推门,听外面经过的人说:“裴月,你是下学期去广州?”

白蔻顿住。

裴月:“嗯,应该是。”

白蔻收回手,又在隔音玻璃内兀自站了会儿。

等这两人第二次经过时,她推门出去,默默跟上。

“没事,别有压力,虽然这个节点准备出国有一点点尴尬,但你还是ok的。”说话的人安抚般拍拍裴月肩膀,恰好回了次头,笑道,“呀,蔻蔻?”

“小琦姐。”白蔻笑了笑。

坐回包厢,白蔻坐在裴月身边,见裴月低头转着手机,神色恹恹。

她想想,主动去碰碰裴月的手腕:“原来你之前老去广州是因为这个,挺好啊。”

裴月转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好。”声音沉,明显带着情绪。

白蔻几乎没有听裴月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再没有交流。

她们安静地坐在这热闹的包厢里,白蔻总是无意识去看裴月的脸,彩色的散灯照过这张脸,裴月目光微微垂落,看上去受伤极了。

晚上散场时,裴月主动拉住白蔻说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河岸线,寒风一刮,非常冷。

白蔻穿着一件纯白色羊羔毛外套,脸半埋在浅蓝色围巾里,双手揣兜。

其实这一下午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有想过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也有想过出国,好远啊,她跟卢童童仅仅是异校就成今天这样了,异国,白蔻真是难以想象。

但她也能感觉到裴月比她更不愿意接受这件事。

所以这会儿走在河边,她闷在围巾里自我调解一会儿,先笑起来说:“真的没事啊裴月,你看现在交通多方便,有高铁有飞机,我以后想去北京嘛,就算你出去了,我从北京飞过去找你,也不会太麻烦吧。”

隔会儿,裴月低低地“ 嗯”了声。

白蔻看眼身边的人,又说:“而且你下学期不是还要先在广州留半年,这样算下来,我们能见面的时间还有很多啊。”

“……”裴月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可是我打算留下来。”

白蔻站定。

裴月没注意,再往前走了几步。

等她发现白蔻没跟上,转身,对上白蔻有些发愣的目光,裴月终于露出消失一整个下午的笑脸。

她走近白蔻,眼里全是街灯的光,说:“白蔻,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因为我还在想办法,我先想办法不要去广州,再想办法留在这里高考。”

“……我想说的是,我要留下来,我也想去北京。”

自这晚之后,两人周末很少见面,白蔻要忙着上美术班,要忙着补她从前根本没接触过的基础知识。

而裴月。

裴月认为裴英让她去广州,可能是因为那边的机构相对河延这座小城市会更好。

所以她坚持每周去省城,了解所有机构,资料列成一张她觉得裴英会满意的信息表。

这天她提前很久约她妈妈在家见面,说是想商量去广州的事。

裴英听着电话进门,在裴月起身时先皱眉对她压压手,人往书房走。

裴月又默默坐下,双手搭在笔记本上,握紧,不断呼气。

“就是这样。”

裴月坐在裴英身边,讲完她所有要说的话后,惴惴不安地看着裴英的侧脸。

“内容不错。”裴英合上笔记本,“还有别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