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里看烟花更漂亮诶!”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白蔻低头找出,发现是杨晚兮的电话。

她惊喜接起:“羊亏亏!”

边经过白虞桥边提高音量喊,“新年快乐啊!”

往人少的角落走去。

这天晚上所有人要留在一楼守岁过十二点。

夜深后,院里风刀一刮,小辈们一窝蜂钻回了厅室。

白蔻和白虞桥自然坐在一起。

不过右边的白虞桥微笑着在听长辈们讲话,左边的白蔻脸埋围巾,忙着跟远在广州的人说她们这镇上有多冷。

她们坐在一起,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距离十二点还有一刻钟的时候。

白蔻开始收红包了,人人都祝她:“蔻蔻要不断进步!学业有成!”

她笑眯眯,一个劲地点头,一句没认真听,就想着“嘿嘿钱钱钱钱钱”。

白虞桥也给白蔻准备了一个红包。

等所有人都散去另一侧,她拿出来:【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心想事成。】

每年几乎是一样的词。

白蔻用力捏紧她姐给的红包,搭在心口,笑说:“好!姐姐你也是!健康!开心!”

然后她放下红包,突然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圆盒。

“给!”她递给白虞桥。

白虞桥拿在手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会儿盒子上写的“保湿、滋润、防干燥”,抬起目光,问:【这是新年礼物?】

“不是不是。”

白蔻摆摆手,“新年礼物还在楼上,等会儿给你,这是我上个月买的,之前杨阿姨和妈妈说她总是需要洗手但是以前那个保湿霜没用了,最近用这个效果特别特别好。”

白虞桥默然抿唇,捏紧了手中的盒子。

白蔻挠挠耳根,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说:“不过我也是猜的啦,可能你们实验室又不一样?会戴手套?不需要经常洗手?”

说完,她缓缓伸手,指尖“嗒嗒”,轻轻点两下盒子。

“就算那样,你拿着……或许冬天当个护手霜也不错嘛。”

窗外的鞭炮声直到凌晨两点还在连绵不断。

白虞桥静止在窗户前。

她突然很想,很想,非常想问白蔻一个问题。

她拿起手机给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妹妹发消息:【白蔻,你想你姐姐吗。】

房间里,白蔻“嗯?”了声,因为正在刷牙,没仔细看,只看清一个“你想姐姐吗”,还以为是她姐懒得走过来问她。

白蔻赶紧回卫生间吐掉泡沫,咕嘟咕嘟两口,随后支出半边身子:“我当然想你啦!每天都希望你快点放假回家呢!”

白虞桥的背影,脑袋从低垂看手机的样子到慢慢抬起。

她转身,看一眼白蔻,再低头,面容不清地打字。

【我是说,你姐姐。】

顿了顿,补充,【已经去世的白虞桥。】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今天事情不多比较早码完,公告有更新,详情请见评论区~

第44章

都说五六岁的小孩不记事。

但白蔻一直牢牢记得, 那是2002年的大寒,她刚过完六岁生日的第二天。妈妈说,还有几个星期就要过年了, 去跟医生商量, 今天就把姐姐接回家准备迎接除夕。

那一年河延市突逢大雪, 虽然没能积成厚厚的雪地,但白蔻和杨晚兮很兴奋在她们楼下收集草垛里的雪穗。

一捧一捧,硬是堆起了一个还没白蔻高的雪人。

杨晚兮蹲在她旁边看,问她:“你这画的是什么呀, 丑丑的。”

“才不丑呢!”白蔻反驳, 她要等姐姐到家, 让姐姐看。

然而那天晚上她姐姐没有回家, 就连她妈妈也留在了医院。

后来没多久,白蔻突然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加上连续不退的高烧,某晚意识模糊间, 她听见床边她妈妈正和杨阿姨低叹。

也是那天, 白蔻就清楚知道, 她姐姐死了。

她有阵子变得特别沉默。

妈妈请回家的人,用一块冰凉的石头放她额头上贴了会儿,说孩子应该是生病没力气才这样, 不碍事。

白蔻垂着脑袋在纸上反复涂抹着黑色的弧线。

后来有一天的夜晚,妈妈给她讲图画书,以为她睡着了。

其实白蔻总是睡不着,她闭着眼, 每次等妈妈在身边躺下,睡熟,才敢睁眼。

那晚她一如既往实行着装睡的策略。

妈妈眼泪滴在她脸上的时候,白蔻只觉得湿漉漉的,痒,然后妈妈捧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上痛哭。

“是我……因为我……照顾不好你们……如果我早一点发现……虞桥不会离开……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白蔻渐渐开始说话了。

尽管还是噩梦不断,总要去医院输液,但她有了笑容,也不再主动提起“姐姐”两个字。

直到陈月住进她们家,白蔻终于变回从前那个活泼、开朗又健康的白蔻。

白蔻和白晓初都好像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陈月”就是“白虞桥”的事情。

她们全心全意,用爱灌溉着陈月。

陈月也从未怀疑过白蔻和白晓初的爱。

只是她有天半夜无意撞见,总是开开心心喊她“姐姐”的白蔻,抱着一件浅绿色的小毛衣,捏紧一袋青苹果味的Q/Q糖,边抹眼泪边打开衣柜的门。

白蔻躲在衣柜里面哭,陈月站在衣柜外低头。

除了白蔻,会偷偷去为“白虞桥”扫墓的陈月也发现,白晓初总是会买很多糖到墓前。

一袋袋打开,放在墓石上,坐着,倚靠墓碑,一遍遍抚摸着墓碑上的刻字,就像是在抚摸那个永远留在过去的“白虞桥”。

陈月蹲在白虞桥的照片前。

她想,白虞桥,如果你能回来多好呀,她们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小小的白虞桥看着陈月笑。

“怎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呀。”

白蔻无意识捏紧了衣角。

如果不想……

不会不想。

亲人离世种植在白蔻心中的树,风吹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明显飘摇了,可它仍旧永远留在白蔻心间,随着岁月流逝,枝繁叶茂。

是今天有谁跟姐姐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

她反问后,白虞桥站窗边静静望着她,白蔻抿唇,心里默默猜测着数种可能。

她明明已经时时刻刻跟在姐姐身边,难道是早上她还没起来的时候?

白蔻慢慢皱眉,眼里难得出现烦闷的情绪,没想到,站窗边许久的人突然快步朝她走近,紧紧抱住了她。

白蔻愣住了。

白虞桥把她抱得很紧,似乎比以往每一次都更用力。

在松开她的时候,竟然还红了眼眶,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对不起。”

白虞桥用口型无声地对白蔻说了这么一句。

除夕夜的插曲很快翻篇。

这个寒假,白蔻一半时间跟她姐还有杨晚兮一块儿追电视剧,另一半时间,在新年后不久泡回美术班。

白蔻还没有跟白晓初讲明她决定参加艺考的事。

她打算先把手里的基础学扎实,同时梳理出属于她的艺考计划,做好万全准备以后,再找机会统一攻破她妈妈还有唐老师的防线。

如果学校没有先例,那正好,她就去开创这个先例。

人生有了全新的冲刺目标。

开学后,裴月去广州了,白蔻变得心无旁骛。

除却本身该巩固的高一课程以外,提前往后学,刷题,晚上视频的时候请教她姐,为将来两年铺路。

裴月刚到广州的前一个月也非常忙碌。

上课环境和需要学习的重点全都天翻地覆,她就算很想念白蔻,但是考虑到白蔻和她自己的情况,又尽量忍住了。

于是二人约好周中只发消息,周末放假再打电话聊聊一周的趣事。

令白蔻和裴月都非常开心的是,距离并没有让她们变得遥远。

反而每一次周末,裴月慢慢走在广州的路上,白蔻一个人坐在河延的家里,她们能一直一句话不断地聊到手机发烫。

从穿羽绒服到只用穿一件薄薄的毛衣。

这天白蔻换完衣服,提上画具,边同裴月通着电话边起身:“嗯,对啊,她清明又不回来,我打算到时候偷偷去南京给她过一个惊喜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