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白蔻轻快比划手势,“你放心,你这么孤苦伶仃的,只要你想找我,我一直都在。”

白蔻说完,裴月好一会儿没出声。

她握紧手机,隔了片刻,轻轻地喊:“白蔻。”

“嗯?”

视频并没有中断,但裴月没声音了,甚至连画面都静止。

只有裴月缓缓眨动的眼睛,身后轻晃的树叶,能让白蔻知道这越洋通话还在持续中。

最终,裴月还是摇摇头:“没事。”

“又没事?”白蔻狐疑,“你现在每次都要这么忽悠我一下才开心了?”

裴月“嗯”了声:“开心。”

这天晚上白蔻大约熬到凌晨两点多,实在受不了,趴在自己胳膊上睡着了。

连“晚安”都没意识对裴月说。

正在和同学们一起逛超市的裴月,将自己这方的麦克风静音。

然后她走着走着,渐渐落到了队伍的末尾。

伸出食指,指腹隔着手机,轻轻抚摸着已经倒下,变成黑色的通话屏幕。

第二天白蔻醒来胳膊麻得不得了,像脱臼一样没办法动。

12:00:00。

“你跟你朋友真的打了十二个小时?”

陶淼看着手机里白蔻发给她的一小条截图震惊,“居然有人能打十二个小时的视频?”

“嗯哼。”白蔻站她们班走廊外,“厉害吧。”

“厉害厉害。”陶淼竖起大拇指,“今天世界末日,放学要不要跟我们去吃个炸串呀?”

“不去了。”白蔻说,“我跟我妈约好今晚一起等待世界末日。”

回教室。

上语文课的时候就连老师也跟她们开玩笑:“大家是不是都很期待世界末日,毕竟下周就要月考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这个特殊的日子,语文课的作文内容也稍有变化。

题目叫,如果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你只能给一个人写信,你会写给谁?想对她说什么?

同学间议论纷纷。

白蔻握着笔,望向窗外飞过的两只小鸟。

“给我的信?”

最近白晓初特别特别忙,白蔻几乎见不到她的身影,这晚,还是白蔻言辞切切地讲“明天就世界末日了妈妈,起码世界末日休息一天吧”,白晓初才应了女儿的要求。

什么世界末日,大人们都是不在意的,比起世界末日,工作上的“末日”才更为严峻。

“哎哎哎!”白蔻赶紧阻止,“你先等我进去!然后你看完再喊我!”

“切,怎么还不好意思了。”白晓初笑了会儿。

低头默看。

亲爱的妈妈:

你好!

因为这是一张不像作文纸的作文纸,所以我在这个世界末日,给你写出一封不像作文的作文信。

……

白晓初静静地往下看着,边看边想我女儿这字现在练得真不错呀。

好看。

看着看着,看见“妈妈,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我们,你也要幸福,快乐,好好爱自己,要爱自己大于一切。”,白晓初眼里漾起了泪花。

真是的,课堂作文就课堂作文嘛,还跟我煽情。

她抹掉眼角的泪。

看到最后一句又笑了。

“如果生命有轮回,下辈子希望她们喊我“姐姐”,你也喊我一声‘妈妈’吧。”

她们喊你姐姐,我喊你妈妈?

白豆豆你这辈分真是乱了套了!

白晓初叠好作文纸,走过去房间“笃笃笃”敲了三下房门,朗声:“小作家,你的作文我看完了。”

白蔻一秒开门:“怎么样,还行吧。”

“嗯。”白晓初递上作文纸,“真情实感,有条有理,100分。”

世界末日这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元旦节前,杨晚兮从南京赶回家,杨应芸要例行体检,打算做个胃镜。

杨晚兮从网上查了许多胃镜的资料,不太放心,说什么也要回家陪着她妈一起做。

检查结果出来。

常年白天黑夜倒班的杨护士长居然身体倍好,除了腿部有些静脉曲张外,什么大毛病都没有。

杨晚兮非常骄傲:“没有我一天五十通电话提醒你注意,你能这么优秀吗?”

虽然言辞夸张,但杨应芸还是表达了认可。

结果出体检报告的这天晚上,换杨晚兮突然觉得胃疼得不得了。

隔两天,白蔻接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杨晚兮正在杨应芸的守护下,抽血,做胃镜前的检查。

“杨阿姨。”白蔻乖乖喊了声,然后凑近杨晚兮低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跟我们说呀?”

“本来只打算回来一两天。”杨晚兮收回胳膊,“这不临时来做检查嘛。”

“喔。”白蔻从杨应芸手中接过杨晚兮的包,“阿姨你放心你先去忙吧!我肯定盯好她!”

“好那谢谢你啦。”杨应芸先拍了拍白蔻的肩膀,再拍拍杨晚兮,“我先走啦,报告出来叫我。”

“嗯。”杨晚兮点点头。

接下来要去做麻醉评估。

杨晚兮想要把摁压出血点的棉签扔掉,白蔻严厉制止:“不行!不够时间!”

“够了,我手酸。”杨晚兮说,“胃还疼,就这么几分钟没事的。”

“不行不行,你手酸我来。”白蔻绕到杨晚兮这侧,小心翼翼接过棉签的柄,看向病号的眼睛,“这样不会太重吧?”

“嗯。”杨晚兮撇开脸,干巴巴回,“谢谢。”

“白蔻,你记住啊,这个毯子我一出来你就给我盖上!”杨晚兮不断叮嘱,“然后我想说话你一定要阻止我!你捂我的嘴都行!千万!千万别让我乱说话!”

“有这么夸张吗?”白蔻抱着杨晚兮的包,“你不想说自己不说不就好了?”

杨晚兮抽抽嘴角:“等我出来你就明白了……”

那天她陪她妈做胃镜也是这么想的,听说胃镜出来麻醉没过那阵,人会说胡话。

“我女儿可乖啦!可懂事啦!她还会演戏!以后要当演员哦!!!”

嗡隆隆。

杨晚兮躺在床上被人往里推,一想起那个场面就心惊肉跳,尴尬得想死。

因此她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担心自己……

“啊?你们这么晚才结束?”白蔻等在外面,站着正跟裴月打语音,“你那里都快天亮了吧?”

“嗯……”裴月的声音很疲惫,“今天应该要睡一整天了。”

白蔻笑了声:“哈哈,可怜哦,被迫社交哦。”

正说话间,杨晚兮被推出来了,人还没睁眼。

“啊她出来了!”白蔻连忙跟上,“先不说啦!”

跟到一个开间,白蔻轻轻为杨晚兮搭上毯子,手机握在心口前,凑近尝试着喊:“羊亏亏?羊亏亏?”

见人侧躺着不动,白蔻突然觉得杨晚兮这样“任人宰割”的样子特别有意思。

她转身,右侧肩膀倾近杨晚兮的脸,左手举起自拍模式。

“啪。”

还夹着监测仪的手重重抓住她的“耶”。

白蔻吓一跳,慌忙解释:“没有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偷拍你!”

杨晚兮没有出声。

白蔻转头,杨晚兮近距离与她对视,非常缓慢地眨动着双眼,很懵懂,很迷茫。

“你、你醒了吗?”白蔻俯下身,在杨晚兮向四处探寻的目光前挥了挥,杨晚兮没给反应,她便转头问,“呃,姐姐,不好意思,她这算醒了吗?”

护士走过来瞧了眼:“嗯醒了多跟她说说话,别让她再睡过去。”

啊?要多说话?

杨晚兮还叮嘱她别多说……

想了想,肯定是护士更专业。

白蔻收起手机,低身,趴在床杆上,轻声呼唤:“杨晚兮,杨晚兮,我是谁,你认不认识我呀?”

杨晚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皱眉想要撑起身体,口齿不清地说了一串:“%&*#¥#¥……”

“啊?”白蔻靠近,“什么什么?”

“学校里的拖拉机……英文……”

“噗。”白蔻哑然失笑,这说的什么呀!好傻!不行我得给你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