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谢皇后。
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陆青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向谢见微,只见太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谢见微盯着幽泉,缓缓开口:“你倒是好记性。”
幽泉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怎敢忘记?”他道,“当年在宫中,谢皇后可是亲自下旨,诛我长生教满门。那一夜的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谢见微冷笑一声。
“你长生教蛊惑人心,残害百姓,死有余辜。”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宫倒想看看,若让你尝尝那些被你残害的女子所受的苦,你还能不能这般从容。”
幽泉听着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得意了。
“不,太后娘娘。”他一字一顿,“你不会杀我的。不但不会杀我,还会将我奉为上宾。”
话音落下,牢房内一片死寂。
谢见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好大的口气。”
幽泉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神色得知道:“难道太后,就不想知道你小妹的下落吗?”
谢见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那双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幽泉。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失去了方才所有的冷静与从容,幽泉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
“太后娘娘没听清?”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小妹谢若瑜,她当年落到了我手里。这些年,她一直活着。”
谢见微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盯着幽泉,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敢骗本宫。”
幽泉摇了摇头。
“太后娘娘若不信,大可杀了我。”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你小妹了。”
谢见微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幽泉,那双凤眸中,杀意与犹豫交织,挣扎与痛苦翻涌。
陆青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从未见过太后如此失态。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青上前一步,轻声道:“太后娘娘。”
谢见微没有回头。
她只是盯着幽泉,一字一顿:“说,我妹妹在哪里?”
幽泉笑了,笑容阴冷而得意,仿佛一头已经咬住猎物咽喉的狼。
“太后想知道?”他慢悠悠地说,“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谢见微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自然知道幽泉的意思,可她决不能让人拿住她的任何把柄和软肋,不然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松开攥紧的椅背,坐了回去。
那张绝美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把他押下去。”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严加看管。”
萧惊澜躬身道:“是。”
幽泉连上闪过一抹惊慌:“谢见微!你当真就这么狠,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受苦,就这般无动于衷。”
谢见微仿若未闻,强压颤抖,厉声道:“压下去。”
幽泉骂着她无情无义,不甘心的被押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谢见微和陆青两人。
烛火摇曳,将太后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陆青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背,看着她死死攥紧扶手的手,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的侧脸。
她忽然明白了。
太后那些偏执、那些强势、那些不顾一切,或许都源于同一个理由。
她失去的太多,所以才害怕再失去。
陆青沉默片刻,终于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谢见微没有看她,可她的手指,却不知何时,轻轻攥住了陆青的衣袖。
陆青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攥着。
她也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没有多少感同身受心疼谢见微的痛,却又觉得心里堵的慌,更不知道该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许久,谢见微喃喃道:“陆青,你说我该怎么办?本宫不能接收任何人的威胁?”
仿佛在问陆青,又仿佛在问自己。
第118章
那一夜过后,太后着实老实了好几日。
长乐殿那边再没有传召的旨意送来,就连早朝,太后也免了三天。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有说太后凤体欠安的,有说朝中恐有大事将起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唯有陆青知道,那位睚眦必报的太后娘娘,不过是被收拾得狠了,正躲在宫里养伤罢了。
想起那夜最后的情形,陆青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太后趴在榻上,将脸埋进被子里,任她怎么说都不肯抬头。那副羞愤欲死、却又拿她毫无办法的模样,着实让陆青心情愉悦了好几日。
不过愉悦归愉悦,正事还是要办的。
这几日,陆青一直待在大理寺,埋头处理那些积压的案卷。明面上是寻常的公务,实则每一桩都与右相一派脱不了干系。
周蕙交出的那份账目,陆青已誊抄了一份留在手中,原件则密封妥当,等着太后随时调用。那账目上的数字触目惊心,盐铁茶三项的私放,江南官员的孝敬,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足以让右相一党伤筋动骨。
陆青每日翻阅这些案卷,心中暗暗盘算着,待谢元帅回京,便是收网的时刻。
这一日,陆青正坐在书案后翻阅卷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大人。”一名衙役在门外禀报,“左相府来人,说左相大人请您过府一叙。”
陆青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左相齐云徽?
她与这位左相大人素无往来,了解并不多,想起太后曾叮嘱过她,要多与左相走近些。如今左相主动相邀,倒是个好机会。
陆青放下笔,起身整理衣袍:“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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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坐落在城东,与右相府的朱门高墙不同,门前只立着两座寻常的石鼓,看上去与寻常官宦人家无异。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早有门房候着,见陆青下车,连忙迎上前来。
“陆大人,左相已在书房恭候多时了。”
陆青微微颔首,随那门房穿过垂花门,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向内走去。
左相府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庭院中种着几丛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墙角砌着一座小小的假山,山石间有细流潺潺而下,汇入一汪清池。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穿过月洞门,便到了书房。
门房在门外停下,躬身道:“陆大人,请。”
陆青推门而入。
书房内焚着淡淡的香,临窗的书案后,一位身着常服的女乾元正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丛修竹。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雅端方的脸。
正是左相齐云徽。
“陆大人。”齐云徽含笑迎上前,“可把你盼来了,今日你我二人可要好生说说话。”
陆青拱手还礼:“左相大人客气了。下官何德何能,劳大人亲自相邀。”
齐云徽笑着摆摆手,引陆青在书房一角的客座落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侍从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掩上门。
书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齐云徽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目光却落在陆青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
“陆大人近来风头正盛啊。”她开口,语气随意,“大理寺那几桩案子,办得漂亮。”
陆青不动声色:“左相大人谬赞。下官不过是依律行事,尽本分而已。”
齐云徽笑了笑,放下茶盏。
“陆大人不必过谦。”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坦诚,“本相今日请陆大人来,是有几句心里话,想当面与陆大人说。”
陆青看着她,静待下文。
齐云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陆大人可知,本相为何不得太后依仗?”
这话问得直接,陆青微微一怔。
齐云徽看着她那副意外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自顾自继续道:“本相是两朝老臣,先帝在时,本相便是中书舍人。太后临朝之初,本相也是鼎力支持的。可后来……”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
“后来太后要迁都洛京,本相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那时朝中一片反对之声,都说上京乃龙兴之地,不可轻弃。本相却力排众议,力主还于故都。”
她看向陆青,目光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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