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风月
顾老大的面色很是难看,此行虽然拿回来半桶水,但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不久前,他们见犯人都在附近的林子里搜寻,周元便提议去山上找找,两人走进深山许久也没找到水源,却遇到了几个猎户。
他们好说歹说,几个猎户才答应换水。
顾老大相信,他们若不是官差,那几个猎户绝对会谋财害命,而不是搜光他们的全身,再放他们离开,还一本正经地给他们水,说明是交易。
最可恨的是,那几个猎户连他们的佩刀都没放过,眼下他们不仅身无分文,还没了武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水只有这么多,想喝就拿东西换。”顾老大心里发狠,他被猎户搜走的家底,一定要从这些犯人身上找回来。
卢尚书见状,默默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
卢崇礼猛地站了起来,仓皇道:“玉婉,爹,玉婉!”可以用银票换水喝,那玉婉是不是就不用伺候官差了。
卢尚书动作一顿,把银票递给卢崇智,示意他赶紧去换水,而后才看向卢崇礼,“坐下!”
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只能说谢玉婉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卢崇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能捂着脸坐下,这时候折返,跟虎口夺食有什么两样,况且也未必来得及,说不定玉婉已经不干净了……
场面难得热闹,有东西可换的犯人一拥上前,没东西的也不闲着,不停朝顾老大磕着头,声声哀求。
被搜了个精光的顾老大完全不为所动,想喝水,就拿东西来,没有就渴着,死几个人不妨事。
李成欢三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谢玉婉扫了眼正围着卢母的卢家人,心里还是有点不好受,她捏了捏衣袖,下定决心道:“浸月,成欢,我以后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李成欢下意识地看向姜浸月,她都听女主的。
不等姜浸月开口,谢玉婉又急忙解释,“我不是为了……总之我每日有窝窝头就够了,我实在是不想回去。”
再看到卢家人,她除了心寒之外,还满心排斥,那样的家人,她不要了。
“我明白,你若愿意,便留下吧。”姜浸月理解她的心思,也不放心让谢玉婉再跟卢家人待在一起,一来怕卢家人会伤害她,二来也担心谢玉婉会说出她们的秘密。
她相信此刻站在她们面前的谢玉婉,但她不相信回到卢家人身边的谢玉婉,人心是经不起考量的。
一旁,李老太太打量了谢玉婉两眼,便收回视线,既然姜浸月已经答应了,她也没有意见,毕竟她们一家三口都指望着姜浸月呢。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丧门星这次有没有带吃的回来,不能喝水,吃点东西总可以吧。
“成欢。”李老太太朝孙女一阵使眼色,表情很是滑稽。
此时,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她们处于队伍后方,离火堆远,也不用担心别人看到。
李成欢稍一思考,压低声音道:“祖母,你和三妹先去那边,待会儿我就过去。”
“哎。”李老太太登时笑眯了眼,倒霉孙女这话的意思是有吃的了,她总算是没白等。
结果老太太才刚转身,就听到顾老大扯着嗓子喊:“都看看,还有谁没回来。”
李老太太嘴巴一瘪,只能先转回身来,再耐心等一等。
气氛静了静,犯人们相互找着自家人,纷纷应道:“回来了。”“我们都回来了。”
卢家人已经给卢母喂了水,闻言也四下望去,却没有看到那四名官差的影子。
卢尚书心下一叹,正要说儿媳没回来,就又被女儿拉住了衣袖。
“爹,嫂子回来了,在那边。”卢宝珠望着跟李家人那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谢玉婉的神色,以及衣衫是否完整,奈何天色昏暗,她只能认出那是大嫂,就看不出别的了。
卢尚书也看不出什么,他皱了皱眉,拍了一下呆坐在地上的长子:“玉婉在那儿,还不去把人叫回来。”
卢崇礼怔怔抬头望去,谢玉婉回来了!
他忙不叠地起身,刚迈开脚却又坐了下来,捂着脸痛苦道:“儿无颜见她。”
一看到谢玉婉的身影,他便想起自己的怯懦与无能,愧疚之下,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怨恨,既然身子都不干净了,为何不干脆死了算了,为何还要回来!
卢尚书揪了揪胡子,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莫说儿子,他这个做公爹的也汗颜啊。
就在这时,周元跟着喊道:“有没有人见过胡二他们四个?”
胡二是小胡子官差的名字,眼下犯人都没少,唯独他们四个没见影子。
“爹?”卢崇智看向爹爹,他们是见过那四名官差的,要说吗?
第16章
:紫蛋是何物?
卢尚书摇头,“都不要多话。”不管那四名官差为何还没回来,他们都不宜说什么,多嘴只会惹事。
见无人应声,周元向顾老大请示道:“老大,我点几个人拿火把去找找吧,天色这么黑,他们可能是迷路了。”
顾老大无所谓地挥挥手,低头继续清点银票,这些当官的,都被抄家了,还藏下这么多银票。
一群贪官污吏,他还是太仁慈了。
气氛安静下来,李成欢跟姜浸月小声交代了两句,便带着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往后走了走,跟队伍拉开距离。
照例是去树后装装样子,她端出来两碗腊肠蒸饭,又倒了两杯椰子水,才招呼老太太,“祖母,三妹,你们快来吃,都是嫂子让人准备的。”
李老太太和李成乐当即快走几步,借着夜色看到米饭和水杯,话都顾不上说了,直接开吃。
老天,米饭是热乎的,上面还有腊肠,真香!一碗饭下肚,李老太太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等到椰子水下肚,她再一次感慨,这水也怪好喝。
出身好就是不一样,流放路上,还能把饭食准备得这么妥帖,姜家的手段可见一斑,不得不说,他们李家确实是高攀了姜浸月。
李老太太心底轻叹一声,把空了的碗和杯子都递给李成欢,“这琉璃杯可要小心拿着,别给你嫂子摔碎了。”
李成乐两眼放光地连连点头,也把碗和杯子递过去,嫂子真好,她最喜欢嫂子啦,跟喜欢祖母和二姐一样喜欢。
“嫂子说,每次吃完放在此处便可,会有人来收的。”李成欢说着,绕到树后佯装放下碗和杯子,起身,地上已然空无一物。
祖孙三人动作很快,全程也就用了一刻钟(十五分钟)
她们回到原地不久,就见周元举着火把大步跑了过来,身后是四个同样举着火把的犯人,其中就有卢家二郎卢崇智。
“顾老大,不好了!”周元跑得气喘吁吁,火光映照下,几人的脸上满是惊恐。
顾老大嚼着肉干,口齿不清道:“森么不哈。”
“胡二……胡二他们出事了!”周元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呸!”顾老大吐出嘴里的肉干,猛地站了起来,“带我过去看看。”
没走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卢崇智四人招招手,“你们也跟着。”
四人面上满脸惊惧,却又不敢拒绝,只能颤颤巍巍地跟上。
“应是发现了。”李成欢望着他们的背影,凑到姜浸月耳边,悄声说道。
姜浸月眸色微沉,示意谢玉婉也凑近,低声叮嘱:“不论别人说什么,我们三人始终都在一起,从未见过那四人,明白吗?”
李成欢默默点头,谢玉婉却不放心地看了眼卢家人。
姜浸月看出她的担忧,意味深长道:“卢家人只要不是傻子,自会闭嘴。”
何止是闭嘴,卢崇智此刻都快吓哭了,他虽然到了议亲的年纪,但也不过才十七岁,哪见过这么骇人的场面。
火光下,四个官差个个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让人心惊胆战。
顾老大挨个检查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心头压不住惊骇。
周元见他盯着尸体不吭声,沉声道:“小的也看过了,他们应该是被暗器所伤,死得很快。”
而且是十分厉害的暗器,一击中就是深可入骨的血窟窿。
顾老大看了眼卢崇智四人,抬了抬下巴,带着周元走远一些。
“你觉得是什么人所为?”
周元摇头,他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手段,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做的。
“是不是犯人?”
周元再次摇头,“小的觉得,应当不是。”
“那会是什么人,总不能是那几个猎户吧。”顾老大紧紧皱眉,那几个猎户虽然凶狠,但明显忌惮他们官差的身份,不然就不会给他们水,还放他们离开了。
周元也眉头紧皱,迟疑道:“这些犯人从前非富即贵,兴许有人暗中护着,胡二他们怕是得罪了谁。”
其实这个可能也极小,皇后娘娘送来的密旨里,有全部犯人的资料,这些人私下跟殿下来往最多,皇后娘娘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有这等本事,可是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到别的了。
顾老大却是信了,信了之后就是一阵后怕,脑子里仔细回忆着自己都对谁动过手,然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鞭子打过不少人,搞不好也跟胡二他们一样,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周元看出他的惧怕,宽慰道:“老大,咱们现在还好好的,应当不会有事,大不了以后小心点,尤其小心女人。”
胡二几人平时没少说荤话,一路上都打着女犯的主意呢。
顾老大面色一僵,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你说得对,咱们既然好好的,就不会出事,以后不动那些女人便是。”
可惜了,他还想抱得美人归呢,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往后还怎么动手,甚至连油水都不能搜刮了,万一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小命难保啊。
“老大,咱们现在怎么办?”周元打量着他的神色,心道胡二他们四个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顾老大手底下无人可用了,他可操作的空间也就变大了。
顾老大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沉闷,“让那四个人闭嘴,把胡二他们埋了吧。”
事实上,他拉周元借一步说话,是打着将卢崇智四人灭口的主意。
一下子死了四个官差,若是让犯人知道了,说不定会出乱子,可是听完周元的话,他又不得不收起这个打算,凡事都怕万一,万一那不能惹的人就在卢崇智四人里呢。
“艹!”顾老大狠狠地骂了一声,心里是又气又怕,偏又什么都不能做,简直憋屈死了。
周元心里也复杂不已,也不知是何方高人出手,但愿不是敌人。
两人对卢崇智四人一番言语敲打,责令他们不可泄露此事,又让他们赶紧把人埋了,而后便拿走胡二几人的佩刀,先一步回去了。
回到火堆旁,顾老大看了眼桶里的水,一咬牙,喊道:“都过来排好队,每人喝一口水。”
坑了爹的,原以为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没想到羊群里藏着狼,不仅不能随意宰杀,还得好生对待,他就没办过这么窝囊的差事。
犯人们不知内情,只知道有水喝了,顿时欢呼一片。
“嫂子,我们过去吗?”李成欢几乎养成了习惯,做什么事之前都要问一下姜浸月的意见。
姜浸月轻轻摇头,“不必,今后也无须再惧怕这两名官差。”不说周元是王樾的人,顾老大看过那四名官差的尸体,必然投鼠忌器,不敢再苛待犯人,就更不会惹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