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小糖
李桐自从给姜雅开了第一罐啤酒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后面一连开了好几罐,虽然也都是分着喝完的,但姜雅明显喝醉了。
不然,也不会上去主动点歌,甚至一唱还是好几首,直到唱得嗓子发哑才肯去休息。但也不过休息半会儿,又重新拿起麦克风,沙发上的众人见状还十分捧场,只有祁钰一个人皱眉不语地看着她。
临近深夜,聚会终于结束了。众人各回各家,但姜雅是开车来的,没办法酒驾。
李桐最后巡视一圈,还是把送姜雅回家这个重任交给了祁钰。
幸好,姜雅也不算醉得不省人事,也许只是微醺犯困,还有些意识能够清楚车停的位置,在车上还能时不时和祁钰交流几句,只是话说得没什么逻辑。
姜雅租的公寓在一中附近,一中离这家商场的路程还算近。近十五分钟的路程,祁钰一半的心思都不在驾驶上,只感觉一眨眼,车已经停在她的公寓单元楼下。
车停了,车内的两人却没动。
副驾上的人斜靠在车门闭着眼,睡颜恬静,呼吸绵长沉稳,像是已经熟睡了。
祁钰没立即喊醒她,只是转头静静注视着她,目光描绘着姜雅五官的轮廓。
她不上妆时像清水芙蓉,上了妆后,现下借着晦暗不明的光线再看,居然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
祁钰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清冷和魅惑结合得刚刚好。既不会过分淡漠,也不会有浓重的胭脂粉气。
不知这般看了多久,在姜雅的眼皮稍动,似要转醒之前,祁钰终于如梦初醒地回神,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已经到了吗?”姜雅的眼里似还沾着雾色,懵然地眨着,看向四周。
“嗯,我不知道你平时把车停哪,看这里刚好有停车位就停这了。”
“没事,就这吧。”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姜雅的话还拖着尾音,闷得略微性感。
说罢,她自行解了安全带,和祁钰一同下车。
只是酒后的人还未彻底清醒,脚步像是失去控制,东倒西歪地走不直,险些还要摔了。
“你没事吧?”祁钰快步闪到她身旁,确认她能站稳后才缓缓收回在半空的手,一脸担忧地看她。
“没事。”姜雅垂着头,脸埋没入黑暗里,神色不明。
须臾,她终于抬头了,只不过眼帘依旧没彻底掀开,没看祁钰,“谢谢你送我回来,车钥匙给我吧,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祁钰拧着的眉就没松过,迟疑一下,还是把钥匙放她掌心,“不用谢,应该的。”
“...你确定你能自己上去?”
“能啊,又不用走楼梯,坐电梯到四楼就可以了。”
“......”
祁钰欲言又止,她想得很多,害怕姜雅走到一半摔了,又害怕电梯里有猥琐的男性.....害怕这害怕那。
可最终出口也不过短短一句,“你真的行吗?你喝醉了。”
却不料,姜雅倒是看她了,一字一顿,很认真地说:“我没醉。”
她边说边提着包走,身影在朦胧的夜色里摇摇晃晃,“我清楚自己什么酒量,所以没敢多喝,只喝了....几杯,现在只是有点困,还没醉。”
祁钰在她身后跟着,姜雅走一步,她也走一步,“你哪止喝了几杯,后面李桐一直给你倒,你也没拒绝,还在喝。”
她的语气染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埋怨。
走在前面的人却不回她了,只是拖着高挑的身影没入漆黑,但没往单元楼梯口的方向走,只是往反方向走到树荫下的石凳。
她沉沉坐下,体态仿佛疲惫不堪,双手撑在身侧,头却无力垂着,任由长发肆意泼散,月白色的路灯倾洒在她的身影,照得孤独又落寞。
祁钰站在不远处凝她片刻,还是不由自主想要过去,停在姜雅的面前,黑影将姜雅的身体完全笼罩。
她轻声划破这一片静谧,“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喝那么多?”
“你不是不喜欢酒味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姜雅把散落的头发撩起,眼神天真无邪地仰视她。
“你.....以前说过。”祁钰眉间皱得更深,而后又像是无可奈何,认命般在姜雅身旁坐下。
夜晚的寒风吹得冷冽,呼呼地往她们这儿跑,连树叶都被刮得作响,好似刻意将此时树下怅然的沉默衬到极致。
“你今晚不开心?”祁钰到底还是在这场无声的僵持里战败了。
“算是吧。”姜雅低头,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旁边两人相依的影子。
祁钰:“为什么?”
姜雅:“不知道。”
祁钰:“..........”
“所以....你能陪我一会儿吗?”姜雅忽然转头看她,“就陪我聊一会儿...就行。”
祁钰无奈,轻轻勾了勾唇,“我不是正在陪你聊吗?”
“你想聊什么?”
“那你...还能借我靠一下吗?”姜雅答非所问,但问得很真挚,看来的确是喝醉了。
“借你靠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
话音落,祁钰还未反应过来,右肩却一沉,紧接着丝丝酥麻从肩膀延至全身,身体霎时间变得僵硬不可动弹。
姜雅把头枕在她的肩上,似是不大舒适,还轻蹭了蹭,调整位置。
“祁钰。”
不知隔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秒,也许一两分钟,祁钰才听见姜雅呢喃似的唤她。
“怎么了?”内心有花火迸溅,祁钰强忍着踊跃混乱的情绪,压着嗓子问。
“你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祁钰不敢多动,只能艰难地滚动喉头,“什么意思?”
“不想结婚,就是一定错的吗?”
闻言,祁钰愣住,稍许才又道:“当然不是,婚姻只是个人的选择,选择是没有对错的......”
“怎么了?你家里又逼你相亲了?”祁钰僵半天的脖子终于动了动,下巴的肌肤小心翼翼地贴上姜雅的头发。
“嗯。”
只是才贴近不久,温热的气息便离她而去,姜雅已经坐直了身体,边说边在包里翻着。
“上一次,你也知道,我对那个人不是很满意,所以没想过再联系。”
“但是我家人跟我意见不同,他们觉得还是要多了解,才能下定论。”
“而且,他们说,希望我不要抱有任何不结婚、不生育的念头,他们说,即便是为了自己,也应该成立一个家庭。”
“但我......不是很理解。”
说着,她在祁钰的视线下,直接从包里拿出一盒烟还有火机。
祁钰诧异地失神,惊讶得都忘了原本准备说的话,哑然地看着姜雅熟练地把烟点上,放进唇里,烟雾被她直直吐出,而后雾气隐没进夜的墨色里。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祁钰不可置信,很难把眼前这个女人和曾经的姜雅联系起来。
倒不是觉得姜雅会抽烟这件事稀奇。毕竟人人都有压力,可以理解。
只是,她从没想象过,像姜雅这般如清风明月的人,也会有颓丧到需要用烟来消愁的时候。
姜雅缓缓说:“忘记了,很久之前自己偷偷尝试过,后来工作了才偶尔抽。”
“我会抽烟...应该很奇怪吧?”姜雅看她,唇边挂着落寞的笑。
“不奇怪,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没办法缓解....就只能这样了。”
“你也试过么?”
“...........”祁钰看她默默把只抽一半的烟就踩灭,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她没回姜雅的话,而是问,“所以,你今天不开心,喝那么多酒,就因为和家人有矛盾的事?”
“......算是吧。”
“这样..........”
祁钰低下头,心间自嘲地冷笑一下,笑自己为什么还不知悔改,为什么还爱幻想,心存侥幸。
也是,姜雅不因为家人,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但也不全是。”片刻,姜雅才把后半句给补上。
祁钰的眼皮陡然掀开,目光睨向她,“那还有什么?”
“呼.......”她听见姜雅深深呼吸了一口,仿佛是接受着冷风给她的洗礼,洗去她的颓丧和忧伤。
然后,姜雅看着她,眼眸间水光波动,“还有....因为你。”
“因为我?”祁钰佯装不懂,笑了笑,“因为我什么?”
姜雅:“今晚算是坦白局吗?”
祁钰:“.......可以是。”
“那我说了。”姜雅往后靠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没有星辰的天空,“其实吧,我都懂,你说的那些。”
祁钰:“我说什么了?”
“你说,一张纸撕碎后,就算再重新粘上,也会有痕迹,所以不论如何,有裂痕的关系就不能完全修复。”
祁钰沉默了。
稍许,她才解释道:“我也没有单独说你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我的看法。”
“我知道。”姜雅看向她,笑得依旧柔婉,“但也包括我在内,是吧?”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祁钰反问她,见姜雅默允,便道:“我觉得,我们像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了,你不觉得吗?”
“或者说,你为什么......总想着要把关系修补得完好无缺,非得要像从前那样呢?我们现在....不也是朋友吗?”
“就做普通朋友,不好吗?”祁钰目光很深,直直看进姜雅的眼底。
她见到深眸间有眼波漾动,旋即听她道:“不好。”
祁钰心间蓦然快跳,皱紧眉关,“为什么不好?”
“我.....”姜雅避开她的直视,忽然蹙了眉,别过脸去,“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那么多年,只有你一个。”
“而且,你说的普通朋友...我也不是不懂,我们现在,也就比陌生人好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