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少阳看每个人都神态自若,见怪不怪, 悻悻收回了眼神,轻咳一声。
听到千阙唤她少阳姐姐,她又心口一软, 一把揽过她的肩头,说道:“这一段她们都听过了,讲别的。”
“你叫她少阳姐姐?你俩是何时狼狈为奸的?”青鸾看二人勾肩搭背的模样,不可置信地问道。
“什么狼狈为奸啊?我们这叫一见如故, 相见恨晚!你懂不懂?”少阳挑着眉毛朝她说道。
“我在山头碰到少阳姐姐了, 不过旷世绝恋我只听了个开头。”千阙先冲青鸾一笑, 又有些遗憾地望了少阳一眼。
“晚些时候我说给你听。”少阳探探身子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说完了眨了下左边的眼睛,表示约定。
千阙展颜一笑,也学着她的样子冲她眨了下左眼,因为不熟练,挤眉弄眼的,出了洋相,惹得静坐一旁的羽嘉轻笑一声。
“栩无离呢?怎么没见到她?”千阙环视一圈,问道。
“她替神君去北冥了。”老头边摆弄着食盒边说道,为着少阳的到访,他做了一桌小宴,看起来很是丰盛。
众人落座,少阳就着宴席说书一般讲起四海八荒的八卦来。
哪家仙君因何被退了婚,哪位上神又被哪个神仙纠缠,哪位仙君犯了错被罚下了凡间,又是哪个仙子爱上哪个凡尘的小姐......
宴席过了大半,她才想起此番的来意。
“哦,对了,战神和东海的三公主喜得贵女,如今三百岁了化了人形,下月初十在岐山办喜宴,我刚巧要来神山就顺手把喜帖捎来了。”少阳说的口干舌燥,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
“又得贵女,这都生了第几个了?”青鸾张着鸟嘴问了一句。
“喜帖送了五六七八了回吧。”老头喝着酒,掐着手指头嘟囔道。
“什么五六七八个回,是第三个。”少阳嫌弃地纠正着。
“说是战神想要个女儿,前面两个都是儿子,这一胎终于心愿得偿,打算在岐山大摆宴席。”
“岐山?前面两胎也送了贴子来,我记得都是在东海办得啊,这次怎么改在岐山办了?”饭菜里有道狮子头,青鸾吃的有些腻口,从筐地挑了个蟠桃,又扔给老头一个,边啃边问道。
少阳听到青鸾发问,随口解释:“岐山新修了宫殿,战神想显摆一下,为自己争口气呗。”
千阙读过上古史书,自是知晓,岐山的战神华严、北冥的冥君玄漪,还有神山的神君是现今天界仅存的三位开天辟地之神,辈分极高,身份也无比的尊贵。
华严掌管着神界的兵事,威严无双,仅仅是存在着就能威慑六界。
她不解道:“战神不是和咱们神君一样是开天辟地之神吗?他为什么还要挣口气啊?”
问到点子上了,少阳和老头也一脸疑惑。
“难不成是惧内?”老头思忖着,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问道。
“惧什么内啊!你才惧内呢。”少阳看众人不知其中缘故,一脸不可思议,看看青鸾又看看老头,她最终将视线落在羽嘉身上。
她一派寂静,坐得像一幅水墨画,边上还靠着个不谙世事的小人千阙,如何看,两人也不像是知晓八卦的。
收回视线,少阳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要说缘由,可要提及他大婚那日,那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大场面,你们竟都没听过?”她惊道。
青鸾和老头面面相觑。
“什么场面啊?你快说说!”青鸾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少阳难以理解地环视了神山一圈,摇摇头,才眉飞色舞开讲道:“岐山别人不晓,你们还不清楚嘛。虽说是威名赫赫的神山又是战神府邸,日日挡着结界不给靠近,可是稍微活的久些的神仙都知晓啊,那可是四海八荒最冷清的神山了。”
战神掌着兵事大多时候住在九重天上,岐山素日只有他几个徒弟打理着,别说房屋宫殿了,连个茅草屋都没有。
少阳将扇子拿出,又道:“两千年前了吧,她和我那东海三公主敖舒大婚时,龙王爱面子,提了个要求,说是非要在这赫赫威名的岐山之上办婚宴。我当时来叫你们,你们不是都没去嘛。就在当日发生了一桩趣事,猜猜怎么着?”
她将说大事专用的折扇展开摇了几下问道。
上神的八卦那是几万年都听不到一次的,青鸾老头都伸了脖子听她讲。
千阙双手撑着腮帮子,胳膊往桌上一撑,忽闪着黑漆漆的眸子学着老头嘀咕一句:“卖关子。”
羽嘉柔柔地看了她一眼,将她手边的酒壶挪开些。
老头一句卖关子刚到嘴边,被千阙抢了先,认可地冲她点点头,又示意少阳接着讲。
少阳将身子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道:“岐山与东海联姻,战神娶龙女,对四海而言也是件风光事。所以大婚那日啊,是东南西北四海龙王的十九位皇子一起送的亲,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自富丽堂皇的东海出发,转角到华严那岐山脚下时差点没把新娘子给当场给抬回去。”
“竟有这事?”老头配合着接话道。
少阳点点头接着讲。
“起头的是东海龙王的二皇子敖卓,那敖卓是踩着金玉堆长大的,一向奢华纨绔,素日里又最疼爱自己唯一的妹妹。看到岐山要宫殿没宫殿,要仆从没仆从,连喜宴排场看起来都冷冷清清显得寒酸,觉得华严战神不重视自己妹妹,也没把四海当回事,当下拦了花轿就要掉头回去。”
“随亲的其余十八个皇子一听,各自拍了大腿觉得有道理,十分默契地在花轿前列了三排,叫嚣着让战神给个说法。”
“战神到底是战神哦,手下上千的部下也不是吃素的,看到东海闹着要悔婚,各自带着徒儿前来讨说法,愣是将我四海的十九位皇子并着一个大红花轿,里里外外围了三四圈。”
少阳绘声绘色讲道。
“打起来没有?”
千阙听热闹不嫌事大地问了一句,面上一副巴不得打起来的神情。
自从看了栩无离和老头打架,自己又学了剑术,她将书库里讲述上古大战的书看了个遍,依旧觉得不过瘾,日日盼着谁和谁打起来。
羽嘉垂眸扫了她一眼,摇摇头。
少阳扇子一收。
“倒是没打起来,可现场比打起来还要好看。四海八荒赴宴的大罗神仙哪见过这么大的八卦,个个敛着神情伸着脑袋看起热闹来,交头接耳的有,眉飞色舞的有,摩拳擦掌的也有,岐山上下八卦与眼色起飞,愣是没有一个出来劝和的。”
“足足僵持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有个别神官从看热闹中清醒过神来,出来劝说一二。”
“要说精彩就精彩在这个劝和上……”
少阳倒了杯茶,煞有其事地品茗一番,才接着往下说。
“天宫派来帮战神迎亲的是天君的二皇子,也就是我那亲侄儿祈时。不得不夸一句,我这侄儿可真真儿是个妙人儿,他看双方僵持不下,当下想出了一计,先是笑颜呵呵地将威严无比的战神华严拉到迎亲现场,又半是说和半是起哄地让战神冲那十九位皇子们喊上一声大舅哥,来表示诚意以换花轿上山。”
“嚯,敢让战神管几个毛小子叫大舅哥,这不要命的本事竟比千阙还有境界些。”老头感叹道。
千阙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听老头打趣她,横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又“哼”了他一声。
“这二皇子可真是个人才,竟想出这么个招来,够损的。”青鸾补了一句。
少阳欢喜的像是自己被战神叫了大舅哥,右手食指一伸,在空气中点了几下道:“可不是嘛,你们是没在场,就为着听战神叫这一声大舅哥,岐山上下鸦雀无声。真的,毫不夸张地说连只鸟都没敢叫。在场的几百位大罗神仙哪个不是叱咤一方有头有脸的了,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好些个神仙等得满头大汗,更有些激动的厉害的,连手里的拂沉都给撅折了。”她说书一般讲述着。
“所以呢?叫了没?”青鸾一手握着桃,一手握着拳,激动万分。
“那当然啊,不叫得话,这花轿也上不了山呀。虽说叫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岐山都听到了。”少阳光是说说都回味无穷。
“真叫啦!”老头不敢置信的拍了下桌子。“嚯,你四海那帮小龙崽子也不怕折寿啊。”
“折什么寿啊,依着我们龙族的辈分可不就是大舅哥嘛。”少阳仰着下巴觑了老头一眼,护起短来。
“战神为了那三公主连大舅哥都肯叫,还真是叫人没想到?”青鸾一副少女心萌动的样子,连连感叹。
“可不是嘛,因着三公主和她娘家大舅哥,咱们这位战神这些年竟在岐山上下大兴土木起来,光宫殿花园就足足建了一千多年,听说前些时日才完工,恰逢喜得贵女,打算在岐山上大办一场,光请帖都发了七千多张呢。”
少阳说着拇指和食指中指一捏,比了个七,在酒桌上晃了一晃。
老头醉眼迷离,被少阳这个七在面前一晃,一拍大腿,连叹三声。
“唉!唉!唉!”
第27章 东海
东海
“人家生孩子摆宴席, 你叹个什么气啊?”青鸾下巴一挑冲老头问道。
老头将席上的人巡视了一圈,脸上一条一条的褶子拧成一团一团的,说道: “都是上神, 看看人家,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再看看你们, 整日里连段姻缘都不见, 愁死人了, 以后都别吃我做的饭了。”
虽说老头年龄和少阳她们差不多大, 因着是个老者形象,他素日里常常以长辈自居, 气吁吁坐着, 像个操心孩子婚事的老母亲。
“我不是, 我不是上神, 我能吃。”千阙娇俏的小脸一仰,生怕吃不上他做的饭了,冲他提醒到。
看着千阙这朵小嫩芽,老头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是是是, 你能吃。”
他又将声音放慈祥几分,劝说道:“不过千阙啊,你可别学她们, 两三万岁上遇到心仪之人,便嫁了。到时候,咱们也发七千张,不, 咱发一万张喜帖, 也在这神山上大办一场, 热闹热闹。”
他笑眯眯看着唯一的希望, 嘱咐着,叮咛着。
“我不要!我不嫁!我一辈子陪着神君谁也不嫁。要嫁你嫁!”千阙一听老头说嫁人,噌地一声跳了起来,羞红了脸,气鼓鼓朝他反驳道。
羽嘉抿唇一笑,伸手将往回拉了拉。
青鸾哧地一声笑出来,附和着千阙说道:“对!要嫁让他嫁!”
“嗨,小崽子,我嫁什么嫁啊!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把千阙都给带坏了。”老头吹了口胡子。
“啧、啧、啧......”
少阳啧了几下,眯了眯眼睛,玩味地看看拉在一起的羽嘉和千阙,大放异彩的墨子,似是要将一切看穿。
羽嘉冷眉一挑,冲少阳扫过一丝寒光,她又缩回了脖子,乖乖将喜帖递到羽嘉面前。
千阙被拉着坐回塌上,又往羽嘉身侧靠了靠,咕哝着小嘴道:“我才没学坏。”说完盯着面前的喜帖看起来。
岐山的喜帖精致的很,镶了宝珠和翠玉,她好奇地伸了头,看了又看。
羽嘉不动神色地抬手,将喜帖往她那侧推了推。
千阙将喜帖上下翻看一番,冲少阳说道:“少阳姐姐,岐山的帖子竟你们东海的还好看。”
“不可能。”少阳反驳。
“我东海钟灵毓秀,物泽丰沛,人杰地灵,热闹非凡,龙宫更是富丽堂皇至极......别说喜帖,我东海连一块踩在脚下的石头都是白玉的,连扫地的扫帚都镶嵌着明珠,论它什么物件,都别想跟我东海比......”
少阳听到千阙夸岐山的喜帖,反骨突突一跳,极尽渲染地夸起东海来,直说的千阙心向往之。
千阙在神山五百年,帖子看到过几十张了,赴宴的却一次都没有,又问道:“可是神君从不赴宴,为何还要送喜帖啊?”
青鸾微醺的眼睛扫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神君是四海八荒最尊贵的神仙了,她可以不去,但谁敢不请?这是尊卑,也是礼数!”
少阳听了千阙的发问,面露疑惑,蹙了眉头问道:“奇怪,你不是神君的右仙使吗?这点规矩都不知晓,还如何做仙使?”
“右仙使?她跟你说她是右仙使?”青鸾捧腹大笑起来。
“合着做神君仙使这事这事你还惦记着呢?你是右仙使,那我岂不是成了左仙使。”她质问千阙道。
千阙尴了一尬,端起桌上的空酒杯,挡在面前。
“合着这右仙使是你自己封的啊。”少阳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