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典
而他所谓的“天意”,正金身闪闪举着剑摧毁一半。
“呃~”一声长啸响彻海底,火光中战栗的恶魂似乎寻到靠山,变得残暴异常。
“你竟然飞升了,是本尊小瞧了你,你既然毁了本尊的魂士,那便用你的修为来补偿它们。”沧弥说罢,手中凝出一团黑雾,那黑雾被修为裹挟着化为一把长刀朝前阙挥去。
“我不会让你毁了四海。我也不会死。”千阙提着剑,血红的眸子映着火光,凝视着沧弥一字一句道。
“好大的口气,别忘了你刚受了四道天雷,连修为也已消耗大半。”沧弥的手里的黑刀随声而至。
火光吞噬着黑雾,黑雾侵蚀着火光,短短数十招,千阙就见识到了真正来自上古杀神的凶戾,身上多出许多乌黑的口子,皆被黑气萦绕。
“自不量力。”沧弥嘲笑一声,猛然一个转身,将手中黑气朝千阙心口推去。
千阙连忙提剑挡在胸前,可对方修为惊人,她依旧受到不小的冲击,喉头抽动着,呕出一口鲜血。
不想,那鲜血喷洒而出时,火星点点,如灯笼点亮黑夜般将周身萦绕的黑雾驱散开来,落在地上时也焯烫出点点坑洼。
沧弥见状,后退一步,戒备地将手里雾气凝的更浓了些。
栩无离曾说,盘古开天辟地,身躯孕育出万物,既有光与善,亦有暗与恶,而神君的血是世间最宝贵之物,可滋养一些生灵,亦可涤荡世间一切污浊。
神君说过,三千多年前自己重伤时,她曾用她的血修补了自己残身,那自己这副血肉里从始至终都带着她的火光。
千阙抬手擦去唇边的鲜血,低头找了找,尔后挥剑在胳膊上仅存的洁净之处划出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夹着火光,淋满整个剑身。
剑气吸收着血光,燃起熊熊火焰,霞光万道。
“邪不压正,暗不遮明,再黑的夜,一盏灯便可破。我不会发光,但有人把光留在我身体里,你可以小瞧我,但不能小瞧她。”
想及神君,千阙目光凌厉,双手握紧的剑柄,她决定先发制人。
剑气所到之处,烈火灼灼,沧弥挥来抵挡的黑刀迎面遇上那剑气和霞光时噼啪作响,被焯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缺口。
千阙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再次挥剑斩去。
沧弥却冷笑一声,抬手间便有更多的浓雾翻滚着将那些缺口一一修复。
“看你的血多,还是本尊的魂士多。”他不屑道。
厮杀了这么久,千阙自然知晓,只要这海底的恶魂还在,沧弥手中的黑刀就永远破不了。
她将更多的血淋于剑上,转身腾于半空之中,调动周身法力挥剑朝海底的恶魂斩去。
烈火熊熊,霞光万道,尖利刺耳的嘶吼声再次响彻海底,无数恶魂在血光和火光中消散,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沧弥见状,也不管他所谓的魂士,朝着千阙身侧的破绽处挥刀砍去。
千阙被击落在地,背上的伤口深而长,黑血喷洒而出,她将口中的鲜血悉数喷洒在剑身上,冲着沧弥笑道:“一个口子,换你数万恶魂,值了。”
说罢,她再次腾空而起,朝剩下的恶魂挥剑斩去。
不知挨了多少刀,也不知流了多少血,或许再多挨一刀,她真就要灰飞烟灭了。
千阙撑着剑环顾四周,原本一望无际的恶魂,寥寥无几,就算此时倒下了,就算沧弥破出了西海,也翻不了天了。
剑神千阙?神君嘲弄过她。
若是今日战死了,不知天上的神仙在书写史书时,会不会因为她今天的坚持,尊她一声剑神?
看着手里的剑,千阙有些恍惚,她不想死。
她不想做什么剑神了,她只想做神君身边的仙娥。
就算死,她也只想死在温热的怀抱里,死在萦绕的冷香中......
“小凤,你的光是从哪飞来的?天上?还是神君那里?”
手中的剑嘶鸣一声,似在回应。
千阙脑中嗡嗡作响,她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自然也听不到好听的剑鸣。
沧弥的刀以破海之势斩来时,千阙自嘲地笑了笑,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丝力气,她低喃:“带我去你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累了,脑子都木了,全凭本能在写,呜呜呜......
第74章 我在
我在
这或许是开天辟地以来, 西海最受瞩目的一天,诸神汇聚,铁军集结, 连夜幕都被铠甲和神光照亮了几分。
钟瑶调来的兵力将西海龙宫团团围住,也派人去了冥海通知神君。
少阳将敖闰盘问了个大概, 得知来沧弥的阴谋和千阙的下落后, 封了他的法力, 将他关在铁牢中。
只是这魂阵的封印十分棘手, 三人联手破了许久也未能将其打开。
羽嘉知晓时千阙出事,落到西海龙宫时, 一道金光自身体里涌出, 深厚的修为瞬间将整座龙宫包围, 海水和空气皆随之震颤扭曲。
每走一步, 脚低都有强大的法力涌泻而出,金光如涟漪般在地面上层层扩散开来,她在用神识感知千阙的位置。
终究一无所获。
少阳觉察到空气有熟悉的灵力传来,知晓是神君到了, 正要撤回手里的法力去迎她,身后传来一声问讯,回头时人已然出现在身后。
“她人呢?”羽嘉沉声询问。
不管嗓音还是眼神皆是毫不掩藏的急切, 少阳从没见神君这幅神情,顿了一下,才想起回答:“哦,敖闰说她被沧弥带进了魂阵里了, 只是这封印我们还没能破开。”
“魂阵?”羽嘉眉心深蹙, 朝三人正在施法的封印看去。
“敖闰为了复活夕月在西海海底设了魂阵, 这魂阵阴差阳错连通了冥海, 数万年间间沧弥已经通过它将自己一半魂识和冥海中的近半的恶魂引渡至海底,崖山和冥海都是他们的幌子,是用来牵制咱们所有人的,他们原本打算今日破开封印席卷四海,不想三日前被千阙撞见了,阴谋这才败露。”
少阳简要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越说心中越如坠石般没了低,不说千阙一个仙娥,就是自己掉入魂阵之中,怕是也难抵三日。
“三日?为何不早禀本君?”羽嘉侧目看她。
“说来话长?我们也是刚知晓的。”少阳叹了口气,追问:“冥海如何了?”
“了结了,玄漪在善后。”羽嘉低答。
“神君。”青鸾低唤一声,心中升腾起无尽的自责,脸上的愧疚也难以掩藏,她因急于打开封印耗损了太多修为,此刻脸色有些煞白,依旧未停下手中的灵力,从旁补充道:“对了,一个时辰前曾有四道天雷劈下,不知是不是千阙飞升的天劫。”
“四道?”
羽嘉心口起伏,一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紧握着,指尖被捏出一声脆响,一切皆在预料之外,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自心口滋生,空空荡荡,漫无边际。
“天雷之后有一道剑光直冲海底而去,不知是不是神君的安排。”钟瑶立在一侧补充道。
若非那剑光,怕不知还要耽搁多久,羽嘉凝视着封印,吩咐道:“退后。”
“是。”三人闻言连忙收回手中的法力,撤在一侧。
羽嘉上前一步,抬手施法,金光自她掌间涌而出撞击在封印上时,整个西海都轰然震颤。
须臾,那封印自中间出现一道细痕,在即将破开之时,一道剑气卷着火光冲天而出,众人连忙后退一步。
羽嘉停下手里的法力,朝那火中看去,正见千阙提着剑,落于她面前,金身闪闪,全身上下被黑血尽染,面色惨白的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猩红异常,似是涌动着火光。
“是千阙?”青鸾不可置信的惊呼一声,待看清她满身是血时,又心疼地红了眼眶。
听到熟悉的声音,千阙眼皮扇了一下,正看到羽嘉立在面前,如她想象的那般,她依旧点尘不染,但不同的是,她似乎没那么不可直视了。
“神君。”煞白的嘴唇嗡动一下,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她也没能发出惯常那般缠绵上扬的尾音。
想要走向她,提步时,脚下一软,她整个人往前栽去,唯有手里的剑,依旧紧握着。
羽嘉快一步上前,将她抱住,洁白的衣裳霎时被血迹沾满,如点点火星子掉落在臂弯里,比这世间最烈的火还要滚烫。
她灼痛着、颤抖着想要收紧双臂,抱紧她,又怕撕扯到她满身的伤口,只敢将她轻轻护在怀中,检查她的伤势。
或许是血流了太多,将火光悉数带走了,千阙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天旋地转间,被神君接住时,她觉得这个的怀抱比以往任意一次都要温暖,连萦绕在呼吸间的冷香都是温热的。
错觉?还是梦境?
“神君?是你吗?”她嗓音微弱。
羽嘉抬手托在她脸颊处,为她抹去唇角残留的血痕。
“是我。是我。”她答了两遍。
千阙记忆中,这是她道神山以来,神君第三次自称“我”而非“本君”,每一次都足以她将这个“我”抱在心口辗转半日。
况且,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神君答两遍。
耳边是强烈起伏的心口,头顶传来紊乱滚烫的气息,还有急切担忧的眼神和托在脸颊边轻微发颤的手......不再回避,没有克制。
这些,都是千阙从未见过的神君,做梦都梦不到。
当然,最是眼前这张令她魂牵梦绕的脸,好看极了。只不过,从前这张脸,这个人,总像是笼在光里,隔在纱后,怎么看都看不清。
今日,终于看清了。
神明不可直视,这是死前的恩赐吗?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千阙不想死,看清看不清她都不想死。舍不得。
“神君,我以前从未看清过你,这是最后一眼吗?”她望着她,轻问。依旧舍不得。
“不是。没事了,我会在,一直在。”羽嘉将脸贴近些,回望她,指尖也自她唇角摩挲至眉眼间,一遍遍安抚着。
温柔的神君,轻柔的低喃,湿热的气息,千阙心口被牵动了一下,隐隐作痛。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想睁大眼睛,眼皮却越来越沉,睫毛颤颤巍巍抖动一下,看着眼前的人,光依旧笼着,纱也不曾撤去,只不过她如今飞升了,隔在眼前的一切,便也挡不住她了。
她又向她走近了一步。
原本麻木的身体在温暖中呆久了,疼痛开始复苏,千阙本能地握紧手里的剑,忍痛道:“敖闰他勾结冥海,藏了许多恶魂在海底,他们要破出封印,要摧毁四海,我想杀光它们,没力气了......”
羽嘉听得出她嗓音里依稀残留的不甘,也看得到她手中紧握的胆气,不用问,仅凭她满身的伤口,便能想及她这三日的遭遇。
她从来就是了不起的仙娥,凭一己之力破了这场阴谋,又孤身一人做了这场战役的先锋......
最重要的是,她挺过了天劫,她还活着,如踏着祥云的英雄,亲自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这伤痕累累的千阙,揽着她单薄战栗的身躯,羽嘉垂眸,原本空无一物的心口,风起云涌,翻滚着的是心疼,是悔恨,是愤怒,还有她从未真正直面的情欲和执念。
从前,她也似这般倒在自己怀里,彼时,她只想要她活,要她长长久久的活,要这世间永远都有她。
情路坎坷,就让她忘了自己。
天劫凶险,就用自己的血肉来为她挡下往后所有的劫难。
她处处克制,想护她周全,可如今,她差点再一次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