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已是三千年 第8章

作者:肆典 标签: 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成长 轻松 暗恋 GL百合

她找到了自己归处。

羽嘉便是她的归处。

早一日飞升,就能早一日做神君的徒弟,千阙有了盼头,第二日便找青鸾学起法术来。

练习呼风唤雨时,把老头的菜地淹了,被她拿着棍子追着满山打。

练习避水诀,把自己呛个半死,连带着一池子水莲蔫了半个月。

头一次引雷,把青梧宫的一处偏宫殿劈毁了,被神君大人罚去北山思过,整整一年。

学习御火时,烧了栩无离的衣角,连老头的胡子都差点遭了秧,躲在神君寝殿里避难,死活不敢出去。

对着羽嘉练习昏睡诀,结果法术反弹,自己昏睡了半个月;

学习目之千里、耳听八方,整日了偷偷窥探自家神君隐私,被小惩一番,眼睛肿了十来日;

学习障眼法时,她又变成羽嘉的样子,在东市招摇过市,结果整个东市的商贩沿街跪了十里,呼天呛地地感叹,十万余年来可算是再次见到自家神君得天颜了。

......

千阙这法术,每日里,起早贪黑地炼。

整座神山上下,也日日都在渡劫。

两百年,也就这样过去了。

......

羽嘉一向认为,孩子不能管教的太规矩,要活泼,要烂漫,要可可爱爱才好。

况且,她还一直介怀着千阙十二岁那年,因着自己被困昆仑镜,害她吃了许多苦,彼时,害她连性子都变沉稳冷漠了许多。

如今她没了之前的记忆,便有了从头来过的机会,所以每每千阙闯下祸来,她虽不曾袒护过,却也从不未严厉斥责过。

千阙越来越不像曾经的千阙了,可她却越来越像个明媚的仙娥了。

第9章 下雪

下雪

阳光明媚,霞光漫天,青梧宫的石阶上,坐着位红衣少女。

她仰头望着宫殿四角的天空,满月似的面庞半是娇俏半是明艳。

仔细看去,她眉宇微蹙,带了三分愁容,双眸半垂,含了几分委屈,泼墨的乌发随风卷着,如愁丝纷飞。

一百年前,千阙学习御火术时烧了栩无离的衣角,栩无离非但没生气还惊奇地发现,她手中的火是和自家神君一样的烈焰真火,愣是将整个神山的人聚在一起,讨论了三天三夜。

三日后,神山下的神仙之间也传的沸沸扬扬,人人看她,都带了三分艳羡和崇敬。

起初不觉得如何,直到才听洛凌说了,她才知道,这天上地下只有她和神君会御烈焰真火,而且这火比九重天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还要厉害千百倍。

千阙觉得十分有面子,百余年间时不时穿了火一样的红色的衣服招摇过市,恨不能告诉路边匆匆经过的小蚂蚁,只有她和神君一样,别人都不一样。

......

“又观天象呢,神君还是没理你吗?”青鸾款步走到她身侧,抬手拍在她肩膀上。

“没有。”

千阙双手撑着腮,眼睛依旧望着天。

两人肩并肩坐在石阶上,青衣衬得边上的红衣更加明艳了。

“日日坐在这看天,你都要成望天石了。”青鸾冲她打趣一句。

“青鸾姐姐,神君可有这么久不理你吗?”千阙臊眉搭眼的,看起来还有几分憔悴。

“不曾啊,我也不敢似你那般胡作非为啊。”

青鸾话语间虽带着调侃,但实则还是羡慕千阙的。

谁都看的出来,她做什么神君都不会怪她,如今不理她,也只不过是晾她几日罢了。

可千阙是个任打认罚的性子,偏偏最受不了神君不理她,两个月来吃不好也睡不好,心口酸酸疼疼的,像是被剜去一块,怅然若失。

“我如今会御雪了,咱们在青梧宫下场雪如何?”千阙眼中一抹狡黠。

“你要是想看雪,可以去北山啊,那里四季都飘雪。”青鸾也双手撑着腮,无甚兴致地仰头望着天。

想来也怪,千阙忧郁了两个多月,整个神山都跟着了无生机,那她没来之前,这神山上的日子时怎么过来的。青鸾疑惑。

“北山白茫茫一片,有什么好看的,我看戏本子里过年的时候,楼台朱阁、红灯高照,那时节下雪才好看呢。”千阙歪着脑袋望向她。

“倒也是。”青鸾点点头。

“那我们就在青梧宫下雪吧,挂上红灯笼,再移几颗腊梅树,热热闹闹的可好?”

千阙想在青梧宫下雪,并不只是想过把戏本子里过年的瘾,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想讨一人欢心。

前些时日,她使了障眼法变作神君的模样,在东市招摇过市,神君虽未罚她,但也没理她。

如今她每日到青梧宫,神君都晾着她,不是下棋就是看书,一句话也没跟她讲过。

一日两日就算了,可算起来,神君已经七十七日未曾跟她讲话了。

千阙慌了。

她每日坐在青梧宫的石阶上眼巴巴地望着天,像青鸾所说的,快成了“望天石”了。

青鸾自是知晓她这些的小心思的,看她如今这般蔫蔫的,也有些不忍心。

“这青梧宫确实冷清太久了,我就陪你热闹一下。”她拍拍衣袖说道。

达成共识,两人照着凡间的模样,在青梧宫挂起灯笼来。

青鸾在院中置来几十颗红梅,又去酒窖取了些酒。

千阙在前院的莲池中放了河灯。

她的御雪之术在北山练习了许久,如今施起法术来已是信手拈来。

不多时,整个青梧大雪纷飞,红墙白雪,层层叠叠,琉璃青瓦,银装素裹。

红梅傲雪,暗香浮动。

羽嘉正摆弄棋盘上的残局,指尖触到棋子时,那一抹凉意,足以让她知晓又是千阙在捣鬼。

撂下棋子,她起身朝院中走去,正看到千阙一身红衣,立于雪间,长裙摇曳,身姿盈动,怀里还斜斜的提了个红灯笼。

看到她时,她盈盈一笑,穿过傲雪的梅枝,携着一身暗香,朝她奔来。

纵然看过万千雪景,羽嘉心头依旧一动,她还没有生气,就已然被她哄好了。

千阙跑到台阶前时,停了下来。

她咬咬下唇,挺直脊背,正了衣襟才上前一步,十分庄重地伸出右手,问道:“不知小仙可有荣幸邀请神君大人一同踏雪寻梅?”

每次闯下祸来或有所求时,神君就变成了神君大人。

可有的人偏偏就吃这一套,只是自己并未察觉罢了。

羽嘉抬眸看了眼庭院中的梅花,也向前一步,然后抬起手朝千阙的手心上方递去。

在将将要握到的时候,她用力朝下一拍,将她期待的小手拍向来一边,径直的朝梅间走去。

唇角的笑意,隐在茫茫白雪间,勾在阵阵梅香中。

千阙搓搓手,嘿嘿一笑。

她的神君大人虽然没同她说话,也总算是对她有了些回应。

迅速跟到她身侧,千阙喜笑颜开地央求道:“神君大人就理理小仙吧,小仙知道错了。”

羽嘉依旧未开口,缓步朝前走着。

千阙急得小跑了两步,又道:“我犯了错,神君斩我一刀、刺我一剑,都行,只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拉了她的衣袖,将她停住。

“栩无离也顶不住本君斩上一刀,你口气倒不小。”羽嘉终于开口。

嗓音被风雪和寒香沁过,凉凉的,沁人心脾。

“神君终于理我了!神君都七十七日没跟我讲话了,神君是世间最好的神仙,哪里就真舍的斩我一刀了。”千阙仰头望着她冷艳端正的侧颜,话说的得意又娇嗔。

大雪纷飞,迷了人眼,羽嘉抬手间,手里多了一把清透的纸伞,挡在两人头顶。

莹莹素手,握着白玉似的伞柄,相称极了,她这双手握什么都是相称的。

千阙盯着那手看了许久,开口道:“神君的手......嗯......神君手里的伞真好看。”

说罢,她伸手触了触轻盈玉润的伞骨,盯着伞面上的零落的梅花转了个圈。

看眼前这人在伞下转圈,红衣白雪、翩翩风姿,羽嘉眼中带了一丝骄傲,答道:“本君的哪样东西不好看?”

“神君的什么都好看,茶壶好看,酒壶好看,棋盘好看,宫殿好看,神山也好看。但是,神君大人最最好看!”

千阙越说越像个登徒子,若不是眼睛雪一样干净,怕是真要被斩上一刀。

“油嘴滑舌。”羽嘉只撂下四个字,便转身朝前走去。

不过,她嗓音没那么冷了,还有些婉转动听。

“戏本子里那些小姐每每被心上人哄的欢喜时,也是这样说的,神君大人有没有被我哄开心。”千阙仰着脑袋笑盈盈地询问,眼睛分明还是个不谙世事的稚子模样。

“你在哄本君开心?”羽嘉双眸静悄悄的,扫了她一眼,明知故问道。

“神君大人开心吗?”千阙小得意了一把。

“登徒子行径。”

羽嘉目光之中带了些身为上古神兽的桀骜,话语说的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冰凉凉的。

看这神情,不大对啊!

千阙心下慌作一团,莫不是搞砸了?

“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来,她明艳艳的笑脸,霎时像被雪打蔫的春花。

眼睛滴溜溜转着,心下暗暗反思,如今读了上古的史书,千阙知晓,她的神君是世间极尊贵的开天辟地之神,这般小伎俩怕是真有些亵渎神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