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颗星
令清越接过颔首道谢,神色微凝。
全身血干,只剩干尸,这个死相……
一个念头闪过,令清越又立刻否决了。
不会的,百年前仙魔混战,无相魔君被诛,魔族群龙无首被驱逐至大荒,又怎么会在凡界出现,更何况仙凡之间还有一道天门作隔。
罢了,到时候问问陆遥吧,就算真有什么邪祟,还有飘渺宗修士在这呢。
令清越拿着宣纸回家,路上嘴馋还买了一点糖酥糕点准备和裴思一起吃。
回到家沿着走廊快步走向廊亭,看到那抹清隽身影嘴角上扬。
“我回来了。”
裴思抬头看过去,眸光轻晃着笑意,乌黑长发间别着一支桃花木簪。
“过来。”
她伸出手,令清越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犹豫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随着女人的力道上了台阶,随后腰肢被轻轻环住,清冽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肩膀上微微一重。
裴思从背后环抱住了她。
令清越耳根发烫,呼吸开始乱了。
“你看。”裴思指着桌上她写的字,“好看吗?”
裴思的字遒劲有力,带着几分刀剑的凌厉,和她这个人反而不太像。
令清越看着纸上的字,喉咙有些艰涩。
她说不出好看,也说不出不好看。
好看的是裴思的字,可纸上写尽了裴思和阿夕的名字,与她无关。
令清越的心思并不磊落,也正因这份见不得人的心思,现在看着那紧挨着的两个名字她都觉得苦。
“不好看吗?”
裴思偏了偏头问,两人顿时离得更近了,令清越能感觉到女人的吐息挨着自己的皮肤,令她忍不住轻抖了一下。
“好,好看。”令清越扯出一抹笑。
裴思弯了弯唇,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紧。
她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耳后,那里的红痣颜色更深了一些。
“来,我还未见过你的字,你也写一写好不好。”裴思将笔递给她。
令清越接过笔,犹豫了片刻,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裴思。
令清越自幼长在上天穹,一手字随她师尊,写得端正有方横平竖直。
裴思凝望着纸上的字迹,唇边淡笑慢慢收敛了些。
是因为移情吗,她看这个字也像极了那人的。
*
晚上,令清越躺在床上一直无法入睡,心烦意乱。
早上得知陆遥把灵石全给了孟栖后,她恼怒之下竟生出些暗喜。
没有那些灵石,那她修为恢复的速度就会慢一些,那她就可以……多在裴思身边待一会儿。
可这样她算什么人了,她如何对得起阿夕,更何况……裴思喜欢的也是阿夕,不是她这个已死孤魂。
心口又酸又涩,令清越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有些重,怕惊扰到一旁的裴思,她只好悄悄起身,从床位越过裴思出了卧房门。
在院子里吹了会儿看了会儿星星,令清越忽然有些想仙界的人了。
想她师尊,想她师姐,想月守明和玉琉璃。
她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身边也没有一个能说说话的人,如果有师尊和师姐,她们定会训斥自己,甚至还会关她禁闭让她反思己过;如果是月守明和玉琉璃,她们说不定会笑话一番,然后再替她惆怅,让她早早断了念想,不过也有可能会出些馊主意,比如让她把裴思藏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她们私奔,双宿双飞。
想着想着,令清越轻轻笑了出来,她心底生出些期待来,期待和那些人再见,却又有些不舍,不舍裴思。
笑不出来了,令清越拢了拢身上的外衫,起身准备进屋。
木房那边忽然起了动静,令清越眼神一凛,转头看过去。
踏上走廊,令清越放出丝丝灵力在前方探路。
来到木房前,令清越隐约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似有似无。
抬腿猛地踹开房门,同一时刻,窗户那边闪过一道黑影,黑影体型庞大,直接将窗户撞破冲了出去。
令清越毫不犹豫追了上去,木房窗户之后便是后街,黑影十分聪明,它穿梭在房屋阴影之中,隐匿身形难以分辨。
但这点小把戏还难不住令清越,她从前追过一只影子妖,足足追了半个月,给那影子妖追得破口大骂她不是人。
令清越追着那道黑影,手中凝出一把灵剑,挥手斩了过去。
黑暗中响起一声痛苦的闷哼,嗓音粗粝怪异,并不像人。
令清越眉眼一压,正要再斩一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余光忽然闪过两道白影,她连忙闪身到一处巷口躲了起来。
是陆遥和她师姐。
声音由远及近。
“师姐,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陆遥有些慌张。
虞汀语气严肃:“希望只是普通邪祟。”
随后又开口道:“先去布下结界,它应是逃向了后山,明日你随我去巡山。”
陆遥:“是,师姐。”
等两人走后,令清越才从巷子里走出来,她来到一处阴影下。
青石地面上一摊血迹,刚刚她打伤那东西。
“希望只是普通邪祟吧。”令清越重复了刚刚虞汀的话。
身影隐入黑暗,令清越往回走。
在她之后,又有一人走了出来,长发被一只桃花木簪束在脑后,卓然而立。
裴思目光沉沉地望着阿夕消失的声音,不断回想着她刚刚抬手挥剑的姿态。
声音轻微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疑惑不解:“令,清,越?”
第15章
东境,天衍月家。
月家侍从看到踏风而来的人整个人一愣,而后连忙抬手行礼,恭敬非常:“仙尊。”
裴崟淡淡颔首,问道:“隐月君何在?”
“家主在松风院等您。”
侍从说完,一阵轻风拂过,冷冽的气息彻底消散。
闪身来到松风院,裴崟寻着空气中那一缕茶香找到了在树下独自弈棋烹茶的月守明。
裴崟走到跟前,月守明才偏了偏头,似才察觉到人来。
她唇边抿着淡笑,并未起身行礼,轻轻抬手示意自己对面。
“仙尊,许久未见了。”
裴崟并不在乎这些礼节,她盘腿坐下,开门见山道:“你信中说有要事相商,何事?”
月守明轻笑,给她倒了杯茶:“故友相见,仙尊竟也不寒暄一番再论正事。”
裴崟并未答话。
月守明叹了一声:“那便说正事,仙尊可知自己命劫将至?”
裴崟神色不变:“我并不通天衍术,如何知道。”
说罢,她抬眸看向月守明那双灰暗无光的眼睛还有额头一道竖长血痕:“隐月君又是如何知道的,你的眼睛好了?”
月守明笑容有些苦涩,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是当年玩笑时,她让我启用天衍术算的。”
“她?”
“嗯,已逝故友,上天穹令清越,不知仙尊还记不记得她?”
裴崟垂眸,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记得。”
平静的水面渐渐起了轻风,带起一圈圈无休止的涟漪。
“她……”裴崟顿了一下,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轻颤,“为何让你算我?”
月守明神情有些惊讶:“仙尊可还记得你们之间还有一段同窗之谊,你们那时关系还不错,清越又总是好奇天衍术,总让我帮她算这算那。”
关系还不错吗,明明那个人很讨厌自己。
裴崟抿了抿唇,手指掐着掌心。
“所以你那时便算到了我的命劫?”裴崟语速快了些,又忍不住问,“既能算到命劫,她为何不算算自己。”
这样,也就不会殒命苍山北域了。
月守明听出她话语中的急切,解释道:“天衍术我所学不如姐姐,并不能准确算出命劫。”
裴崟微微皱眉。
月守明叹了一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块玉签,上面只有一个“劫”字。
只有通天衍术之人,才能看到玉签中的天机。
“那时我只算出你有一劫难,可惜我学艺不精,无法知晓何时何地是何劫难,又怕贸然告知惊扰天道,便未同清越说,玉签也一直留存,前几日整理旧物时发现这支玉签,玉签被血腥之气包裹,我曾见过姐姐替人算过命劫,那人的玉签也是如此,所以这才请仙尊前来相商。”
裴崟接过玉签,确实能感受到上面的血煞之气。
想到最近修炼时的不适,或许真是因为命劫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