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酶酶
温元也很伤心。
为自己的愚蠢。
这一间柔软漂亮的丝室,分明就是繁殖巢。
她现在是自投罗网骑虎难下。
自世纪初大灭绝以来,这颗星球的生命历程迈进了全新的毁灭、重塑、与新生的纪元。
迄今已分不清究竟是人为干涉偏差,抑或这就是通向未来的必然,这些年间,生态一直在悄无声息向孤雌发展。
她知道有许多人造生物是同性择偶,甚至不乏因本身基因混乱、认知怪奇,择偶偏好不拘于同一物种。
她的摄像仪里至今还存有不少跟随调查队冒着生命危险偷拍到的怪物求偶与繁衍场面,千姿百态,蔚为壮观。
现在,轮到她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刺激体验。
“织娘……”她擦了擦眼泪,小声叫它。
心脏起搏从激烈变得平缓,现在,又变得有些剧烈。
但剧烈的缘由不一样了。
多么奇异的景象欸……
这头建筑了这座空中虫巢的大怪物想成为她的伴侣。
她们原本,应该一辈子没有交集。
因为这里的生态异样,身为调查员的姐姐前来寻找;接着因为姐姐的失踪,她来寻找。
她们都不偏不倚降落到它的浮岛,不偏不倚被它找到……
如果不是它想要配偶,也许,她在第一天就会被这里的巨虫分食吧?
兜兜转转,好似偶然,又好似偶然中蕴含必然,令人慨然而怅然的奇妙缘分。
心情慢慢平复,又渐被难以详述的情绪所笼罩。
她抿唇看织娘,半晌,默默拿起摄像仪,调整角度,将眼前场景拍了一拍。
一只大蜘蛛蹲在它精心制造的繁殖丝巢里,抬起了触肢和第一对步足……唔,表演舞蹈。
精彩。
……
织娘发现她不走了。
这简直是刻在基因里的程序,另一只雌性拉开一段距离盯着它,代表什么?
代表她对它感兴趣,这时候它应该对她跳一支求偶舞。
它以千万层叠的片状丝网做舞台,以鲜亮斑斓的腹部背板做绸彩,以灵活攒动的十二条附肢做姝秀,在光影明灭的环境里轻灵翩翩着,像精灵,像天使,像来自星空专以悦人耳目为生的珍奇妖兽。
庞大的体积没有阻遏它的辗转移动,只平添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温元看得目不转睛。
一直到舞跳完,织娘矜持放下步足,试探着上前,靠近,将一枚爪子搭在她的手上。
小人果然彻底不走了。
它喜出望外,用一枚爪牵着它光溜溜乱跑的小人,七枚爪窸窸窣窣小步挪动,欣喜地返回巢穴中央,它用最蓬软的壶状腺纤丝筑好的最适合小人躺下或趴着的位置。
收起摄像仪,脚底丝垫逐渐绵软,双脚也有点发软了。
预示到即将发生什么,温元红得满脸满身沁出冶艳的血色,体温随血压升高而升高,胸腔里的心脏像只疯掉乱撞的野鹿。
织娘将她放下。躺倒前,她不知所措抓住它一条步足。
脚尖刚刚晃动一下,膝弯处便被它下一条步足趁虚而入勾住。
圆润酥软的触肢伸长了,落下来,沿皮肤一寸寸循抚按摩。
它的触肢相较步足更短而细,实际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昆虫触须的功能,因此被称为触肢,也可以叫做须肢。
类比于人,则是集合了手、鼻、耳、口为一体的多功能器官,高敏复杂的强大感官。
它的体毛是感觉器官的外展,在肢体实实在在压上去之前,它已通过每一根刚毛精细到纳米级别的灵敏颤动分析出她的体感。
寻着潮湿甜腻的信号分子,触肢寻着她反应最强烈的敏感范围,徘徊反复。
她贴得很紧,身体绷得太用力,它看不见,不方便探找,但又实在喜欢她紧紧相拥的温度,全身心依赖的模样。
被抱住的那条足顺势弯去她后背,贴着她腰肢搓了搓,示意她放松。
被粗硬的蛛毛磨蹭着,她缩成了一团,甚至在它抵近后再次想逃,拨它的触肢。
手刚攥上,身下一颠,蛛网剧颤。
强有力的步足不容置喙将她翻了过去,她手撑着丝垫,匆忙支起身,四肢却传来强劲拉扯感。
黏糊而有力的东西缚住了手腕脚踝,动不了。
她慌张扭头,它用后足交替勾扯喷出纺器的新鲜原丝,用前足加触肢配合纺动蛛线,角质化的利齿比人造的齿梳还要灵活,十二对爪尖配合无间,还在拈着那白花花如天人的灵纱仙网往她四肢粘。
点缀着小液滴的晶莹丝线曼婉飘摇。
蛛丝纤长,柔韧,轻松牵拉就能像摆弄人偶摆出合适的姿态,而不必担心过于剧烈时它锋利的爪子伤到她。
进,可延展如床笫将她温柔托起,退,可分散为细丝粘黏没入她每一寸指缝。连指尖也能感受到附肢动作时张力的存在,而每一节可活动的关节都被层层束缚紧箍,亲密无间地感受,但阻遏不了强横的侵占。
原始的蛛形纲生物,传递配子,正是借助于触肢特化的存储工具,相当于人的前肢,也就是手。
对它们而言,求偶只行使繁衍目的。
织娘起初也是这样想。
但依从本能一番探索后,却发现,对人来说,似乎,不太一样。
她的反应太热烈、太鲜活了。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可口的小人。
伴随她轻轻喘喙的频率,肢体摩擦间发出嘶嘶的声响,它几乎是在没有意识地歌唱。
它从伴侣的快乐里攫取到了新的快乐。
它被她反馈的信号蛊惑了。
怎么能让她发出更悦耳的声音?怎么能让她更亲昵更主动地贴近它?怎么能让她散发出更丰盈甜美的外激素?
她的眼睛又涌出了水珠。
其它地方也是。
它的进食方式是吸食。它明明没有给她注入消化液,可人类的身体依然这样鲜嫩多汁。
果然,这是舒服时才有的表现吧?
小人真好满足。
织娘也满足极了。
发现每每变幻动作、姿态、轻重,她都会有不同的反应,这头智商高、好奇心强、创造力非凡的大怪物开始绞尽蛛脑汁探索新式。
纺器灵活柔软的外壳便于它调整姿态,精密操控蛛丝的形成。丝蛋白储存在体内是液态的,只在喷发出来瞬间分子会应力勾连成丝状,结构生物学的奇迹。
承重可达数吨级的蛛丝,支撑起整个庞大虫巢的蛛丝,如今大材小用用来捆绑她,她当然无论如何挣脱不了。
这又像是一种惩戒。
是蛛丝主人在丝线表面缚满欢悦的、引她自投其网的惩戒。
不知过去多久,它收起触肢。
这才只是开始。
第85章 织娘(二十一)
大蜘蛛不会觉得疲惫,但人体有不应期。
舒服过头是不舒服。
快乐摞叠到至高点后,超出神经所能感受的极限,哪怕生理机能依然在机械运作,一遍又一遍跟随它的触碰唤醒,精神却疲倦到不想再继续。
黑暗里恐怖的巨型怪物还在用她曾经最害怕的多毛节状附肢蹭她,每一秒接触都是天塌地陷的撼动与刺激。
颈边、胸口、腹……总归有足够的肢体,每一处敏感地点它都不放过,温元都不知究竟该对哪里做出最强烈的回应。
要命的是,在已经足够混乱的场景复杂的舒爽里,被捆缚的部位开始发痒。
大蜘蛛在丝线上抹了黏液。
……她好像,又过敏了。
她扭动身体,想将手脚抽出来挠一挠,口中喘气声也加剧,呜咽着喊它,叫它停停。
她是在求饶,织娘却误以为求爱。
一番更加过分的折腾后,见她扭得厉害,它勾断了蛛丝,想帮她换个姿势。
湿淋淋的触肢再碰上来,温元用力推开了,一脚蹬在它兴奋弹出的螯肢上,指着自己脚踝到大腿的点点红斑抽噎谴责,嘟囔着拒绝。
织娘抓了她的手、抓了她的腿。
非常危险的动作。
温元心脏直扑腾,以为它还要听不懂人话地继续。
但它仔细看了她发红的皮肤,毒螯贴近,灵活开合翻弄着扯掉蛛丝,尖端小孔又泌出了一点点清液,仿佛按摩时用的精华液,一面涂抹,一面移动,一面轻轻重重地使力。痒痛感顿缓。
小人吃不消了,这阶段只好暂且结束。
织娘意犹未尽地停止。
将她全身的蛛丝都细致勾挑清理掉后,它期待地抬起步足爪尖,勾起她小小的手往自己腹部下方带,盼着她进行最后一阶段。
被强行拉起,温元不解其意,顺势抱住它拉扯她的那条腿,半个人挂在了上面,一翻身,将它大毛腿压进怀中,不想它乱动,迷糊而可怜地仰头看它。
她蜷着身体不动,乌黑的头发衬在雪白的蛛丝与雪白的裸肤间,像夜色里珠光流溢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