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也得给女人当狗吗 第140章

作者:李酶酶 标签: 甜文 萌宠 脑洞 单元文 GL百合

她俯身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拍打,喊她:“米蓝,米蓝……”

好稀罕,这个满心只有实验研究的学者仿佛也有一丝慌张与后怕。

可惜,这时候的米蓝即使听见了也无心留意。

她还有最后一丝意识,极力睁眼,视线模糊。

那边生物抗拒着人类的拨弄,还想向她的方向爬动。

它伸出尖利的爪牙,似是还想深深扎进她的身体里,要她血债血偿。

隔着几米人墙形成的天堑,它久久凝望着她,双眼恍惚流淌着血泪。

她也近乎七窍流血,在一片朦胧红物里视物,一切都是不清晰的。

只有那双眼睛,似人似兽、非人非兽的眼睛,如泣如怨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好像看见了福宝的诘问。

亲手孵化一只来自深渊的怪物,终有一天,要自食其果。

人影来来往往。许多人围在她身边,挡住光线,紧急为她处理伤势。

鲜血被擦去,她在明灭罅隙里望它,白光如灰飞如烟起。

她的手费力抬起,攥拳放在自己胸口,拇指抵着自己,陷入心口,然后再缓缓伸指,摊开向它。

很简单,很细微的动作。但意蕴深沉。

——我爱你。

她对它说。

她神情还是茫然空白的,好像丧失了情绪感知力,但眼睛在流泪,手上一遍一遍重复对它的情感传递。

秘密的暗语,从未被记录在任何文件里。

福宝看见了。

它遍体鳞伤的翼骨很轻地颤动一下,虚弱匍匐在笼中,闭上眼睛,连那两只总是灵活转动、接收全部信号的雷达耳朵也耷下了。

它做不出回应。

——你爱我,为什么欺骗我,伤害我,背弃我?

那双翅膀合拢了。漆黑破败的翼骨,艰难折叠蜷缩起来,缓缓形成一只死寂的茧。

它封闭了自己,不再看她,不再理会任何人。仇恨与痛苦吸干了它的生命力。

而不远的高处,破碎展柜间,无数碎片反射聚焦的辉光里,那只悬挂的巨大蝙蝠标本,张开双翼,沉默地、永恒地、静静地俯视着她们。

俯视它的两个“女儿”。

一切的缘起,被人类杀死囚禁的母亲,为初次见面的孩子献出了生命的母亲。

福宝在母亲的注视里颤抖哭泣。

无数静夜里长久陪伴的同类情谊,让它几乎忘记了,她也是人类。

她是人类里的异类、怪胎、独一无二的特别存在……可她是人类。

是这个庞大的、无情的、冰冷的组织的一员。

它见过了自己真正的同类,再见到被制成标本的母亲,终于明白那些嗜血残杀的怪物,为何对人恨之入骨。

可它却爱上一个人类。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它想要把自己变成人类。

它也是族群的异类。

两个异类相遇、相知、相爱,以彼此为镜子,照清了自己的肮脏、滑稽与扭曲,照见了此生另一半魂灵。

一样怯懦,一样不堪。

就像她无法抵挡人类给她的枷锁,它也无法抵挡她给它的枷锁。

它还没有学会对她清晰地吐露爱意,却先学会了恨。

第107章 血妖(十五)

米蓝从来不觉得自己不正常。

但,她知道自己在“正常人”眼中不正常。

不正常到亲生母亲一遍遍地希冀、一遍遍地失望,对她全部的爱像砸在石头上没有回应,而她显而易见,比养一只小宠物难太多。

经年累月的失望,终于将所有耐心与爱意消磨殆尽。

最终,对方放弃对她的抚养,选择了自己的人生。

她被全权交给姨妈,这个并不适合养孩子的科研狂人。

那时国际上还不清楚地球生态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在尽全力挽救每一个岌岌可危的种群,并焚膏继晷研究其背后成因。

战争结束,新世纪到来,人类终于又拾回了理智,开始关心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

联合国第3生态研究院,简称生研3院,即后来国际生态研究院的重要前身之一。

米厉在其中负责濒危动物们的行为观察。

被送到米厉身边那一天,她第一次接触冰冷科学的研究环境,只跟对方在实验舱门口打了个照面,然后,一个铃声响起,米厉匆匆忙忙离去,她被这位大科学家姨母遗忘在了角落里。

母亲也走了。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这等你姨妈回来。”

从此,对方在情感意义上,永远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那时她注视对方远去的背影,没感到难过,没感到惶恐,只是茫然。

妈妈不爱她吗?

妈妈爱她。

她不爱妈妈吗?

她爱妈妈。

但她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回应。

姨妈成为了她新的监护人。

她从此由米厉负责养育、教导,对方是她社会意义上的母亲。

但米厉不需要她喊她妈妈。

姨妈就是姨妈——只是一个生物学关系称谓,没有情感内涵。

对方不期待她的情感回应,当然也不会因为她没有回应而失望。

她们的关系称得上互不干扰。

米蓝观察动物,然后被米厉和动物们一起观察。

米厉从不主动“教”她什么,但她会留下书籍,留下存储大量数据的终端,留下各种信息查找方式。米蓝会自己吸收知识,擅长钻研一切她感兴趣的东西,不管那些东西对普通人而言有多么枯燥。

她在生研3院,跟动物们一起长大。

她最喜欢夜行生物舱里那群蝙蝠。

它们习惯了她的存在,毫无顾虑地在她面前展示自然行为,交配、育幼、打闹、梳理毛发,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在米厉的默许下,她开始记录这些行为,用她自己总结的方式。

可以观察,但她并不被允许入内。

直到有一次,舱室需要维修清洁,所有蝙蝠被转移到临时笼舍。转移过程中,一只幼蝠从网兜中滑落,掉在地上。

幼蝠惊慌地拍打翅膀,发出尖锐的高频鸣叫。其她人听不到,但米蓝的耳朵感觉到了压力。

她听到,看到,接着走过去,蹲下。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动不动。

幼蝙蝠持续尖叫了几十秒钟,然后停止。

它开始观察她,耳朵转动,小小的乌黑眼珠盯着她这个奇怪生物。

她保持不动,呼吸平稳。

又过了十几秒,幼蝠开始向她移动,用前肢和后肢爬行,一点一点,挪到她手边,嗅了嗅,爬上她手心。

它体温很高,心跳极快,小爪子在她皮肤上轻轻抓挠。

她看着它,没有笑,没有激动,只是看,神情很专注。

但熟悉她肢体语言的人会知道,她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她喜欢它贴着自己的感觉。

几分钟后,终于发现少了只实验生物的研究员,扭头看到这幕,露出震惊的神采。

姨妈开口叫她,她听见了。

她把幼蝠放进研究员递来的笼子,走出门去。

廊道里,米厉严肃地盯着她,没有表扬,没有批评,只是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先戴手套。它有携带病毒的潜在风险。”

米蓝点了头。

她已经学会用动作回复交流。

童年在微小的波澜与长久的安静里结束。

接着,那群动物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实验室环境里,消失在地球万万年的动态历史里。

2220年,联合国将之定名为,生态坍缩危机。

时代变化的一粒沙,落向风口浪尖上的个体是一枚枚从天而降的陨石。或许能让一些人借此乘风破浪,也或许会让一些人自此葬身海渊。

她们离开安全稳定的研究所,跑遍一个又一个危险丛生的野区。

米蓝作为记录员跟随米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