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而今现在
虽然在更遥远的曾经,因为能和温芷晴住在一起,这里曾经确实给过她一种家的错觉。
林晚棠把药盒放进包里,拿起一把伞,没有任何停留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径直走入门外那片珍珠白色的朦胧天光之中。
身后的门发出合拢的轻响,温芷晴晃了下神。
她无比憎恶林晚棠故作温柔的笑容,三年来对着林晚棠说过无数句她不曾对别人说出口的刻薄难听的话。可就在这个飘雪的清晨她恍然意识到,她确实许久不曾看到林晚棠真正开心地笑过了。
林晚棠身上鲜活明媚的气息越来越少,自己好像确实是赢了。
趴在怀里的黑白毛团已经睡着了,温芷晴很轻柔地把它放在沙发软垫上,停顿片刻走到了窗前。
透过落地窗望去,林晚棠的背影依旧高挑笔直,只是身形似乎单薄清瘦了许多,她撑着伞徐徐前行,透出一种陌生的伶仃感。那把伞没能完全挡住漫天风雪,不过片刻,瘦削的人影便在簌簌落雪中模糊成一点。
温芷晴静静看了片刻后收回目光,平静地回转过身,随口吩咐清洁阿姨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药箱不要了,直接扔掉吧。”
林晚棠撑着伞,一直走到方便打车的地方才停下来。直到站定的那一刻,她才感觉握伞的手已经几乎冻僵。
但林晚棠已经不敢开车了。腺体不知何时会袭来剧痛,就如同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好在她没有等待太久,出租车到了以后她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车程不远,不多时就到了医院。
雪天路滑,但去医院的人并不因天气恶劣而减少,医院门前的雪早已被踩实,化成了脏污的泥水。
林晚棠一步步走进了医院大门,明明是寒冷的天气,手心里却渗出一层薄汗,那层汗液也是冰冷的,顺着手心凉到心里。
也许情况并没有到十分严重的地步,林晚棠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腺体有一点小问题,也许动个小手术就能恢复。从前她一直从未被好运眷顾,这一次总该是例外了吧?
“林女士,医生会告诉你检查结果的。”
林晚棠来到腺体检查科的时候,之前还对她笑盈盈的护士面色骤然凝重,片刻后勉强露出一个略带安慰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完后轻轻低下了头。
林晚棠怔怔攥着伞柄,伞面上的积雪融化成水一滴滴砸向地面,在她脚边晕开深色的水渍。片刻后她才回过神,默然将收拢的雨伞倚在墙壁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检查科内侧的门走了进去。医生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随后把一份检查报告推到了她面前:“林女士,经确诊您罹患的是信息素紊乱性衰竭。”
医生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衰竭,最终会导致体内的信息素系统彻底崩溃,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几乎是无法治愈的。当前比较可行的治疗方案,是及时进行腺体摘除手术,之后再进行保守治疗。如果术后恢复好的话,新生的腺体会是健康的,信息素等级不会受到影响。”
“当然了,也可以选择不切除腺体,只是这样普遍来说生存期只有1~2年了。”
林晚棠努力支撑着挺直身体,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医生的话划过她的耳畔,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能彻底听清楚这些话。
“腺体摘除手术的风险很大,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生也只有10%的成功率。”医生叹了口气:“你慎重考虑一下吧。”
林晚棠本来有太多问题想问医生,她想询问医生得这种病的诱因是什么,也想询问医生如果不进行腺体切除手术是不是也有保守治疗的手段,但沉默了一会儿,她问:“如果要进行腺体切除手术的话,整个手术费用大概多少钱呢?”
她不想等死,她还是想要活下去。不是作为谁的女儿,不是作为谁的妻子,只是作为林晚棠自由地活下去。
只是,她的运气一向不好,林晚棠想,大约这10%的成功率,对她而言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般触不可及的奢望。
但她还是想要赌一次。
如果赌输了,也不过只是尽早结束这无望的一切。但如果赌赢了,那么她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医保覆盖后大约500万费用,手术之前需要先缴100万左右,后续缴费金额会根据实际情况收取。”
医生拿起一支黑笔刷刷计算了几笔,笔尖在最终数字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清晰的墨点:“一周内告诉我决定吧,之后我们会确定手术方案和时间。”
窗外风雪不歇,林晚棠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之后确定手术时间后您通知我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治好了恋爱脑的晚棠很有韧性~~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宝宝们:遥光:5瓶、朴彩英俊潇洒:3瓶、芙星莹瑾:1瓶、雅:130瓶、樹林:10瓶、JH:1瓶;也非常感谢评论区活跃的宝宝们,每次看到大家的评论都很快乐。谢谢大家~
第13章 她醉了
从医院走出来以后,林晚棠清点了自己的所有银行卡。
林林总总加起来大约50多万,连提前支取的那部分手术费用都不够。
林晚棠轻声叹了口气,曾经她并不太看重金钱,大多数片酬都用来给温芷晴买了各种礼物,只是那些礼物并没有让温芷晴稍稍展颜。
甚至,温芷晴从未拆开过礼物盒。
但她并没有后悔。
正因她曾对温芷晴倾尽所有地付出,如今才能彻底死心。倘若不曾试到山穷水尽,她或许永远都会觉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不够多。
试过了,才可以像现在这样,真的彻底放下了。
林晚棠撑着伞,缓缓走到公交站牌下。雪片斜斜地飘到她的大衣上,她静默站着,等待那班载她去往预订酒店的公交车。
现在她为了节省,已经不敢再肆意叫出租车了。
其实她本想先把自己的东西从温芷晴的家里搬出来,可她太累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顶着温芷晴讥诮的目光收拾行李了。
林晚棠只想先躺在预订的那间最便宜的单人房里先睡一会儿,等醒了以后再思考到底怎么才能先筹到那50万块钱。
其实她也可以先向银行借贷,只是手术成功的概率很低,如果不能成功从病房里走出来,这笔贷款大概率会成为还不上的亏欠,想想总觉得不好。
林晚棠又默然思忖了片刻,终究打算还是先把自己常开的那辆车卖掉。反正做手术之前她也没办法继续开车了,倒不如直接卖掉凑钱。
这时她要等的公交车缓缓进站了。林晚棠扫码上车,在摇晃不停的车厢里的暖风蒸得她双颊发烫,渐渐有些昏沉时,终于到达了预订酒店旁的路口。
走到酒店大厅后林晚棠收起伞,在前台办好手续,握着房卡沿走廊找到了房间。
关上门后,插卡取电,室内亮起了暖黄的光。
林晚棠褪下外套搭在椅背,随后径直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看了许久,最终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周围空无一人,身心最后一丝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她连抬手关灯的念头都没能聚起,便在柔和昏暗的灯光下,沉入了无梦的睡眠里。
等再度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
她怔愣片刻,才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晚上8点了。
许久不曾吃饭,林晚棠按了一下腹部,顺手打开了外卖软件,只是还没来得及滑动页面,屏幕就弹出了戚亦姝打来的语音电话。
语音电话的声音在空荡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无比突兀,但林晚棠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联系任何人。她重新滑回到外卖软件,在持续不断的语音铃声里继续翻看着价格合适的店家。
但语音铃声并未止息,最终被扰得有些心烦意乱地林晚棠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学妹,你现在有空吗?方便来云厅接一下芷晴吗?芷晴她有些醉了,我不太清楚她司机的联系方式。”
林晚棠有些失笑,因为三年前的旧事,温芷晴从未放纵过自己彻底醉倒。只是这种近乎偏执的自控,不过是身边没有值得信赖的人罢了。如今有戚亦姝在,温芷晴也终于能卸下防备,纵容自己大醉一场了。
明明早已不想去在意了,可此时心脏还是像被一根小刺轻轻刺了一下,不是很痛,只留下一阵短暂绵密的酸胀感。
“我也不太方便开车。”林晚棠仍然侧躺在床上,没有丝毫想要起身的意思:“我还是把温芷晴司机的联系方式给你吧。”
戚亦姝那边似乎很安静,隔了几秒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直到林晚棠打算挂断电话,才听到戚亦姝说:“芷晴她醉得厉害,司机过来不太方便,还是麻烦你也过来一趟吧。”
有一瞬间林晚棠几乎想说自己过去才更不合适,恐怕温芷晴醒酒后还是会反复猜忌自己有没有趁机做过什么。
但对面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戚亦姝,林晚棠还是生生忍下了这些带刺的话。
过去一趟好了。
等离婚以后,哪怕温芷晴醉倒千百次,她也不会再去接温芷晴回家了。
挂断语音后,林晚棠支起身,静坐片刻后叫了司机来酒店接她一起过去。
车驶向北城最核心的地段,沿路楼宇敛着光,并不显得过分浮华。林晚棠靠在车后座,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安静得像是一个局外人。
她也确实是个局外人,只是被迫在酒醉人散场后赴一场与己无关的约去收拾残局。
汽车停稳后,林晚棠走进弥漫着着酒意与昂贵的香水尾调的大厅,在服务生的指引下穿过静谧的走廊,停在了戚亦姝给她的那扇包厢号门前。
她抬手敲了敲门,略一停顿后推开那扇深色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酒气氤氲,温芷晴和衣蜷在沙发边,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醉酒后泛起浅淡潮红的脖颈与锁骨。她的手还露在随意披盖的外套外,紧紧攥着戚亦姝的手腕,曲起的指节在幽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听到开门的声响后,戚亦姝回头,眼眸中浅淡的瞳色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光亮:“学妹,你来了。”
林晚棠点点头:“嗯,我接她回去。”
她走到温芷晴身边,温芷晴紧攥着戚亦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此时无力地垂落在沙发边沿,指尖微微蜷着,透出几分脆弱。
温芷晴大概真的醉到不省人事了,眼睫颤动了几下,才费力睁开眼睛。她雾蒙蒙的眼眸虚浮地落在林晚棠身上,眸光很艰难地一点点聚拢起来,半响后才含混地唤了一声:“学妹。”
大概是醉到真的不知道面前是谁了,只能模仿着戚亦姝重复喊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带着醉酒后的沙哑,就这样漂浮在凝滞的空气里,一直没有等到回应。
林晚棠偏转头,重新看向戚亦姝:“很晚了,戚导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灯光下戚亦姝脸颊也微微泛红,身上沾了不少酒气,林晚棠没有问戚亦姝到底和温芷晴一起喝了多少酒,又为什么会在一起喝酒,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就算离婚后温芷晴和戚亦姝结婚,也是她们两个的事情,与她无关。
戚亦姝没有着急离开,目光仍然静静落在林晚棠脸上:“学妹上次还没有回复我,到底能不能帮我朋友这个忙?”
林晚棠怔了怔,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上次微信聊的事情。
“大概多久啊?”
她没有想到戚亦姝竟然还记得这件事,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但如果是在手术之前的话,她又能筹措到一笔钱了。
“一周左右,过几天就开机了,应该只是客串一下,不会耽误学妹太多时间的。”
“谢谢戚导,我感觉可以。”
林晚棠说着,感觉自己的外套衣角似乎被身后的温芷晴轻轻扯住。
那只手没感觉到阻拦,于是变本加厉地顺着外套缓缓往里探,贴着腰线没多久就摸到了林晚棠的腰窝,指尖开始轻轻地摩挲。
林晚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想把温芷晴撩拨的手拽出来但又怕被人看到,只能站在原地先等待戚亦姝离开。
“没事,我先走了。”戚亦姝取过大衣搭在臂弯,走到包厢门口时忽然停顿:“对了,学妹以后不要再一直叫我戚导了。”
但她没有说该叫什么,也未等回应,直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门关上以后林晚棠转过身,轻轻抽出了温芷晴的手,垂眸看向自己的妻子。
她的妻子容貌惊艳,是财经新闻里最年轻的面孔,现在白月光也回到了身边。
而她只是十八线演员,现在一身病痛,未来就像窗外的雪,看不清落处。
这样不般配,可笑她曾经却一直痴心妄想。
林晚棠叹了口气,弯下腰扶起温芷晴。温芷晴无意识地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口中喃喃唤她学妹。